第45章 斬草除根
馮翊縣，鹽鹼地旁。
周勇放下手中的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王爺信中的「先安人心，再動刀兵」八個字，他反覆琢磨了很久。
「安人心」，他明白。這幾天，他就是這麼做的。他把王爺帶來的錢，一部分分給了那幾戶老灶戶，讓他們回家安頓妻兒，告訴他們以後就在這裡安生幹活，吃穿不愁。另一部分，則用來從附近村子招募短工。
雍王府給的工錢高，還管飯，消息一傳出去，十里八鄉的青壯勞力都搶著來報名。短短几天，工地上就聚集了三四百人。人心，算是初步安定下來了。
可這「動刀兵」，又是什麼意思？
難道王爺是要自己跟那馮翊縣令硬碰硬？
周勇有些犯難。他雖然是王府護衛統領，但畢竟沒有官職在身。跟一個朝廷命官起衝突，這事兒可大可小。
「周大哥，咱們怎麼辦？那姓王的縣令，今天又把咱們採購的木料給扣下了！說是尺寸不合規矩，要我們重新去申請文書。這明擺著就是刁難咱們！」一個親衛氣沖沖地跑過來報告。
「他奶奶的！」另一個親衛也罵道，「我去縣裡買點石灰，那幫衙役就像防賊一樣盯著我，說什麼是『戰略物資』，不准大量購買。我呸！什麼戰略物資，不就是修房子用的玩意兒嗎！」
周勇聽著手下人的抱怨，臉色越來越沉。
侯君集這是想從根子上，就讓他們開不了工。
沒有木料，廠房建不起來。沒有石灰，王爺要的沉澱池也砌不起來。這麼拖下去，別說三個月，三年都別想產出一粒鹽！
「周大哥，不能再等了！依我看，咱們乾脆晚上帶兄弟們摸進縣衙，把那姓王的縣令給綁了，看他還敢不敢跟咱們耍花樣！」一個脾氣火爆的親衛提議道。
「胡鬧！」周勇呵斥道，「我們是奉王爺之命來建工坊的，不是來當土匪的！要是真動了朝廷命官，那不是把把柄送到人家手裡去了嗎？到時候，王爺的軍令狀怎麼辦？」
那親衛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周勇在大帳里來回踱步，心煩意亂。
硬來不行，軟的又沒用。這可如何是好？
他抬頭看著工地上熱火朝天的景象。幾百個民夫，在王府親衛的指揮下，正在平整土地，挖掘地基。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對未來的希望。
一想到這些人，一想到王爺的重託，周勇就覺得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
不行，絕不能讓侯君集的奸計得逞！
他忽然想起了王爺信中的那八個字。
「先安人心，再動刀兵……」
他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腦中靈光一閃。
對啊！王爺的意思，不是讓我去跟縣令動刀兵，而是要我……借刀殺人！
可這刀，又在哪裡呢？
周勇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幹得滿頭大汗的民夫身上。
他忽然明白了。
王爺的「刀」，不就是這些人嗎？
第二天一早，鹽場工地上發生了一件怪事。
原本應該發放工錢和午飯的管事，遲遲沒有出現。
幾百個民夫幹了一上午的活，又累又餓，肚子咕咕直叫，卻連一粒米都沒見到。
「怎麼回事啊？今天不發吃的嗎？」
「管事的人呢？我這肚子都快餓扁了！」
「說好的工錢呢？幹了一天活，總不能白干吧？」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怨聲載道。
就在這時，周勇帶著幾個親衛，滿臉「愁容」地走了過來。
他站到一處高地上，對著眾人拱了拱手，大聲說道：「各位鄉親，各位兄弟！實在是對不住大家了！」
他這麼一說，下面的人群安靜了一些，都看著他。
周勇一臉「為難」地說道：「不是我們雍王府不講信用，拖欠大家的工錢和口糧。實在是……實在是我們的運糧車，被縣衙給扣下了！」
「什麼？被縣衙扣了？」人群一下子就炸了鍋。
「縣衙憑什麼扣我們的糧食？」
「就是啊！我們給雍王殿下幹活，又不是幹什麼壞事！」
周勇「痛心疾首」地繼續說道：「何止是糧食啊！我們從外地買來的木料、石灰，全都被縣衙以各種名義扣下了！他們就是不想讓我們把工坊建起來，不想讓我們過上好日子啊！」
他指著那些挖了一半的地基，聲音裡帶著「悲憤」：「大家看看，這工坊要是建不起來，我們上哪兒找一天管兩頓飯，還給這麼多工錢的好事去？大家拖家帶口的，以後日子可怎麼過啊！」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民夫們的怒火。
他們都是最底層的百姓，沒什麼大道理可講。他們只知道，雍王府的人來了，給了他們活干，給了他們飯吃，給了他們希望。而現在，縣衙里的官老爺，要把這一切都奪走。
這等於是在斷他們的活路！
「他娘的！跟他們拼了！」
「走！我們去縣衙要個說法！」
「對！去縣衙！讓他們放糧！放人！」
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振臂一呼，幾百個民夫立刻響應，扛起手裡的鋤頭、扁擔，就朝著馮翊縣城的方向涌去。
周勇看著黑壓壓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對著身邊的親衛吩咐道：「跟上去。記住，我們是去『勸架』的，是去『維持秩序』的，千萬不要主動動手。但是，如果衙役敢對鄉親們下重手，你們知道該怎麼做。」
「明白！」親衛們齊聲應道。
一場由周勇精心策劃的「民變」，就此拉開了序幕。
馮翊縣衙門口。
縣令王博源正悠閒地喝著茶。
他這幾天心情很好。自從接到宿國公府上的密信後，他就開始不遺餘力地給雍王府的人使絆子。
扣木料，卡石灰，斷補給……
看著雍王府那個叫周勇的管事，天天急得焦頭爛額，卻又拿他沒辦法的樣子，王博源就覺得一陣舒爽。
宿國公可是許諾了，只要他辦好這件事，攪黃了雍王的鹽場，來年就把他調回長安，到六部里任個郎中。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至於得罪雍王？他根本不怕。一個失了勢，連自己王爵都敢拿來賭的毛頭小子，有什麼好怕的？等他三個月後被削了爵，誰還記得他是誰？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一個衙役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王博源不滿地放下茶杯。
「大人，外面……外面來了好多刁民！把縣衙給圍了！」
「什麼？」王博源一驚，連忙跑到門口去看。
只見縣衙外面的大街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少說也有三四百號。這些人個個手裡都拿著農具，群情激奮，吵吵嚷嚷。
「王縣令！還我們的糧食！」
「憑什麼不讓我們幹活！」
「我們要吃飯！我們要活命！」
王博源看著這陣勢，腿肚子都有點發軟。
他色厲內荏地喝道：「反了！反了！你們這些刁民，想要造反嗎？來人！給我把他們都抓起來！」
門口的十幾個衙役，看著外面幾百個紅了眼的壯漢，哪裡敢上前。一個個握著水火棍，手心直冒汗。
就在這時，周勇「恰到好處」地出現了。
他擠出人群，對著王博源拱了拱手：「王大人，您別誤會。鄉親們也是餓急了，沒有惡意。只要您把我們的糧車放了，我保證，他們立刻就散了。」
王博源看到周勇，氣不打一處來。他哪裡還不知道，這事就是周勇在背後搞的鬼！
「周勇！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煽動流民，圍攻官府！本官現在就以謀逆罪，將你拿下！」王博源指著周勇，大聲喝道。
周勇冷笑一聲：「王大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只是個管事，哪有本事煽動這麼多鄉親？他們是自發來的。你若是不信，可以問問他們。」
他話音剛落，後面的民夫們就吼了起來。
「我們是自己來的！」
「跟周管事沒關係！」
「王貪官！你要是敢動周管事一根汗毛，我們跟你沒完！」
王博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知道，今天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周勇放下手中的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王爺信中的「先安人心，再動刀兵」八個字，他反覆琢磨了很久。
「安人心」，他明白。這幾天，他就是這麼做的。他把王爺帶來的錢，一部分分給了那幾戶老灶戶，讓他們回家安頓妻兒，告訴他們以後就在這裡安生幹活，吃穿不愁。另一部分，則用來從附近村子招募短工。
雍王府給的工錢高，還管飯，消息一傳出去，十里八鄉的青壯勞力都搶著來報名。短短几天，工地上就聚集了三四百人。人心，算是初步安定下來了。
可這「動刀兵」，又是什麼意思？
難道王爺是要自己跟那馮翊縣令硬碰硬？
周勇有些犯難。他雖然是王府護衛統領，但畢竟沒有官職在身。跟一個朝廷命官起衝突，這事兒可大可小。
「周大哥，咱們怎麼辦？那姓王的縣令，今天又把咱們採購的木料給扣下了！說是尺寸不合規矩，要我們重新去申請文書。這明擺著就是刁難咱們！」一個親衛氣沖沖地跑過來報告。
「他奶奶的！」另一個親衛也罵道，「我去縣裡買點石灰，那幫衙役就像防賊一樣盯著我，說什麼是『戰略物資』，不准大量購買。我呸！什麼戰略物資，不就是修房子用的玩意兒嗎！」
周勇聽著手下人的抱怨，臉色越來越沉。
侯君集這是想從根子上，就讓他們開不了工。
沒有木料，廠房建不起來。沒有石灰，王爺要的沉澱池也砌不起來。這麼拖下去，別說三個月，三年都別想產出一粒鹽！
「周大哥，不能再等了！依我看，咱們乾脆晚上帶兄弟們摸進縣衙，把那姓王的縣令給綁了，看他還敢不敢跟咱們耍花樣！」一個脾氣火爆的親衛提議道。
「胡鬧！」周勇呵斥道，「我們是奉王爺之命來建工坊的，不是來當土匪的！要是真動了朝廷命官，那不是把把柄送到人家手裡去了嗎？到時候，王爺的軍令狀怎麼辦？」
那親衛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周勇在大帳里來回踱步，心煩意亂。
硬來不行，軟的又沒用。這可如何是好？
他抬頭看著工地上熱火朝天的景象。幾百個民夫，在王府親衛的指揮下，正在平整土地，挖掘地基。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對未來的希望。
一想到這些人，一想到王爺的重託，周勇就覺得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
不行，絕不能讓侯君集的奸計得逞！
他忽然想起了王爺信中的那八個字。
「先安人心，再動刀兵……」
他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腦中靈光一閃。
對啊！王爺的意思，不是讓我去跟縣令動刀兵，而是要我……借刀殺人！
可這刀，又在哪裡呢？
周勇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幹得滿頭大汗的民夫身上。
他忽然明白了。
王爺的「刀」，不就是這些人嗎？
第二天一早，鹽場工地上發生了一件怪事。
原本應該發放工錢和午飯的管事，遲遲沒有出現。
幾百個民夫幹了一上午的活，又累又餓，肚子咕咕直叫，卻連一粒米都沒見到。
「怎麼回事啊？今天不發吃的嗎？」
「管事的人呢？我這肚子都快餓扁了！」
「說好的工錢呢？幹了一天活，總不能白干吧？」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怨聲載道。
就在這時，周勇帶著幾個親衛，滿臉「愁容」地走了過來。
他站到一處高地上，對著眾人拱了拱手，大聲說道：「各位鄉親，各位兄弟！實在是對不住大家了！」
他這麼一說，下面的人群安靜了一些，都看著他。
周勇一臉「為難」地說道：「不是我們雍王府不講信用，拖欠大家的工錢和口糧。實在是……實在是我們的運糧車，被縣衙給扣下了！」
「什麼？被縣衙扣了？」人群一下子就炸了鍋。
「縣衙憑什麼扣我們的糧食？」
「就是啊！我們給雍王殿下幹活，又不是幹什麼壞事！」
周勇「痛心疾首」地繼續說道：「何止是糧食啊！我們從外地買來的木料、石灰，全都被縣衙以各種名義扣下了！他們就是不想讓我們把工坊建起來，不想讓我們過上好日子啊！」
他指著那些挖了一半的地基，聲音裡帶著「悲憤」：「大家看看，這工坊要是建不起來，我們上哪兒找一天管兩頓飯，還給這麼多工錢的好事去？大家拖家帶口的，以後日子可怎麼過啊！」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民夫們的怒火。
他們都是最底層的百姓，沒什麼大道理可講。他們只知道，雍王府的人來了，給了他們活干，給了他們飯吃，給了他們希望。而現在，縣衙里的官老爺，要把這一切都奪走。
這等於是在斷他們的活路！
「他娘的！跟他們拼了！」
「走！我們去縣衙要個說法！」
「對！去縣衙！讓他們放糧！放人！」
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振臂一呼，幾百個民夫立刻響應，扛起手裡的鋤頭、扁擔，就朝著馮翊縣城的方向涌去。
周勇看著黑壓壓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對著身邊的親衛吩咐道：「跟上去。記住，我們是去『勸架』的，是去『維持秩序』的，千萬不要主動動手。但是，如果衙役敢對鄉親們下重手，你們知道該怎麼做。」
「明白！」親衛們齊聲應道。
一場由周勇精心策劃的「民變」，就此拉開了序幕。
馮翊縣衙門口。
縣令王博源正悠閒地喝著茶。
他這幾天心情很好。自從接到宿國公府上的密信後，他就開始不遺餘力地給雍王府的人使絆子。
扣木料，卡石灰，斷補給……
看著雍王府那個叫周勇的管事，天天急得焦頭爛額，卻又拿他沒辦法的樣子，王博源就覺得一陣舒爽。
宿國公可是許諾了，只要他辦好這件事，攪黃了雍王的鹽場，來年就把他調回長安，到六部里任個郎中。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至於得罪雍王？他根本不怕。一個失了勢，連自己王爵都敢拿來賭的毛頭小子，有什麼好怕的？等他三個月後被削了爵，誰還記得他是誰？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一個衙役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王博源不滿地放下茶杯。
「大人，外面……外面來了好多刁民！把縣衙給圍了！」
「什麼？」王博源一驚，連忙跑到門口去看。
只見縣衙外面的大街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少說也有三四百號。這些人個個手裡都拿著農具，群情激奮，吵吵嚷嚷。
「王縣令！還我們的糧食！」
「憑什麼不讓我們幹活！」
「我們要吃飯！我們要活命！」
王博源看著這陣勢，腿肚子都有點發軟。
他色厲內荏地喝道：「反了！反了！你們這些刁民，想要造反嗎？來人！給我把他們都抓起來！」
門口的十幾個衙役，看著外面幾百個紅了眼的壯漢，哪裡敢上前。一個個握著水火棍，手心直冒汗。
就在這時，周勇「恰到好處」地出現了。
他擠出人群，對著王博源拱了拱手：「王大人，您別誤會。鄉親們也是餓急了，沒有惡意。只要您把我們的糧車放了，我保證，他們立刻就散了。」
王博源看到周勇，氣不打一處來。他哪裡還不知道，這事就是周勇在背後搞的鬼！
「周勇！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煽動流民，圍攻官府！本官現在就以謀逆罪，將你拿下！」王博源指著周勇，大聲喝道。
周勇冷笑一聲：「王大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只是個管事，哪有本事煽動這麼多鄉親？他們是自發來的。你若是不信，可以問問他們。」
他話音剛落，後面的民夫們就吼了起來。
「我們是自己來的！」
「跟周管事沒關係！」
「王貪官！你要是敢動周管事一根汗毛，我們跟你沒完！」
王博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知道，今天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