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蘇秀兒最真實的內心想法(尾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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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了的婚禮再次回歸正常,蘇影珩站在大殿中央,頂著那張有著巴掌印的臉,看向皇上略微侷促地道:「父皇,兒臣想要繼續儀式。」

  其實皇上這會算處於有些懵的狀態,但他的訴求一直都是蘇影珩能娶蘇秀兒,心裡頭是在犯嘀咕,可還是怕再變故的狠狠瞪了蘇影珩一眼,說道:「那還在等什麼,那就繼續啊。」

  說著,和皇上皇后雙雙退回高位坐下,臉上的表情也由之前的黑雲壓頂,變得雨後天晴。

  一場婚變,沒有想到還能峰迴路轉,大臣們也重新站好。

  大殿之內,鐘鼓齊鳴,禮官高唱:「一拜天地。」

  四道大紅身影一前一後齊齊俯身。

  蘇驚寒和段詩琪站在前面,蘇驚影身形挺拔。

  段詩琪扇面微傾,露出的一雙眼睛裡面是還藏有對未來生活的忐忑,但此刻心情也是激動羞嬌的。

  蘇影珩則像是踩在雲端,每拜下去一次,心就踏實一分,可也會忍不住用餘光去偷看蘇秀兒。

  「二拜高堂。」

  皇上端坐高位,面上雖端著帝王威儀,可嘴角一直上揚,就沒有合攏過。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身側的皇后。

  皇后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好好坐著,正經些,可臉上的喜意也藏不住。

  站在首位的蘇鸞鳳倒是沒有那麼多的情緒,她畢竟已經看女兒嫁過一次人了。

  緊挨著蕭長衍卻是不同,畢竟孤子寡人了二十多年,突然有了這麼大一個女兒。

  女兒的成長他是一件也沒有參與,可好在女兒出嫁,他親眼看到了。

  蕭長衍面龐柔和,目光始終落在那道穿著大紅嫁衣的蘇秀兒身上,滿眼驕傲和不舍。

  他還沒有稀罕夠,女兒就嫁人了。

  「夫妻對拜。」

  蘇驚寒轉過身,面對段詩琪,認認真真地彎下腰去。段詩琪握著喜扇,也慢慢屈身,扇面上的流蘇輕輕晃動,掃過蘇驚寒垂落的手背。

  蘇影珩那邊則完全不同。

  他轉過身看著對面那道火紅身影,喉結滾動了一下,深深拜了下去,動作鄭重得像是在拜什麼神明。

  「禮成。送入洞房!」

  滿殿歡聲再次雷動,鑼鼓嗩吶齊鳴。

  蘇驚寒站起身,轉頭去牽段詩琪的手。第一次牽的時候,段詩琪手往回縮避開了。

  蘇驚寒嘆了口氣,都拜完堂了怎麼還這麼害羞,等會洞房可怎麼辦。

  要怪只能怪自己太有魅力,蘇驚寒自以為包容,再次大手一伸,將段詩琪的手徹底包住。

  蘇影珩去牽蘇秀兒的時候,倒是無波無瀾。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洞房的方向去了,歡聲笑語在皇城的長廊里迴蕩了許久。

  殿內漸漸安靜下來,宮女內侍們忙著收拾殘局,三三兩兩地退了出去。

  殿外廊下角落裡,兩道身影始終沉默地站著。

  沈臨靠在廊柱上,手裡捏著一隻酒盞,盞中的酒已經涼透了,他卻一口沒喝。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個漸漸遠去的火紅背影上,眼底的情緒翻湧。

  初藍站在他身側,眸子也透出幾分複雜。

  「誰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初藍率先開口,「我還以為她會直接不成親,」

  沈臨將手中那盞涼透的酒一飲而盡,酒液辛辣,輕笑了一聲。

  「誰說不是,當初她和宴回那孩子感情多好啊,現在這堂一拜,她和宴回是真也沒有可能了。」

  「宴回那孩子,本來過得就已經夠苦了,現在連唯一的光也沒有了。」

  沈臨想過蘇影珩不把真相告訴蘇秀兒,但唯獨沒有想過,蘇秀兒知道真相之後,還是和蘇影珩成了親。

  初藍聽著心中也沉重,為沈宴回難過,沉默了下,說了一句:「不過二皇子是正人君子。」

  這倒確實屬實,蘇影珩的人品即便沈臨私心偏向沈宴回也挑不出錯。

  所以沈宴回選對了出場順序,又選錯了離開方式。

  沈臨沒有接初藍的話,身後傳來腳步聲。

  「老沈,躲在這兒喝悶酒呢?」


  沈臨手裡的動作一頓。

  初藍倒是先反應過來,轉過身去,看清來人笑著招手:「鸞鳳姐姐。」

  蘇鸞鳳和蕭長衍並排而站,兩人都身著緋色,站在一起極為相配看起來也像是一對新人。

  蘇鸞鳳朝初藍點頭:「我說一直找不到你,原來和老沈躲在這裡。」

  初藍是跟著蘇鸞鳳一道進的宮。

  沈臨轉過身來,先看了蘇鸞鳳一眼,這一朝含著溫柔,隨著時間的遺逝,他沒有完全放下蘇鸞鳳。但也變得更加坦然了,只當目光往旁邊一偏,落在蕭長衍身上的時候,那笑容就變了味。

  說不上是嫌棄,但那股子「不待見」三個字幾乎寫在了臉上。

  沈臨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皮子微垂,像是看見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似的,連招呼都懶得打,只不咸不淡地哼了一聲。

  蕭長衍面色不變,依舊沉著臉,像是根本沒看見沈臨那副表情。

  蘇鸞鳳倒是看得真切,眸中掠過一絲無奈,卻也沒說什麼。

  她只是開門見山,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乾脆,「老沈,我們來是找你說宴回的事。」

  沈臨原本懶靠在廊柱上的身子微微直了直,眼底那點散漫收了起來。

  蘇鸞鳳看著他,鄭重說道:「這件事情不能再耽誤。他的身世和現在的處境,拖一天就是一天的禍。我們一起去找皇上商議,看看接下來該怎麼辦。」

  「嗯。」沈臨沒有拒絕,沈宴回現在是燕國皇子,說起來是他的私事,可要論起來也是國事。

  畢竟沈宴回可是他東靖王的養子,從小跟著他鎮守北境。

  沈宴回若是被逼狠了真的背叛大盛,這對大盛絕對是前所未有過的災難。

  一行人除了初藍外,往皇上的政勤殿走去,蘇鸞鳳在來找沈臨時,就已經讓冬梅去稟告皇上,有要事稟報。

  這邊,蘇秀兒被喜娘攙進新房的時候,外頭的熱鬧一下子就被關在了門外。

  屋子裡安靜得很,只有紅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窗紙上映著廊下燈籠的光,把整個房間都籠在一片暖融融的紅里。

  喜娘說著吉祥話,引著蘇秀兒在床沿上坐下,又將紅綢一端塞進蘇影珩手裡,笑著退了出去。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什麼信號。

  屋子裡只剩下兩個人。

  蘇秀兒手裡還握著那把喜扇,扇面擋在面前,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垂著眼,看著自己膝上喜服的金線繡紋,沒動。

  蘇影珩也沒動。

  他就站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大紅喜服的衣擺垂落,燭火映著他那張斯文俊秀的臉,臉上的巴掌印還沒完全消下去,可他一動不動的,目光定定地看著扇面後那雙眼睛。

  就這麼站了好一會兒。

  蘇秀兒終於忍不住了。

  她把喜扇往下一壓,露出一整張臉來,歪著頭看蘇影珩,眼神裡帶著點好氣又好笑的意味。

  「你看什麼呢?」

  蘇影珩像是被這一聲叫回了魂,嘴唇動了動,搖了搖頭:「沒看什麼。」

  蘇秀兒把喜扇往旁邊一擱,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坐的有些僵的腿,一邊往桌邊走一邊說:「那咱們先喝合卺酒?」

  她走到桌邊,提起酒壺往兩隻杯子裡倒酒。

  酒液傾倒入杯的聲音清脆悅耳,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剛倒好一杯,還沒來得及端起來,手腕就被握住了。

  蘇影珩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站在她身後,握著她的手腕。

  蘇秀兒回頭看他,挑了挑眉:「怎麼了?」

  蘇影珩臉上閃過一抹掙扎。

  他鬆開她的手腕,退後了半步,垂著眼,喉結滾動了好幾下,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秀兒。」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澀,「現在……你還來得及後悔。」

  蘇秀兒的笑容收了起來。

  「沈宴回他……」蘇影珩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像是在嚼蠟,每一個字都艱難。

  話沒說完,一根手指壓上了他的嘴唇。

  蘇秀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轉過身來,面對著他,手指抵在他唇上,眼裡帶著氣惱。

  「你真是書呆子。」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是說了嗎,今天是我們的新婚,你一直提其他人做什麼?」

  蘇影珩被她堵得說不出話,嘴唇上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蘇秀兒收回手,轉身回到桌邊坐下,直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她眯了眯眼,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轉著圈。

  「你既然這麼想提沈宴回,那我成全你吧。」

  她的聲音平靜了下來,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蘇影珩走到她對面坐下,看著她。

  蘇秀兒的眼裡閃過一抹痛色,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像是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裡。

  「老實說,我現在是不能完全放下他。」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蘇影珩,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

  「這沒什麼不能承認的。他對我好過,我也對他好過。那些事是真的,不是說了不存在就不存在了。」

  蘇影珩的手指在膝上蜷了蜷。

  「但是。」蘇秀兒抬起了頭,眼睛裡有光,也有一種倔強到近乎兇狠的決絕,「我已經下定決心,不會回頭了。」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我是什麼東西嗎?憑什麼他走我就要在原地等他?他選了不告而別,選了一個人扛,選了把我撇在外頭。那是他的選擇。我尊重他,但我也有我的選擇。」

  蘇影珩看著她,嘴唇微微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蘇秀兒轉過頭來,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坦蕩得不像是在說一件讓她心裡還疼著的事。

  「夫妻是要一起過一輩子的,要相互扶持。打著為我好的名義傷害我,恕我不能接受。我覺得那樣做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能陪他一起渡過難關。」

  「從小我娘就告訴我,要自力自強。自己的路自己走,自己的決定自己做。我討厭別人給我做決定。不管是誰,不管是為了什麼。」

  「我可以合理的去想像,這次因為燕皇的威脅,所以打著為我好的名義離開了,如果以後再遇到相似的事情,他是不是能再次選擇丟棄我?」

  「兩個之間的信任一旦產生了裂痕,就很難再修補,即便修補好了。也會更容易碎。所以我寧願徹底丟棄,買個新的。」

  「這個比喻可能不恰當,但我再也不要做感情的奴役。人生有許多美好的事情等著我,我不想把所有的心思都陷在情愛里。」

  屋子裡的燭火跳了一跳。

  蘇影珩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那裡,大紅喜服襯得他面如冠玉,臉上的巴掌印在燭光下已經淡了許多,可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情緒卻濃烈得像是要溢出來。

  有心疼,有愧疚,有一種被人看穿之後的無所遁形,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裡帶著甜的慶幸。

  他伸出手,慢慢地、試探性地,覆上了蘇秀兒擱在桌面上的手背。

  蘇秀兒沒有躲。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攏,把她的手攏在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秀兒,你說得對。是我……是我沒想明白。」

  蘇秀兒看著他,沒說話。

  「我以為你一定會選沈宴回,私自在大殿上說是我想要悔婚,我以為這樣做是為你好。」他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苦,「我好像也自作主張替你做了決定。」

  蘇秀兒冷哼了一聲,沒有放過他,而是趁機敲打地說道:「你知道就好,但這件事還沒有踩到我的底線,要是踩到我底線了,就算我們以後生了孩子,我都不要你了。」

  「不會,不會,我已經知道你全部的想法了。怎麼可能再犯。」蘇影珩急忙舉手發誓:「我以後如果再自作主張,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蘇秀兒伸手,一把捂住了蘇影珩的嘴。

  「行了行了。」她沒好氣地瞪他一眼,「發什麼毒誓,我可不想當寡婦。」

  蘇影珩被她捂著嘴,眼睛彎了起來,彎成兩道好看的弧度,像是被人罵了還覺得甜似的。

  蘇秀兒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鬆開手,別過臉去,拿起桌上的酒杯又抿了一口,借著喝酒的動作掩飾自己微微泛紅的臉頰。


  這了好一會,她放下酒杯,再抬頭看向蘇影珩,神色認真了起來。

  「我問你一件事。」

  蘇影珩點頭:「你問。」

  蘇秀兒深吸一口氣,說話的時候沒有避諱,目光直直地看著蘇影珩:「我……心裡暫時還有著別人。你會不會在意?」

  「我能很明確地告訴你,我會努力和你好好過日子。就算以後沈宴回回到大盛,他不願意放手,我也絕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

  蘇影珩聽完,沉默了兩息,然後搖了搖頭。

  那搖頭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篤定的意味。

  「不會。我本來就知道你心裡有沈宴回。」

  蘇影珩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種溫和的、帶著書卷氣的笑。

  「有你現在這些話,我已經很知足了。我讀過一本書,書里有個學者問一位婦人,日子該怎麼過。那婦人說了一句話,我記了很多年。」

  蘇秀兒問:「說什麼了?」

  蘇影珩把蘇秀兒擱在桌面上的手緊緊握進掌心,掌心溫熱,手指修長,包裹住她的手指。

  「她說日子是過出來的。一天一天、一粥一飯、一睜眼一閉眼。所以我不怕你心裡有別人。我怕的是你不給我機會,讓我和你一起過這個日子。」

  他說完這句話,眼神沒有躲閃,就那麼看著蘇秀兒,坦坦蕩蕩的。

  蘇秀兒心中卻早就起了無數漣漪,他真城的說出一句話,就像是在她的心裡投下一顆石子。

  她抽出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力道倒是不重:「你這個人,讀書多就是不一樣,說起大道理來一套一套的。以後我耳朵怕是要有的受了。」

  蘇影珩被打了也不生氣,依舊滿目溫和。

  兩人把話說開了,蘇秀兒也就不再掩藏,直白又道。

  「不過,拜堂前我已經同娘和爹商量過了,等喜宴結束,就出發前往燕國,幫忙沈宴回脫困。」

  「具體怎麼做,娘他們已經去和皇上舅……父皇商量了,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到時候,我也會一同前去。我跟他是沒有可能了,但總要有始有終,你會不會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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