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有了答案,不想錯過(尾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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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娘。」蘇秀兒心中感動,眼中的迷茫神色稍緩,因為她知道自己從來就不是一個人,就算是選擇錯了也有人兜底,這就是絕對的底氣。

  吉時正式到了,大殿當中,蘇影珩和蘇驚寒身前喜服雙雙靜立而站,就等著各自的新娘被人牽出來。

  只是這種時候只有蘇驚寒臉上有笑容,蘇影珩的臉上則是一片落寞之色,根本就不像是個馬上就要拜堂的新郎。

  就連蘇驚寒都發現了他的異常,有胳膊肘撞了他的胳膊肘:「老二,你情況不對啊,要成親了怎麼還愁眉苦臉的,你小子不是想要悔婚吧,你要是敢對不起秀兒,別說我和姑姑會對你不客氣,父皇怕是我會第一個扒了你的皮。」

  蘇影珩垂著眼瞼,英俊斯文的臉上漫出一抹苦笑,喃喃說道:「不是我想悔婚……」

  「什麼?是秀兒想要悔婚。」蘇驚寒沒有聽清楚,身體往蘇影珩身側靠了靠,進一步追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蘇影珩動了動嘴唇,想了想後,又搖了搖頭。

  蘇驚寒瞧著蘇影珩這副模樣急得快要急死了,他唉了一聲說道:「你怎麼是個悶葫蘆,當真是急死我了。」

  蘇影珩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攤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眼那抹被他特意攥出來的紅痕。

  他如何說?根本不知道從何說,面對著深情的沈宴回,他感覺自己沒有一點勝算,但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尊重蘇秀兒。

  她就算是不選他,也是自己第一個真心放在心上的人。

  這時新娘到了。

  鑼鼓聲響起,一陣緊過一陣,熱鬧得像是要把整座皇城的屋頂都掀翻了去。

  段詩琪在一群宮女嬤嬤的簇擁下緩步走來。

  大紅喜服曳地三尺,金線繡成的鳳凰展翅欲飛,裙擺上密密匝匝綴著東珠流蘇,每一步都搖曳生輝,流光溢彩。

  她手執一柄紫檀鑲玉的喜扇,扇面遮在面前,只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下頜和一雙盈盈秋水般的眼睛。

  那雙眼睛含著幾分羞怯,可細細看去,羞怯底下還壓著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牴觸。

  蘇驚寒沒有看出段詩琪的低觸,他只看出段詩琪是在害羞,心撲通撲通地快速跳動,遠遠看見那抹大紅身影,目光就再也移不開。

  他沒有等在原處,迎了上去。

  大紅的喜服穿在他身上,襯得他面如冠玉、眉目英朗,偏偏嘴角噙著的那抹笑意又透出幾分與生俱來的矜貴與自傲。

  他走到段詩琪跟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被喜扇遮住的半張臉,眼底滿是志在必得的篤定。

  「把手給本皇子。」

  聲音不大,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像是在發號施令,又像是在宣示主權。

  段詩琪握著扇柄的手指微微收緊,扇面紋絲不動地遮在面前,露出一小截指尖泛著白。

  她沒動。

  蘇驚寒挑了挑眉,倒也不惱,嘴角那抹笑意反而更深了幾分,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怎麼,扇子後面藏著醜媳婦,不敢讓本皇子看?」

  段詩琪聞言,扇面微微顫了顫,像是在咬牙。

  她心裡恨不得把扇子甩在這蘇驚寒這張自傲的臉上,可四周全是賀喜的宮人臣子,父皇母后都在上頭看著,她若是當眾給蘇驚寒難堪,段家上下都得跟著吃掛落。

  罷了。

  她深吸一口氣,慢迥抬起手,將那隻白皙纖細的手伸了出去。

  蘇驚寒一把攥住,掌心溫熱乾燥,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霸道。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隻微微發抖的手,滿意地勾了勾唇角,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這就對了,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莫要太害羞。」

  段詩琪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當場咬他一口。

  蘇驚寒牽著段詩琪,大步走回正殿中央,步伐從容而張揚,仿佛牽著的是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又仿佛是在向所有人宣告這是他的。

  段詩琪被他拽得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喜扇依舊穩穩擋在面前,只是扇面後的那張臉,紅得不知是羞還是氣。

  殿內眾人見了,紛紛露出善意的笑容。

  「大皇子與大皇子妃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瞧瞧那身姿氣度,般配得很。」

  「大皇子這般心急,倒像是怕新娘子跑了似的。」

  笑聲低低地蔓延開來,連高坐在上的皇上今日看蘇驚寒這孽子,也滿意了幾分。

  蘇驚寒牽著段詩琪在正殿中央站定,這才稍稍鬆了鬆手上的力道,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目光從她被喜扇遮住的側臉一路滑到交握的手上,眼底漾開一抹難得的柔和。

  一對新人站定,馬上就要唱禮,忽而才感到情況似乎有些不對。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殿門口飄去。

  大皇子妃已經送到了,二皇子妃怎麼還不見人影?

  而且長公主和蕭大將軍一個也不在。

  殿內漸漸有了竊竊私語。

  「二皇子妃怎麼還沒到?」

  「莫不是梳妝耽擱了?」

  「吉時都到了,耽擱也不能耽擱這麼久吧……」

  皇后皺子皺眉也察覺出不對,垂頭看向站在中央的蘇影珩,壓低聲音:「二皇子,你可知道秀兒那邊因何事耽擱了,可要差人去瞧?」

  蘇影珩沒有回答。

  他一點點抬起頭,目光望向殿門的方向,唇邊浮起一抹極淡極澀的笑意,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又像是在等一個宣判。

  殿內的議論聲越來越大,皇上的笑意也漸漸斂去。

  他眉心擰出一道深深的褶皺,就在忍不住要發火時,蘇影珩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大殿。

  「諸位不必等了。」

  殿內霎時一靜。

  蘇影珩嘴角扯出一抹笑,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宸榮公主這個新娘,今日不會來了。」

  這話一出,滿殿譁然。

  「什麼?」

  「二皇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不會來了?」

  蘇驚寒皺了皺眉,此刻是真的意識到事情不妙。

  段詩琪手中的喜扇也偏了偏,露出一雙滿是驚訝的眼睛。

  高座之上,皇上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掌拍在扶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孽子,馬上就要拜堂了,又在搞什麼鬼?」

  他好不容易才盼著外甥女變成自己兒媳婦,容不得出一點差錯。

  皇上的聲音震得殿內眾人齊齊噤聲,連大氣都不敢出。

  蘇影珩卻像是沒聽見那聲怒喝一般,不急不緩地轉過身,面朝高座上的父皇,微微欠了欠身。

  「父皇息怒,都是兒臣的錯。」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平靜得近乎淡漠:「是兒臣突然不想與蘇秀兒成親了。」

  殿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老二,你亂說什麼?」蘇驚寒瞪大眼睛,不贊同地說,明明剛剛蘇影珩就不是這麼說的。

  而且他能看出來蘇影珩對蘇秀兒是真心的。

  段詩琪擋著臉的扇子也徹底移開,用一種怪異的眼睛望著蘇影珩。

  皇上的臉色也已經不能用陰沉來形容。

  他死死盯著蘇影珩,目光像是要在他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蘇影珩對此卻渾然不在乎。

  他依舊不緊不慢,語氣里甚至帶上了幾分漫不經心的無所謂。

  「大家都不必這麼驚訝,這件事是本皇子深思熟慮過的。蘇秀兒是本皇子的表姐,論身份論輩分,都配不上本皇子。本皇子思來想去,實在不想委屈了自己,所以這婚事,不結也罷。」

  話音落下,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盼著蘇影珩娶蘇秀兒盼了多久。

  蘇秀兒是長公主蘇鸞鳳的女兒,是皇上嫡親的外甥女。

  皇上敬長公主如母,就想要將最好的都給長公主,為了讓蘇秀兒嫁入皇家,他從蘇秀兒一出現在京城就開始布局。

  現在蘇影珩一句蘇秀兒配不上他,豈不是把皇上的心血都踐踏了。


  「孽子。」皇上驀地站起身,龍袍翻湧如烏雲壓頂,臉上的怒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快走幾步下了台階,來到蘇影珩面前的手抬,一巴掌打了過去。

  殿內眾人齊齊屏住了呼吸。

  蘇影珩卻不躲不閃,生生受了這一巴掌。

  斯文俊秀的臉上立即浮現五個紅腫的手指印,蘇影珩承受著,抬起了頭,平靜地迎上皇帝暴怒的目光。

  「父皇別動怒,氣壞了龍體,兒臣擔待不起。」

  他退後一步,撩起袍角,就這麼在殿中央跪了下去,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容。

  「兒臣去殿外跪著便是。父皇莫要誤了皇兄的吉時,皇兄大喜的日子,見血不吉利。」

  說完,他站起身來,轉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大紅喜服的衣擺在身後翻飛,燭火映著他清瘦的背影,拉出一道長長的孤影。

  他走得很快,快到沒有人來得及攔他。

  蘇影珩沒有回頭,這樣做,他一點也沒有後悔。

  世人對女子都是苛刻,若是人知道蘇秀兒為了沈宴回,棄他而去,大概又要編排她些難聽的話了。

  她已經和離過一次,身上不能再背負這樣的罵名。

  說成是他棄了她,大家都只會同情她,說他不知好歹。

  反正他是一個大男子,背負些指責也沒有什麼,只是這樣一來,多少讓蘇秀兒沒有面子了。

  蘇影珩如此想著,笑了笑,在心裡道,秀兒你拋棄我,我讓你損失些面子,不過分吧。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大步朝殿門走去的背影上。

  大紅喜服在燭火映照下烈烈如火,步伐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更沒有回頭。

  蘇驚寒張了張嘴,想喊住他,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方才清清楚楚看見了蘇影珩挨那一巴掌時的眼神。

  平靜,坦然,甚至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快。那不是賭氣,不是衝動,而是一種深思熟慮後的決絕。

  段詩琪望著蘇影珩遠去的背影,眼中也滿是複雜神色。

  她和蘇影珩同窗多年,蘇影珩的性子她還是清楚的。

  什麼身份輩分配不上、不想委屈自己,根本就不像是滿口子曰,閉口詩經有云的二皇子能說出來話。

  眼見蘇影珩的腳已經踏上了殿門檻。

  就在此時,殿門外突然傳來了聲響。

  宮娥內侍簇擁著一道火紅身影,慢慢行來。

  那道身影太醒目了,醒目到蘇影珩一腳踩在門檻上,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生生停在了原地。

  大紅嫁衣曳地三尺,金線鳳凰振翅欲飛,東珠流蘇隨著步伐輕輕搖曳,發出細碎而清越的聲響。

  扇面遮面,只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下頜,和一雙靈動清澈的眸子。

  蘇秀兒之前是蓋的紅蓋頭,此時又改為了喜扇。

  蘇鸞鳳一襲華服站在蘇秀兒左側,眉目間那股子嫵媚慵懶的勁兒半點沒變,唇角微微上揚。

  蕭長衍站在蘇秀兒右側,身姿筆挺如松,大將軍的氣勢渾然天成,面容沉肅。

  蘇影珩怔怔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

  他下意識閉了閉眼,又猛地睜開。

  還在。

  那道火紅身影還在,蘇鸞鳳還在,蕭長衍還在,簇擁的宮娥內侍都在。

  不是幻覺。

  蘇影珩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來。

  他的心跳地太快了,快到能聽見血液在耳膜上砰砰撞擊的聲響。

  蘇鸞鳳看著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終於沒忍住,鳳眸流帶著幾分促狹,語氣慵懶又隨意。

  「喲,本宮方才在殿外聽了一耳朵,說是二皇子要悔婚,看不上本宮的女兒?」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了幾分,又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到底是本宮這個當娘的不夠排面,還是本宮的女兒配不上你?」


  蕭長衍沒笑,表情依舊嚴肅,甚至稱得上冷峻。

  他冷哼一聲:「二皇子,若是覺得臣的女兒配不上您,不如先和臣打一架。」

  蘇影珩聽到這些話,終於感覺真實了,也正式回地來神。

  他上前一步,又覺得太急了,硬生生收住腳步,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又慌又懵。

  他湊近了些,目光落在蘇秀兒遮面的喜扇上,伸出手,握住蘇秀兒握著扇柄的手,觸感溫熱柔軟,是如此的真實的。

  蘇影珩的聲音發飄,帶著不確定的小心翼翼:「秀兒……你……你怎麼來了?」

  蘇秀兒沒說話。

  她只是隔著扇子看著蘇影珩。

  看著他臉上那五個清晰的紅指印,看著他眼底還沒散去的驚愕和此刻湧上來的狂喜,看著他嘴唇翕動了半天也說不出完整話的狼狽模樣。

  然後,她舉起手中的喜扇,不輕不重地打在了蘇影珩的手背上。

  「啪」的一聲脆響。

  蘇影珩吃痛,縮了縮手,卻不肯完全放開,還攥著她的指尖。

  蘇秀兒把扇子抬高了些,露出半張臉來,瞪著蘇影珩。

  「你什麼你?」她的聲音輕快,看不出半點異樣,嬌嗔道,「還要不要拜堂?你方才在殿上不是說得挺起勁嗎,什麼配不上你、不想委屈自己。你是當真嫌棄我,不想要我了?」

  說到最後一句,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委屈。

  蘇影珩慌了。

  他怎麼可能是真的嫌棄,真的不想。

  他是以為自己才是被拋下的那位。

  蘇影珩表明心意的連忙搖頭,手上的力道也緊了幾分,把蘇秀兒的指尖攥得更牢。

  「不是,不是嫌棄,怎麼可能真嫌棄?」他的聲音又急又緊,語速快得像是怕蘇秀兒跑了,「那些話都是我自己胡說的,是我……」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忽然輕了下去,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是你想好要嫁我了嗎?」

  他抬眼看著蘇秀兒,目光裡帶著小心翼翼,帶著不敢置信,還有一種近乎卑微的試探。

  「他……他沒有負你。你都知道了。」

  蘇秀兒聽著這話,心中一沉。

  沈宴回的事,她已經有了想法,現在不是說這樣的時候。

  蘇秀兒咬住下唇,把那些複雜情緒逼了回去,扇子又抬起來擋在面前,只露出一雙盈盈的眸子。

  那雙眼底有水光,有酸澀,有說不清的歉疚,也有道不明的堅定。

  她看著蘇影珩臉上那個巴掌印,看著他眼底的認真和小心翼翼,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下,又酸又疼。

  這個傻子。

  明明是她差點就不來了,他卻先一步把所有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寧願讓滿朝文武都覺得他是負心薄倖的混帳,也不肯讓她背上一點罵名。

  蘇秀兒深吸一口氣:「你臉上疼不疼?」

  蘇影珩愣了一下,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挨了巴掌的那半邊臉,搖了搖頭:「不疼。」

  「騙人。」蘇秀兒瞪他,聲音又軟了幾分,「都腫了。」

  「真的不疼。」蘇影珩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眼底漾開一片溫柔的漣漪。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不似方才的沉悶,變得歡快了些許。

  殿內所有人包括皇上在內,都有些看不懂,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但唯一能夠看明白的是,兩個年輕人大概是吵架了。

  這會又有和好的跡象?

  蘇秀兒察覺到殿內眾人看來的目光,再次動了動,將自己的手指徹底從蘇影珩手中抽了出來,說道。

  「行了,今日是我們的婚禮不要一直提及其他人,既然真的不疼,那我們就先拜堂,可不好讓皇兄他們一起等著。」

  蘇影珩的心思也立即回歸,但還是有一種踩在雲上的感覺。

  可即便感覺不現實,還有許多東西沒有弄明白,但只要蘇秀兒此刻願意跟他成親,他就不想再錯過。

  他點了點頭,重新面對著大殿,再次牽起了蘇秀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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