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愛子之心早就被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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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除了武平侯夫人外,其他賓客都沒有走,他們都聽到了榮畫娟的話。

  榮畫娟到底年歲還小,經歷的事情也少,被嚇到了也不看場合,就這麼大咧咧地說出來,連讓武平侯夫人捂她嘴的機會都不給。

  在場的婦人誰家沒有個骯髒事,只要仔細一想,就能想明白裡面的彎彎繞繞。

  八成就是寧碩辭將計就計,趁機以自己為餌,試圖和蘇秀兒生米煮成熟飯,還讓榮畫娟這蠢丫頭背鍋。

  估計他也是萬萬沒有想到,蘇秀兒不按常理出牌,半點沒有讓他得逞,反而將他暴打一頓。

  榮畫娟更是個不中用的,被一嚇,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武平侯夫人臉色青紫,全是被自己的好大兒氣的。

  榮畫娟脖子上那圈淤青明晃晃的還在,足以證明她沒有說謊。

  她盯著榮畫娟半晌,才像是泄了氣,語氣儘量平和地說:「榮小姐,你說的這些都是片面之詞,本夫人不能因為你的幾句話,就相信你。等我兒醒來,公主恢復理智,了解清楚全部事情經過後,再給你個交代。」

  「侯夫人。」榮畫娟一急,跪在地上膝行兩步,楚楚可憐地抬著臉:「晚輩所說,皆是事實。」

  她害怕這件事拖下去,再生變故,她的處境會比現在更糟糕。

  可這裡是武平侯府,有的時候她反對也無用。

  武平侯夫人直接無視她的請求,揮手讓人將她帶下去。

  明面上打著讓她休息的旗號,實則讓人將她看管起來。

  蘇秀兒吃了藥又躺了會兒,體內的藥效才全部退下去。

  換了身衣服,整理好儀容,她才像是重新活過來,也在這時,蘇小寶和珍姐兒匆匆趕了過來。

  小傢伙們還沒有進門,聲音就先傳了進來。

  「娘,娘……」

  蘇秀兒起身迎上去,就見蘇小寶跑得滿頭大汗,臉上還有髒污,臉頰也青了一塊。

  蘇秀兒嘴角的笑容就僵凝住,摸了摸小寶的額頭,蹲下身看著他青紫的地方:「怎麼回事,臉怎麼青了?」

  蘇小寶抿了下唇,暫時沒有說話。

  珍兒並排站在蘇小寶旁邊,瑩白的小臉泛著柔和的光,一雙小手交叉握在一起,眨巴著大眼睛替蘇小寶解釋。

  「秀兒姨,哥哥是摔跤了。」

  只是摔跤,蘇小寶怎麼可能會對自己支支吾吾,蘇秀兒皺起眉頭,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但她不會勉強孩子說實話,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

  她只是拿出帕子擦了擦蘇小寶臉上的髒污,溫聲叮囑:「以後走路慢著些。」

  「嗯。」蘇小寶點頭,低垂著腦袋,雙手糾結地交扣在一起,沉默了一會兒他才抬頭:「娘,您還好嗎?還有哪裡不舒服嗎?我……我父親真的要害您嗎?」

  蘇小寶支支吾吾還是把想說的話全部問了出來,當話完全說完後,可以看到他那張稚嫩的臉上,是全然的放鬆和期待。

  蘇秀兒站起身,盯著只到自己胸口、因寧碩辭做錯事而像是自己做錯事、感覺無地自容的孩子,抿住了唇,暫時沒有回答。

  屋外又響起腳步聲,是武平侯夫人帶著幾個心腹僕從過來了。

  一進門她先看了眼低垂眉眼的蘇小寶,這才看向蘇秀兒:「宸榮公主,休息得可還好?」

  蘇秀兒審視著面前這慈祥溫和的婦人,武平侯夫人做事拎得清,有智慧,但不代表她沒有手段。

  先讓兩個孩子狼狽地跑來找她,當孩子們問到最關鍵的時候,她恰好出現。

  說武平侯夫人沒有事先算計過,蘇秀兒是不相信的。

  當著孩子的面,她總不能揭孩子父親的丑。

  武平侯夫人是要保全寧碩辭。

  這種時候,她身為公主,自然可以不管不顧,將寧碩辭的算計捅破,問一問,那個報信的婆子為何會說蘇小寶受傷,將她故意引去西暖閣。

  問一問,為何她剛進去西暖閣,門就被人從外面落了鎖。

  問一問,為什麼榮畫娟在寧碩辭酒里下藥之後,還多此一舉地點了催情香。

  榮畫娟一個客人,真有這麼大的能力,在下了藥之後,還能不驚動人地在西暖閣點燃情香嗎?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她甚至可以直白地回應蘇小寶,對,你的父親要害我。

  可這句話一旦說出來,就會對孩子造成心靈上的傷害。

  孩子好不容易才有父親,和父親培養了感情。

  到底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她怎麼能讓自己的孩子受傷。

  不過是幾息時間,蘇秀兒就已經想了許多,她沒有回答武平侯夫人,而是再次摸了摸蘇小寶的腦袋。

  「小寶,你和妹妹先去屋外玩會兒,我有幾句話想和你祖母先說。」

  「哦。」蘇小寶應著,抬起暗淡的眼睛先看了看蘇秀兒,才看向武平侯夫人,明顯能看出他不想出去。

  還是珍姐兒牽住了他的手,拉著他往門外走:「哥哥,我們要聽秀兒姨的話。」

  兩個小傢伙出到屋外,武平侯夫人身邊的僕從在外面將門掩上。

  這樣屋內就只有蘇秀兒和武平侯夫人了。

  蘇秀兒才看向武平侯夫人。

  武平侯夫人卻是往後退了一步,彎腰深深給她鞠了一躬,愧疚得無地自容。

  「宸榮公主,是老身卑鄙無恥,利用孩子綁架了您。我知道這次的事情是那個孽子做錯了,老身能不能求您,看在小寶的面子上,不要和那孽子計較。」

  蘇秀兒目光一凜,唇瓣抿得更緊。

  如果武平侯夫人拒不認帳,她還能毫無心理壓力地清算質問。

  可她一開始就將自己放在了這麼低的位置,把一切都攬了過去,當真是讓她憋屈得無從開口。

  蘇秀兒在屋內來回走動幾步,問:「小寶臉上的傷從何而來?」

  武平侯夫人還欠著身子,苦笑一聲:「他和承勇伯的嫡孫打架了,聽到那孩子說那孽子的閒話,說那孽子不要臉,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他氣不過,衝上去跟那孩子打了一架。」

  說著,武平侯夫人深知自己自私,還是抬起頭,進一步勸說。

  「公主,如果今天的真相傳出去,以後像今天這樣小寶和他人打架的事,肯定還會頻繁發生。」

  「還請您可憐那孩子,從小沒了親娘,那麼一丁點大的時候又差點被繼母害死,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這樣安穩的生活,就不要讓他再受罪了。」

  站在武平侯夫人的立場,她確實沒有錯。

  一切都是為了自家兒子、孫子。

  畢竟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武平侯夫人的眼裡聚積著淚花,有幾滴墜落下來。

  「我知道了。」蘇秀兒感覺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她問:「你打算如何做?」

  武平侯夫人深吸了口氣,忙擦去眼淚,她知道蘇秀兒這是答應了,可她明白,經歷今天這一遭,蘇秀兒和武平侯府的關係,勢必會變得淡薄。

  顧此失彼,人不能什麼都占,這也是正常的。

  她利落地將早在心裡成型的想法說了出來。

  「一切皆是因榮畫娟而起,如果不是她膽大妄為,那個孽子也沒有機會藉機胡為。」

  武平侯夫人是真的恨毒了榮畫娟。

  她緩了緩,繼續說道。

  「我會和榮夫人商量,對外宣稱是榮畫娟算計那個孽子,你只是誤入,那孽子失了心智想要輕薄你,你為了讓他恢復理智,不得已打了他。」

  「這件事只要你和那個孽子說法一致,就不會再有人說閒話,至於榮畫娟,我會提議榮夫人,將她送到偏遠的地方嫁了。」

  蘇秀兒明白,至於榮夫人那邊會不會答應,就要看武平侯夫人的本事了。

  但想要榮畫娟心甘情願把責任全部擔過去,武平侯夫人肯定要出點血。

  蘇秀兒輕笑了一下,明白這樣做,的確是對大家都好的做法。

  只是唯一委屈了她。

  「行,就這樣吧。」

  蘇秀兒不想要自己再陷在這些爛事裡,點了點頭,提步往門口走去。

  武平侯夫人望著蘇秀兒纖細玲瓏的身影,思慮再三還是喊道:「公主等一下。」

  蘇秀兒側過頭來,臉蛋皮膚吹彈可破,柳眉彎彎,鼻樑高挺,這副出色的長相完美繼承了蘇鸞鳳和蕭長衍。


  武平侯夫人心驚,承認即便同樣身為女人的自己,打眼一看,也會被吸引得失了神。

  她苦澀地笑了一聲:「我那個孽子以前對感情淡漠,我以為他這一輩子恐怕都無法體會感情的滋味,沒想到他一嘗感情,就會這般失態。」

  「公主你實在是優秀,老身要是能有你這樣的媳婦,睡著都笑醒,可是沒有這個緣分。我會儘快給那個孽子物色新的妻子。」

  「還望公主接下來的日子能防備著那孽子,他已經走火入魔,老身是真的怕他會再對你出手,甚至生出別的歹念。到時候想要瞞都瞞不住,這樣小寶就真的左右為難了。」

  「明白了。」蘇秀兒點頭。

  她從武平侯夫人的話語間,是真的感覺到了無奈。

  門打開,蘇秀兒抬眼就見蘇小寶和珍姐兒站在台階上,正眼巴巴地盯著裡面。

  望著小寶那軟白的小臉,此刻蘇秀兒心中的憋屈就消散了。

  大人受些委屈就受些吧,何苦為難孩子。

  父母也不是孩子想選就能選的。

  蘇秀兒朝著蘇小寶笑了一下,伸出了手:「小皮猴子,臉都受傷了,不去敷藥?」

  蘇小寶繃著張臉,在看到蘇秀兒臉上的笑容時,眉頭才稍稍舒展。

  他邁開小短腿,踏著台階沖向蘇秀兒,緊緊抱住蘇秀兒的細腰,嗓音裡帶著哽咽的哭腔。

  「娘,對不起,我父親他他他……我不要喜歡他了……」

  蘇秀兒身形一僵,然後微微一笑,這笑容比芙蓉花還要美:「行了,都六歲了,是個大孩子了,還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你父親什麼也沒有對我做,這一切都是個誤會。要說對不起,應該是我和你說才是,你父親才是無辜的受傷者,事急從權,我不得已才打了他。」

  蘇小寶抬起小臉,臉上還掛著淚珠兒,一臉迷茫地盯著蘇秀兒,顯然沒有聽明白蘇秀兒話中的意思。

  心裡想著,娘所說的怎麼和他聽到的不一樣。

  蘇秀兒敲了下他的腦袋,沒再繼續解釋:「好了,大人的事,不是你該操心的,你只要知道我和你父親並沒有發生齟齬,我們的關係還和以前一樣就行。」

  蘇小寶眨巴著眼睛,還在默默理頭緒,可那雙暗淡的眼睛卻是重新有了光澤。

  只要蘇小寶能夠開心,那就足夠了。

  蘇秀兒心中再沒有阻塞,她抬起頭,就看到蘇影珩正站在柳樹下,冬松也在。

  他們都在默默看著她,全都沒有要過來插手的意思。

  尊重她所有決定,只要抬頭就在,蘇影珩一直都能給她滿滿的安全感。

  蘇影珩很踏實,是個踏實的書呆子。

  蘇秀兒腳步繞過蘇小寶,朝著蘇影珩走去,她挑眉,神色間帶著不自覺的嫵媚:「走吧,我們離開。」

  蘇影珩瞧見那抹朝他綻放的笑容,心撲通撲通跳著,面上卻沒有表露,依舊從容淡定,朝她點了點頭。

  蘇秀兒和蘇影珩前腳剛出了武平侯府,被打暈的寧碩辭就醒了,一醒來就吵著要見蘇秀兒。

  得知蘇秀兒離開侯府之後,他又吵著要見武平侯夫人。

  武平侯夫人現下正在和榮母談判。

  榮母又不是蠢人,經過女兒當面衝動說出來的那番話,早就品出裡面有門道。

  現在要她女兒一力承擔所有,損害的是他們榮氏一門所有未婚女子的名聲,她當然要從中把好處先撈夠本。

  所以她咬死了不鬆口,並且提出要讓寧碩辭將錯就錯,乾脆娶了榮畫娟。

  武平侯夫人看不上榮畫娟的心機,也看不上榮畫娟的膽子。

  你來我回對陣了好幾輪,聽到兒子那邊又鬧起來,她肺都要氣炸了。

  在長全第三次過來通報的時候,她只能壓下怒火,暫時先晾下榮母,去了寧碩辭的住處。

  寧碩辭還鼻青臉腫地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一看到武平侯夫人進門,就掙扎著要坐起來,並且激動地問:

  「母親,秀兒那邊怎麼樣了?您和她關起門來說了些什麼?」

  「她有沒有生氣?出了這種事,對她的名聲多少有礙,母親,您向她求娶了嗎?我願意對她負責。」

  寧碩辭的算盤都要蹦到臉上了。

  武平侯夫人逆著光,一言不發地站在陰暗裡,一顆愛子之心早就被澆得冰冷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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