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五人出谷,兩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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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姨。」蘇秀兒漂亮靈動的臉上露出喜色,調轉馬頭迎上前幾步。

  初藍策馬奔來,停在蘇秀兒面前,因為來得匆忙,臉蛋紅撲撲的,看起來年紀更顯小。

  「藍姨,您這是……」蘇秀兒原本是想問初藍是不是來送她的,但看到初藍馬上馱著的包袱時,就及時把話頭收了回去。

  初藍拍了拍掛在馬上的兩個大包袱,率真地說道:「我和你們一起出谷歷練。」

  蘇秀兒本就對坦率的初藍極有好感,再加上初藍是蘇鸞鳳的救命恩人,好感更是加倍。

  聽到初藍說要出谷,她頓時打心底高興,熱情邀請。

  「好啊,藍姨,您既然要出谷,那就一路跟我們回京吧。」

  「娘和蕭大將軍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的。」

  「這都是小事,一切好說。」初藍往沈臨那邊瞥了一眼,直爽地說道。

  沈臨雖然聽在耳里,卻沒有任何反應,似乎對初藍去不去京城半點興趣都沒有。

  沈回細心,雖明知自己身為男子,有些話不該他說,還是善意提醒:「藍姨,谷外不比谷內,您這副裝扮離谷後,怕是會受寒。」

  初藍又拍了拍自己的包袱,大大咧咧地說道:「藍姨早就準備好了,應該凍不著。不過還是謝謝我們家阿回,就是細心。我們秀兒找了你這麼一位夫婿,真是幸運。」

  「你會一直對秀兒好的吧?如果同時有幾位美女對你大獻殷勤,你還會堅定不移地選我們家秀兒嗎?」

  蘇秀兒不是那種矜持的姑娘,如今已經認定要和沈回在一起,面對初藍的打趣,倒也不覺得彆扭,反而大大方方地看著沈回,等著他的答案。

  沈回雖是男子,可因成長環境緣故,性格內斂,面對這般直白的打趣還是有些不自在。

  他冷白的臉頰泛起緋紅,目光微飄,可在對上蘇秀兒灼熱期待的眼神時,心臟猛地一跳,隨即堅定道:「面對秀兒,我的人生沒有選項,別的女人,我看都不會看一眼。」

  當真是深情。

  初藍輕輕一笑,巫術隨心念而動,眼底浮現兩點細小的金光,腦海中也隨之映出一幅畫面。

  那是一男一女相依的背影,就在兩人快要回頭時,一陣霧氣飄來,將他們的臉盡數遮住。

  她的測謊術出故障了?

  初藍疑惑的皺起眉,畫面瞬間消散。

  腦袋一陣眩暈,她用食指抵住額頭。

  「初姨,您怎麼了?」蘇秀兒見初藍臉色驟然發白,連忙開口關心。

  初藍甩了甩頭,把不適感壓下去。

  像剛才這樣測謊看不清人臉的情況,她從未遇到過,也想不明白緣由。

  何況她會測謊術這件事,不能向外人透露,初藍只能暫且壓下心底疑惑,笑著說道:「我無事,可能出來得急,又沒吃早飯,有些體虛。」

  沈回一聽,十分體貼地從身前馬掛著的袋子裡,取出一個還冒著熱氣的包子遞過去:「藍姨,您先墊墊肚子,等出了谷再找家飯肆好好用飯。」

  「謝謝,我們家阿回就是貼心。」初藍也不客氣,接過包子。

  沈回沒再多說,笑了笑,又從另一邊取下一個水囊遞給蘇秀兒:「秀兒,這是我今早特意在谷里換的熱牛奶。一會兒出谷溫差大,你先喝一點暖暖胃,才能更快適應天氣。」

  沈回明明比蘇秀兒小,可兩人相處時,他卻無時無刻不在照顧著蘇秀兒。

  穿衣吃飯,喝水歇息,無一不細緻。

  他和蘇秀兒雖沒在初藍面前挑明關係,可只看沈回看蘇秀兒的眼神,就能明白兩人情意不淺。

  蘇秀兒將水囊捧在手裡,毫不客氣地仰頭咕嚕咕嚕喝了幾口。

  初藍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嚼著,一邊琢磨著盯著沈回和蘇秀兒互動。

  等蘇秀兒喝完牛奶,沈回又遞過帕子,等她擦完嘴,才將水囊和帕子一併收回去。

  蘇秀兒重新調轉馬頭往谷外行去,沈回也跟著調轉馬頭,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側。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沈回的心裡都只有蘇秀兒。初藍歪著腦袋,純真的眼眸里滿是困惑,為何方才看到的畫面會一片迷霧。

  百麗谷與外面的世界,當真判若兩地。前一刻還滿山鮮花、青草綠葉,一出谷才發現,大地早已銀裝素裹。


  開口說話,都冒著白氣。

  初藍也在出谷前一刻換下谷中服飾,裹上了襖袍與披風。

  五匹馬急速往前奔行,突然,打頭的駿馬猛地被勒停。

  沈臨調轉馬頭,面向蘇秀兒四人,聲音裹著風雪傳入幾人耳中。

  「秀兒,回兒,我們就在此分別吧,為父打算從這裡直接回北境。」

  「父親。」

  「乾爹。」

  沈臨的決定出乎意料,蘇秀兒和沈回幾乎同時皺起眉,同時出聲。

  兩人一開口,沈臨就知道他們要勸自己,他擺了擺手,面色平靜:「你們不用勸我,我心意已決。」

  「我離開北境已經夠久了,北境將士怕是早已想我。何況三軍主帥,豈能長久離開駐地。」

  「再者,我不想回京看你娘和蕭長衍那狐狸精你儂我儂,否則我怕真會忍不住動手打爛那狐狸精的臉。」

  相處時日雖不算長,蘇秀兒卻早已將沈臨當成最親的長輩。

  她從沒想過這麼快就要和沈臨分開,心中頓時一緊。

  蘇秀兒苦著臉,攥著韁繩的手更緊,試圖再勸勸:「可是乾爹,蕭大將軍還躺在床上,京中波詭雲譎,看著就不太平,您當真不回去幫皇上舅舅和娘嗎?」

  沈臨目光望向京城方向,搖了搖頭:「你娘的本事,我還是清楚的,有她在,哪裡還需要我幫忙。何況不是還有蕭長衍那隻狐狸在嗎?若是他連你娘都護不住,豈不正好給我製造英雄救美的機會?」

  「到時,我自然會千里奔襲,趕回京城。」

  這話明顯是玩笑。

  沈臨心中自有大義,豈會真為了兒女私情,盼著天下動亂。

  話音落下,沈臨不再多言,修長結實的雙腿一夾馬腹,馬鞭一揮,身下駿馬掉頭往山坡下俯衝而去,轉眼便成了一個小黑點。

  緊接著,豪邁的歌聲隨著風雪,遠遠飄來。

  「朔風卷雪過千山,不負家國不負天。情字埋心不糾纏,縱馬北境守邊關。曾念佳人眉彎彎,今看良緣他人安。放手不是情已淡,只願她歲歲平安……」

  歌聲激昂,一字一句里都摻雜著沈臨對蘇鸞鳳的深情,以及此刻的心境。

  蘇秀兒不由自主地騎著馬往前走了兩步。

  沈回緊跟在身側,溫暖的手伸出握住蘇秀兒的手腕:「讓父親走吧。如果換作是我,自己守護了將近二十多年的牡丹被人摘走了,也會不想再看他們卿卿我我。他們每在面前恩愛一次,就像拿著尖刀往心口又戳進半分。」

  「父親那顆心,怕是早就血肉模糊。」

  「嗯,我知道。」蘇秀兒情緒低落地點頭,「我能理解乾爹。真希望乾爹能早日遇到命中注定之人。」

  沈回抿緊唇,這次沒有回答,只是伸手過來,幫蘇秀兒又理了理身上的披風,順帶把她頭頂落下的幾粒白雪拂落。

  心中卻在想,若是自己真處在父親那位置,沒能得到蘇鸞鳳的愛,這一輩子,怕是再也不會有什麼命中注定之人了。

  畢竟那是將近二十多年的執念。

  「我們也早點趕路吧。」沈回收回手,準備與沈臨往相反方向而去。

  幾人都已準備妥當,唯有初藍還望著沈臨離去的方向,眼神閃爍,遲遲沒有動作。

  「藍姨?」蘇秀兒喊了一聲。

  初藍聞聲側過頭,眼底已恢復坦然,率真地道:「秀兒,我覺得那野蠻人唱的歌很有意思。長這麼大,我還沒去過北境,聽說那裡的大漠很美,我想去看看。我們就此分開吧!」

  初藍做事向來風風火火,不等蘇秀兒答應,已經一揮馬鞭,朝著沈臨離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蘇秀兒瞪大眼睛,怎麼也沒想到,初藍最後竟選擇跟沈臨一起走。

  雖不理解,卻也尊重她的選擇,蘇秀兒雙手做成喇叭狀放在嘴邊,扯著嗓子大喊:「藍姨,如果北境不好玩,隨時來京城找我們!我們在京城等您!」

  初藍沒有回頭,但顯然是聽見了,只見她背對著眾人,瀟灑地揮了揮手。

  很快,初藍的身影也消失在漫天大雪之中。

  冬松的記憶一瞬間從那片冰天雪地被拉回長公主府花廳。


  花廳里暖氣充足,人待久了容易睏倦,尤其是他這種連日趕路、身心俱疲的人。

  冬松打了個哈欠,略帶苦澀地說:「五人從百麗谷出來,眨眼就走了兩個,最後就剩我們三人同行。」

  得知沈臨的成全,蘇鸞鳳心底像是壓著一塊巨石,喘不過氣,嫵媚的眼底壓著深深的愧疚。

  她欠沈臨的,這輩子怕是都還不清了,只盼來生能做牛做馬償還。

  但她本就是灑脫性子,沈臨既已做出選擇、不再糾纏,她自然也不會再提兩人之間的複雜過往。

  她端起手中清茶抿了一口,潤了潤喉:「東靖王心繫北境,是我大盛的棟樑,大盛百姓會記著他的好。」

  「我也會記得。」蕭長衍看出蘇鸞鳳的虧欠,跟著補了一句。

  大將軍的恩情,從來都不是那麼好欠的。

  蕭長衍說會記著沈臨的好,便是認下了這個人情。

  日後東靖王府若有難,無論是誰找上門,他必定出手相幫。

  蕭長衍的心眼很小,小到只希望蘇鸞鳳心裡只裝得下他一人。

  這一路,他除了跟溫山雞較勁,就是和沈臨較勁。

  如今溫山雞早已出局,他也終於守在了蘇鸞鳳身邊,可心卻始終懸著。

  他之前還一直在盤算,等沈臨回京,要如何在蘇鸞鳳面前巧妙地抹黑對方,如何不動聲色地把人打發走,讓他徹底不再糾纏蘇鸞鳳。

  他記得很清楚,年少在書院時,他表面上總跟蘇鸞鳳作對,故意引起她注意,私底下卻嫉妒沈臨和她走得近。

  有一次,他親耳聽見蘇鸞鳳讓人傳信,說會在長信街等沈臨一起去賭坊,體驗一把豪賭的樂趣。

  他偷偷安排人,把傳信的小廝敲了悶棍,扔到城外,害得蘇鸞鳳在長信街白白等了小半個時辰。

  他就躲在暗處看著,見蘇鸞鳳等得不耐煩,自己進了賭坊,才假裝偶遇跟了進去。

  後來蘇鸞鳳在賭坊里和人起了衝突,他又恰到好處地出手相助,兩人被賭坊打手追了兩條街。

  終於甩掉追兵,兩人氣喘吁吁蹲在街角,毫無形象可言。

  「累死本公主了!我都看見那莊家出老千了,還不許我拆穿?難怪都說十家賭坊九家黑。」

  蕭長衍那時候只覺得自己像只躲在陰溝里的老鼠,卻又快樂地享受著蘇鸞鳳只跟他一人抱怨的時光,順便還不忘抹黑沈臨。

  他淡淡開口:「知道黑還敢一個人闖賭坊?沈世子呢,這種時候怎麼不陪你?」

  蘇鸞鳳直接用袖子抹了把額角的汗,臉頰紅得像染了胭脂,唇瓣粉嫩,看著格外惹人親近。

  蕭長衍克制的垂下頭,便聽見她親昵的聲音響起。

  「沈臨那傢伙肯定是被事情絆住了,不怪他。」

  不怪?

  蕭長衍胸口像是猛地被扎進一根刺,梗得難受。

  他嘲諷地勾了勾唇,嘴上卻裝作替沈臨說話:「應該是吧。沈世子一向聽你的話。不過我聽說,皇后娘娘最近管你管得嚴,已經向東靖王府遞了話,讓沈世子別再跟你胡鬧。他大概是不想讓你們母女為難。」

  「還有這事?本公主怎麼不知道?」蘇鸞鳳騰地一下站起身,雙手叉腰,雙眼噴火。

  可以她的聰慧,轉瞬便察覺不對,低頭瞪向他。

  「蕭長衍,你這傢伙不會是在挑撥離間吧?阿臨怎麼可能因為母后一句話,就背叛本公主?」

  蕭長衍至今還記得,那是他第一次挑撥蘇鸞鳳和沈臨,手法生疏,心裡緊張得不行,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儘量避開蘇鸞鳳的目光,自顧緩緩站起身,聲音越發冷淡:「你愛信不信。何況,挑撥你和沈世子對我有什麼好處?」

  說完,他轉身就走。

  第二天上學,他便看見蘇鸞鳳單方面跟沈臨冷戰。沈臨數次想主動搭話,都被蘇鸞鳳似笑非笑的眼神逼了回去。

  事實證明,皇后確實給東靖王府遞過話。後來沈臨再三解釋,蘇鸞鳳卻咬死了不信。

  自那一次之後,蕭長衍再抹黑沈臨,便越來越得心應手,毫無負擔。

  也正是為了年少這些暗中使絆子的小事,他如今才心甘情願,願意承沈臨的情、補償沈臨。

  此刻,蘇鸞鳳見蕭長衍如此大方,擺明了日後要與沈臨和平相處,不由得鬆了口氣,對著他淺淺一笑,隨即又看向冬松,問出了那個最讓她在意的問題。

  「既然只是沈臨和初藍去了北境,那沈回呢?沈回為什麼沒有跟你們一起回來?」

  蘇鸞鳳心裡跟明鏡似的,女兒這段時間的失落,必定和沈回有關。

  女兒對待沈回與魏明澤,是完全不同的態度,她清楚,女兒是真的喜歡上沈回了。

  若是沈回也辜負了女兒,對秀兒的打擊,必定難以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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