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以為的幸運,是精心設下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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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屬下不知道。」

  冬松不是故意隱瞞,而是真的不知道。

  他滿目迷茫地說道:「我們和東靖王分開後,就日夜兼程地往京城趕。好像等到第三天的時候,屬下瞧著沈世子神色有些不對勁,眉頭總緊鎖著,也不怎麼說話。又過了一天,沈世子好像和小主人鬧彆扭了。」

  「我們趕路的時候,沈世子不像是往常那樣,總騎馬跟在小主人左右,也不和小主人說話。小主人也不搭理沈世子。屬下問小主人,小主人只是叫屬下別管。」

  「等到第五天夜裡,半夜的時候屬下聽到客棧外面有打鬥聲,等出來一看,一個人影也沒有發現。等到第二天早晨天亮準備出發,才發現沈世子已經不見了。」

  「屬下問小主人,小主人只是說沈世子有別的事要做,不與我們同行了。屬下再問,小主人就紅了眼睛。所以屬下就再也不敢在小主人面前提及沈世子。」

  冬松所透露的信息並不是很詳細,但終於也有了一些眉目,看來蘇秀兒和沈回鬧矛盾了。

  具體什麼矛盾暫時不知道,但好在只要沈回沒有受傷,這就是一件好事。

  蘇鸞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心疼女兒情路坎坷。

  原以為沈回滿心滿眼都是女兒,女兒未來的路就能順風順水,誰能想到,中途又有意外發生。

  她一向主張不必太過干涉女兒未來的路,只在大方向給女兒護航就行。

  畢竟有些路只有自己親自走過,才能總結出適合自己的經驗。這也是當初她不阻止女兒和魏明澤成婚的原因。

  她的身份,足夠護住女兒。

  即便這個時代對女子苛刻,女兒也能比別人多幾次試錯機會。

  蘇鸞鳳收回思緒,望向說完百麗谷發生的所有事情後越發自責的冬松,體恤地安慰:「冬松,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回去休息吧。本宮今晚找你的事,不要告訴秀兒。」

  冬松朝蘇鸞鳳行禮,倒退幾步,轉身走出花廳。出了門任由寒風吹到身上,冬松也沒有攏緊衣袍,那雙眼睛望向漆黑的天空。

  長公主說他做得已經很好,可他一點也不這麼認為。如果他能再警覺一點,察覺到沈世子那晚要離開,提前留住沈世子,或許小主人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失魂落魄。

  即便留不住沈世子,問清楚沈世子為何要離開,也能給長公主提供開導小主人的方向。

  問完冬松,蘇鸞鳳也站起身準備離開花廳。

  蕭長衍亦步亦趨地跟著。

  行到走廊,蘇鸞鳳見蕭長衍還要跟,不由停下腳步,靜靜地望向他:「蕭大將軍,你該回去休息了。」

  蕭長衍絕美的臉上露出一點委屈。

  隨著和蕭長衍相處日久,蘇鸞鳳越發能看穿他。這傢伙還沒動嘴,她就知道他想說什麼。

  蘇鸞鳳趕在蕭長衍開口前,直接把他的路堵死:「蕭大將軍,你的將軍府建得如何了?」

  這話的潛台詞便是:你該回你自己的將軍府了。

  打蛇打七寸,這一下精準拿捏住了蕭長衍的痛點。

  蕭長衍本還存著小心思,想磨蹭著今晚和蘇鸞鳳一處歇息,可聽了這話,是真怕被趕出長公主府,當即把小心思收了起來。

  他摸了摸鼻子,裝模作樣地道:「我去看看師父。」

  蘇鸞鳳望著蕭長衍灰溜溜離開的背影,臉上嫵媚的笑意更濃。

  春桃和冬梅立在蘇鸞鳳身後,全程聽完冬松的話,此刻都在為蘇秀兒擔心。

  同她們一般年紀的女子,大多早已成親生子,而她們還未嫁人。她們不止將蘇秀兒當成小主子,更像疼女兒一般疼她。

  蘇鸞鳳性子灑脫,固然心疼女兒再遭情傷,卻也不是傷春悲秋之人。

  她開口道:「本宮去看看秀兒。吩咐下去,從今日起,秀兒若不主動提起沈回,所有人都不許在她面前提及。從今往後,就當他已經死了。」

  「再遞信給武平侯府、段詩琪以及鮮豚居,就說秀兒回來了,有事可直接過府來找她。一併叮囑,不許任何人提及沈回。」

  「人只要忙碌起來,便能忘記八成傷痛。本宮就不信,有親人、朋友陪著,本宮的女兒還忘不掉一個沈回。」

  蘇鸞鳳這般篤定,冬梅和春桃臉上的擔憂也漸漸散去不少。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只要長公主在,就沒有擺平不了的事。

  蘇鸞鳳叮囑完春桃和冬梅,便獨自一人去了蘇秀兒的院子。

  蘇秀兒的院子布置得十分精緻。這空置了二十年的長公主府,自主人歸來,便把好東西一股腦全補給了秀兒。

  只是蘇秀兒從小自由散漫慣了,不喜歡太多人伺候,院子裡只安排了打掃的婆子和兩個端茶倒水的小丫鬟。

  蘇鸞鳳一路進院都沒遇到人,寬敞的寢室內十分安靜,只點了一盞橘黃色琉璃燈。

  蘇秀兒躺在床上,背對著門口,蓋著錦被側身躺著。

  蘇鸞鳳走過去,在床榻邊坐下。

  蘇秀兒聽到動靜,轉成平躺睜開眼,見是蘇鸞鳳,軟軟喊了一聲:「娘。」

  蘇秀兒性子一向要強,雖是女兒,卻一直以保護者自居,極少這樣軟綿綿地喚她。

  蘇鸞鳳心頭一沉,事情恐怕比她想的還要糟糕。

  心裡這般想,面上半點不露。

  蘇鸞鳳寬大的袖子往後一甩,慵懶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秀兒,枕到娘腿上來,讓娘好好看看你。你不知道,這次對付那溫山雞有多驚險,娘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蘇鸞鳳先示弱,以此拉近和女兒的距離。

  蘇秀兒要強,從小到大都把保護母親當作頭等大事。一聽蘇鸞鳳說險些沒命,果然放下所有防備,乖乖將頭枕在蘇鸞鳳膝頭。

  一枕上去,她便仰著被寒風吹得略顯粗糙的臉頰,迫不及待地問:「娘,那山雞把您怎麼樣了?他那些私生子女不是都被您廢了嗎?哼,那山雞,自己有私生子女,還想當我爹。」

  瞧著女兒的注意力終於從無邊的悲傷里移開,蘇鸞鳳腹黑地繼續裝弱:「是啊,那山雞實在卑鄙。他差點哄得娘和他成親,差點真成了你繼父。」

  蘇鸞鳳添油加醋,將扳倒溫棲梧一事說得九曲迴腸、兇險萬分。

  等她說完,蘇秀兒雖依舊閉口不提沈回,卻已對蘇鸞鳳敞開心扉:「娘,您別替女兒擔心,女兒很快就會好的,您給女兒一點時間消化。」

  「好。」蘇鸞鳳一口應下。

  女兒願意自己走出來,她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說完話,蘇秀兒重新閉上眼睛。蘇鸞鳳就像她小時候那樣,任由她枕在自己膝頭,輕輕拍著她的肩膀。

  沉默許久,就在蘇鸞鳳以為她已經睡著時,她痛苦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可是娘,我胸口好像受傷了,真的好痛好痛。」

  蘇鸞鳳垂眸看去,蘇秀兒的手緊緊按在左胸上,仿佛這樣就能減輕一些疼痛。

  蘇鸞鳳伸手覆在女兒手背上,輕聲道:「那娘幫你一起揉揉。」

  她知道,女兒不是真的胸口受傷,而是與沈回分離,心裡疼得厲害。女兒不願明說,她便順著她的話接。

  蘇秀兒一連消沉了四五天。

  起初,無論是寧碩辭帶著蘇小寶上門探望,段詩琪來找她玩耍,還是許小蛾拿著鮮豚居的帳單請她過目,她都能推就推,提不起半點興致。

  不過隨著時日推移,她雖還未完全走出來,卻也願意與人接觸了。

  蘇鸞鳳失憶的原因依舊沒有頭緒。

  皇宮之中,皇上按照蘇鸞鳳的意思,恢復了太后應有的尊榮。

  太后雖重獲尊榮,這一回卻異常安靜,只每日在宮中養傷。

  太后看著暫時無害,可蘇鸞鳳清楚,以她那不安分的性子,如今這般模樣,不過是暫時蟄伏,只待時機一到,便會再次亮出利爪。

  蘇鸞鳳讓人重新給春桃和段南雄選了好日子,今日便是春桃出嫁之日。

  今日艷陽高照,人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氣。

  皇上為給春桃撐場面,也高調駕臨長公主府。

  前來參加段南雄喜宴的文武大臣,原本都不屑一個將軍娶一個婢女。

  春桃是長公主府大總管,眾人固然要給她幾分面子,可這份面子終究是依託長公主府而來,論及婚嫁,便是另一回事了。

  不過這份不屑,在皇上真將春桃視作姐姐、賞下大批賞賜後,盡數化作了羨慕。

  段南雄挺著比冬瓜還大的肚子,身著大紅喜服,在眾人注視下,小心翼翼地扶著身穿紅嫁衣、以喜扇遮面的春桃,將她送進花轎。


  喜轎被八人抬起,段南雄才轉過身,對著圍觀眾人抱拳道:「各位,在下先行一步,歡迎諸位到鄙府飲酒。」

  說罷,他挺了挺碩大的肚子,猛地一腳重重踏地,肥胖的身軀竟凌空而起,穩穩落在拴著大紅綢緞的駿馬上。

  誰也沒想到,段南雄竟是個如此靈活的胖子。

  皇上和蘇鸞鳳站在人群後方,兩人都含笑看著這一幕。

  為讓眾人在春桃的喜宴上盡興,皇上除了開頭高調賞賜一番,讓眾人看清他對春桃的看重後,便低調退到一旁。

  他讚賞道:「阿姐,這段南雄果然是你提拔上來的人,即便快兩百斤,朕看他依舊能上陣殺敵。此番粉碎溫棲梧陰謀,段南雄立了首功,朕打算提拔他為正一品。」

  「你看著辦就好。」蘇鸞鳳不太感興趣地道,她不想插手皇上政事上的決定。

  皇上正值壯年,雖說一直很聽她的話,也想著卸下皇位。可一天還在皇位上,就要把他當成君王對待,需要守好邊界感。

  當然,這僅是在政事上,避開政事,她還是想打就打。

  蘇鸞鳳不表態,皇上卻偷偷琢磨著,把蘇鸞鳳的每一個反應都當成正事來辦。

  阿姐不反對就是同意,段南雄是阿姐的人,提拔段南雄也就是給阿姐增加勢力。

  這樣一來,更應該提拔段南雄。

  皇上心裡有著盤算,跟著觀禮的人,也準備轉移地方去段府赴宴,並且說起太后:「阿姐,母后那邊始終沒有動靜,你失憶的事情一日不查清楚,我一日難安。母后不動,不如我們主動給母后製造機會吧。」

  「你看著辦。」蘇鸞鳳沒有反對。

  溫棲梧越獄而逃是突發事件,但在全城戒嚴的情況下,溫棲梧還能不驚動任何人,超乎尋常地順利離開京城,那就有人在放水了。

  「好的阿姐。這件事我一定辦得妥妥的。」皇上聽到蘇鸞鳳又沒有反對,頓時躍躍欲試,眼底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心裡想著,阿姐以前受苦時,自己像是個憨憨什麼也不知道。這一次自己一定要幫上阿姐,替阿姐剷除一切隱患。

  「福德祿,大皇子何在?」皇上想著要替蘇鸞鳳分憂,就已經待不住了,抬眼準備找兒子,明明大兒子是和自己一起來的長公主府,轉眼人就不見了。

  那臭小子,就會和自己爭阿姐的寵愛,關鍵時候就不見人了,真不知道生來何用。

  福德祿也跟著找了一圈,沒有瞧見蘇驚寒,躬著身回道:「大皇子大概是先去段府觀禮了,老奴這就讓人將大皇子找來。」

  「不必了,等到了段府再將他找來。」皇上哼了聲,罵罵咧咧:「那臭小子,別人成親他那麼積極做甚,別人都娶續弦了,自己身邊連女人都沒有一個。」

  反正說起自己兒子,皇上就是哪哪都看不上。

  福德祿早就習慣自己家聖上這種對待皇子們的方式,只是憨笑著。

  「鸞鳳,桃花酒。」蕭長衍如幽靈般,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冒出來,將一個青色的酒壺塞進蘇鸞鳳手裡。酒壺遞過時,手指擦過那冷白細膩的手背。

  那一擦像是擦進蘇鸞鳳的心裡。

  她瞪了總是偷偷摸摸占自己便宜的蕭長衍一眼,慵懶地提壺仰頭喝了一口,少許酒漬順著她的嘴角蜿蜒往下,流進了衣襟最深處。

  皇上冷哼一聲,身體往後一退,硬生生將緊貼著蘇鸞鳳而站的蕭長衍給擠開。

  蕭長衍想要往前,再次站在蘇鸞鳳的身後,可他往哪邊走,皇上就用自己的身體往哪挪,把他的所有路堵死。

  就是嚴防死守,阻止蕭長衍靠近蘇鸞鳳。

  「皇上,您這是為何?」蕭長衍眯起眼眸。

  皇上用那雙威嚴的眼睛盯著蕭長衍,嘴裡說著極為符合他帝王人設的話:「蕭長衍,你真不要臉,為了討好阿姐,給阿姐送酒喝,你不知道阿姐身體不好?」

  蕭長衍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桃花酒酒精極少,喝點無礙。」

  他雖然沒有不顧蘇鸞鳳的身體,但看到蘇鸞鳳和皇上那般親密,自己的確是想要用酒換取蘇鸞鳳的注意力。

  皇上哼哼兩聲,嚴肅地道:「就算是酒精少也不行。阿姐,把酒給我。」

  皇上同樣也是對蕭長衍排斥,他說完朝蘇鸞鳳剛才所站的地方伸出手,卻見那個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空了。

  那嫵媚慵懶的女人邊走邊瀟灑地仰頭喝酒,一襲紅色的衣裙飄揚,腳尖輕踏地面,飛身上馬,很快騎馬追著送嫁的隊伍遠去。

  人都走了,還爭個屁。

  皇上和蕭長衍對視一眼,然後這一君一臣暫時歇戰,都往段府婚宴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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