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想得倒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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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凰放下手中的密報,抬眸看向裴晏清,那雙鳳眸里閃爍著算計的精光,「五皇子掌管京營三年,雖然沒什麼大建樹,但也算是把那裡經營成了他的鐵桶。這次他構陷不成,反被父皇斥責『心術不正,難堪大任』,勒令他交出京營右哨軍的兵符,閉門思過半月。」

  「右哨軍……」

  裴晏清手指輕輕敲擊著瓷盞邊緣,發出清脆的聲響,「那可是京營里裝備最精良的一支,老五的心頭肉。如今兵符被收回,這塊肥肉懸在半空,滿朝文武的眼睛都綠了。太子想要,三皇子也想要,甚至連那個還沒斷奶的七皇子背後的李家都想插一手。」

  「他們想得美。」

  沈青凰冷哼一聲,站起身,走到書房懸掛的京城布防圖前,纖細的手指精準地指在京營的位置,「這塊肉,我要了。」

  「阿凰胃口真好。」

  裴晏清挑眉,眼中滿是縱容,「不過京營乃天子親軍,父皇雖然收了老五的權,但絕不會輕易交給其他皇子。他生性多疑,太子也好,老三也罷,誰沾手誰就會被他猜忌。阿凰打算怎麼吃?」

  「我不吃肉,我只要喝湯。」

  沈青凰轉過身,背靠著布防圖,目光銳利如刀,「京營這潭水太深,若是直接安插主將,勢必會引起父皇警覺,甚至會讓原本互相撕咬的皇子們聯手對付瑞王府。我要做的,是滲沙子。」

  「滲沙子?」裴晏清來了興致。

  「雲照!」沈青凰衝著門外冷喝一聲。

  一道黑影瞬間閃入屋內,雲照一身勁裝,抱拳單膝跪地:「屬下在!」

  沈青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速極快,字字珠璣:「傳令臨江月在京中的所有暗樁,即刻啟動『滲透』計劃。我要你們在一個月內,把我們的人送進京營右哨軍。不求高位,只要中下級軍官!百夫長、伙長、甚至是負責採買的管事、看守庫房的庫丁,只要能說話、能辦事、不起眼的位置,我全都要!」

  雲照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王妃,這……中下級軍官雖然不起眼,但若是數量多了,那可是……」

  「那是京營的根基。」

  沈青凰截斷他的話,眼神冷得嚇人,「那些高高在上的將軍們,平日裡只知道喝兵血、吃空餉,真正對下面士兵有掌控力的,恰恰是這些不起眼的百夫長和管事。我要讓五皇子哪怕日後拿回了兵符,也指揮不動這支軍隊!我要讓這京營右哨軍,哪怕掛著皇家的旗,內里流的也是我臨江月的血!」

  「而且……」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五皇子不是喜歡剋扣軍餉嗎?讓你的人進去後,暗中煽動士兵情緒,收集他剋扣軍餉、倒賣軍械的證據。不用急著發作,把這些把柄一定要攥死了,那是日後送他上路的催命符!」

  「是!」雲照聽得熱血沸騰,這招釜底抽薪,簡直比直接殺人還要狠毒,「屬下這就去辦!保證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待雲照離開,裴晏清看著眼前這個殺伐果斷的女人,眼底的笑意濃得化不開。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指尖划過她微涼的臉頰,「阿凰這一招『螞蟻啃象』確實高明,但這右哨軍的主將之位,若是空懸太久,父皇怕是會直接指派心腹,到時候我們的人行事也會受阻。」

  「這就需要王爺出馬了。」

  沈青凰抬手拍開他的手,目光直視他的眼睛,「父皇現在對所有成年的皇子都心存戒備,他需要一個孤臣,一個沒有野心、只會聽話的『純臣』來替他掌管這支軍隊。」

  「阿凰是想讓我舉薦人選?」

  裴晏清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隨後掩唇咳了兩聲,身體順勢軟倒在她身上,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處,聲音虛弱帶著幾分無賴,「本王身子這般弱,朝堂上的事早就力不從心了,若是貿然舉薦,只怕父皇會以為本王也對兵權有了非分之想。」

  「少裝。」

  沈青凰嫌棄地推了推他,卻沒推開,只能任由這塊牛皮糖黏在身上,「你手裡不是正好有一張牌嗎?威遠將軍府的那個庶子,趙剛。此人作戰勇猛,性格耿直,是個不折不扣的愣頭青。最重要的是,他當年因為得罪了五皇子的母舅,被一直打壓在副將的位置上不得寸進。」

  「趙剛?」

  裴晏清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此人確實可用。他與老五有仇,若是讓他掌了權,老五的日子絕對不好過。而且他是個直腸子,只認死理,父皇最喜歡這種『沒腦子』的武將,用起來放心。」


  「不僅僅是放心。」

  沈青凰冷冷補充,「趙剛雖然看似魯莽,但他那個久病纏身的老娘,可是前些日子剛被臨江月的神醫救回一命。這份恩情,他這輩子都還不清。把他推上去,明面上他是父皇的孤臣,實際上,他是我們手裡的一把刀。」

  「阿凰真是……」裴晏清在她耳邊低笑,「算無遺策。連這種陳年舊帳都翻出來了。」

  「王爺過獎,不過是為了自保罷了。」

  沈青凰面無表情,「五皇子既然敢伸手,我就要斬斷他的手,再把他的骨頭拆下來熬湯。今晚就寫摺子,明日早朝,我要看到五皇子那張比吃了蒼蠅還難看的臉。」

  「遵命,王妃。」

  裴晏清站直了身子,收起玩笑的神色,眼中透出一股屬於上位者的威壓,「不過,既然要演戲,那就得演全套。明日早朝,本王怕是得『病』得更重些,才能顯得這一片『赤膽忠心』更加感人肺腑。」

  次日,金鑾殿。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昭明帝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目光掃過下方那一群心思各異的皇子大臣。

  「五皇子治軍不嚴,致使京營烏煙瘴氣,朕已奪了他的權。但這右哨軍不可一日無主,眾愛卿可有人選舉薦?」

  話音剛落,太子一黨的一位御史便急不可耐地出列:「陛下,臣舉薦鎮國公世子!世子熟讀兵法,又是將門之後,定能勝任!」

  「不妥!」三皇子黨羽立刻反駁,「鎮國公年事已高,世子尚且年輕,缺乏歷練。臣以為,步兵統領李大人更為合適!」

  「李大人?哼,誰不知道他是三殿下的表舅!」

  大殿之上,瞬間吵成了一鍋粥。每個人都想把這塊肥肉叼回自己主子的碗裡。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突兀地響起,打斷了眾人的爭執。

  「咳咳咳……咳咳……」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瑞王裴晏清面色慘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就要斷氣。他勉強扶著身旁太監的手,顫顫巍巍地走出列。

  「老九?」昭明帝眉頭微皺,語氣倒是緩和了幾分,「你身子不好,不必多禮。對此事,你有何看法?」

  裴晏清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好不容易才平復下來,聲音虛弱得像是蚊子哼哼:「父皇……咳咳……兒臣以為,京營乃父皇的親軍,護衛京師重地,絕不可……不可落入結黨營私之徒手中。」

  這話一出,原本爭得面紅耳赤的幾個皇子臉色齊齊一變。

  裴晏清像是沒看見他們殺人的目光,繼續喘息著道:「兒臣……兒臣這身子是不中用了,也不敢妄議朝政。只是……前些日子聽聞威遠將軍府的趙剛副將,在演武場上一人挑翻了十個大力士,且此人……咳咳……此人素來剛正不阿,不與任何權貴往來,是個……是個只會帶兵打仗的粗人。」

  他說完這句話,身子一軟,險些栽倒在地,被眼疾手快的太監一把扶住。

  「趙剛?」

  昭明帝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

  他當然知道趙剛。這人是出了名的「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因為不懂官場逢迎,得罪了不少人,甚至還得罪過五皇子。

  但也正因為如此,這人絕對不會是任何一個皇子的人。

  「老九說得有理。」

  昭明帝的目光掃過面色鐵青的太子和三皇子,最後落在五皇子那張灰敗的臉上,心中冷笑。這些人,一個個都盯著朕的兵權,只有老九,病成這樣還不忘為朕分憂,舉薦的也是個沒背景的孤臣。

  「傳朕旨意,擢升趙剛為京營右哨軍統領,即刻上任!負責整頓軍務,肅清流弊!」

  五皇子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剛想開口:「父皇,趙剛此人……」

  「怎麼?」昭明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對朕的旨意有異議?還是說,你覺得自己比朕更會看人?」

  「兒臣……兒臣不敢!」五皇子嚇得渾身一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指甲深深地摳進金磚的縫隙里。

  完了。

  趙剛那個莽夫若是上位,必定會把他以前在京營里的那些爛帳翻個底朝天!

  裴晏清垂著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得逞的寒光,又低低地咳了一聲,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

  瑞王府,正廳。

  沈青凰正拿著一把剪刀,慢條斯理地修剪著一盆名貴的蘭花。

  「咔嚓。」

  一支長歪了的枝條應聲而斷。

  「王妃好雅興。」

  裴晏清帶著一身寒氣從外面走進來,臉上的病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神清氣爽,「趙剛已經領旨謝恩了,正如你所料,他一上任就封鎖了營門,開始徹查帳目。老五現在估計正在府里砸東西呢。」

  「砸東西有什麼用?」

  沈青凰放下剪刀,拿起一塊絲帕擦了擦手,語氣淡漠,「讓他砸。等他砸完了,就會發現,這僅僅是個開始。」

  「雲照那邊也傳回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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