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不死也脫層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殿下,前面就是荊州碼頭了。」

  身邊的謀士諂媚地遞上一杯熱茶,「這一路雖有些波折,船隊壞了幾次,但總算是到了。據探子回報,荊州知府已經準備好了接風宴,城中的富商大賈也都候著了。」

  「哼,那些個刁民,餓了半個月,怕是早就盼星星盼月亮地盼著本王來救命了。」

  四皇子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記住,到了之後,先把帶來的官糧扣下一半,放到我們自己找好的米行里去。對外就說路途損耗。然後放出風聲,就說朝廷存糧不足,要想活命,就得拿真金白銀來換!」

  「殿下英明!」謀士豎起大拇指,「這時候一斗米就是一條命,那些富戶為了保命,還不把家產都乖乖送上來?這次殿下必定能滿載而歸!」

  「那是自然。」

  四皇子整了整衣冠,擺出一副憂國憂民的姿態,「走,下船!讓本王去看看本王的子民們!」

  然而,當四皇子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登上碼頭,預想中萬民跪拜、哭喊求救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碼頭上人來人往,雖然衣衫襤褸,面有菜色,但秩序井然。工人們正在從一艘艘懸掛著「臨江」字樣旗幟的商船上搬運貨物,那一袋袋鼓鼓囊囊的,分明是糧食!

  「這是怎麼回事?」

  四皇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哪裡來的糧食?官府開倉了?」

  「不可能啊!」謀士也傻了眼,「荊州糧倉早就空了,若是開倉,知府早就上報了!」

  就在這時,荊州知府帶著一眾官員匆匆趕來,雖然跪拜行禮,但臉上卻並沒有那種見到救命稻草的急切。

  「下官參見四殿下!」

  「起來!」四皇子一腳踢開知府,指著碼頭上的景象怒吼道,「這是怎麼回事?這些糧食是哪來的?本王還沒到,誰允許你們私自調糧的?!」

  知府被踢得一個趔趄,苦著臉道:「殿下息怒!這……這不是官糧啊!這是半個月前,江南商會運來的義糧!說是……說是仰慕殿下仁德,響應朝廷號召,特地從各地調集來賑災的!」

  「江南商會?」四皇子眉頭緊皺,「他們哪來這麼多糧食?還半個月前?那時候本王才剛出發!」

  「這……下官不知啊。」知府抹了把汗,「除此之外,還有一位不願透漏姓名的貴人,送來了大批藥材和棉衣,甚至還派懂水利的工匠協助修補堤壩。如今荊州城內,粥棚已設,疫情已控,百姓們都……都安頓下來了。」

  「安頓下來了?」

  四皇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刺耳,「他們安頓下來了,本王賑什麼災?!本王這一路的辛苦豈不是白費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那些商船,眼中凶光畢露,「查!給我查!這些商船肯定有問題!定是奸商囤積居奇!來人,把這些糧食都給本王扣下!充公!」

  「殿下!萬萬不可啊!」

  知府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抱住四皇子的大腿,「這些糧食現在就是百姓的命根子!而且那商會是以您的名義在施粥,百姓們都在感念殿下的恩德,若是現在扣了糧,那是激起民變啊!」

  「以本王的名義?」四皇子愣住了。

  「是啊!」知府連連點頭,「那商會的管事說,是受了四殿下感召。如今城裡到處都立著殿下的長生牌位呢!」

  四皇子只覺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嚨口,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這哪裡是給他立長生牌位,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若是他現在收了糧,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瞬間從「活菩薩」變成「活閻王」。可若是不收……他這一趟不僅一分錢撈不著,還得倒貼路費!

  「是誰……到底是誰……」

  四皇子死死盯著那面迎風招展的「臨江」旗幟,咬牙切齒,「是誰在算計本王?!」

  ……

  京城,瑞王府。

  書房內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沈青凰手裡拿著一封剛剛送達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四皇子在荊州碼頭大發雷霆,砸了一套茶具,最後卻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下了這份『功勞』。」

  她將信紙遞給正在剝橘子的裴晏清,「他還得自掏腰包,賞賜那些『響應號召』的商賈,據說氣得回驛站就病倒了。」


  裴晏清將剝好的橘子遞到她嘴邊,指尖帶著淡淡的清香,眼中滿是笑意:「這一招『捧殺』,阿凰用得爐火純青。老四這次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不僅沒撈到錢,回京後,父皇還得治他個『辦事不力、謊報災情』的罪。」

  「謊報災情?」沈青凰張口咬下橘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開。

  「自然。」

  裴晏清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語氣輕描淡寫,「他去之前,哭訴南方災情如煉獄,要了父皇十萬兩白銀和調兵權。結果到了地方,發現那裡井井有條,百姓安居樂業。這說明什麼?說明他為了騙錢,誇大其詞,欺君罔上。」

  「父皇最恨別人騙他的錢。」

  沈青凰咽下橘子,冷笑一聲,「更恨兒子比他還有錢。四皇子這次,不死也要脫層皮。」

  「王爺!王妃!」

  門外傳來雲照興奮的聲音,「宮裡傳來消息,四皇子的摺子剛遞上去,父皇就在朝會上發了飆!罵四皇子『尸位素餐,好大喜功』,說既然地方官府和商賈就能解決災情,還要他這個欽差有什麼用?直接下旨讓他即刻回京,閉門思過三個月!」

  「三個月?」

  沈青凰挑了挑眉,似是不滿,「才三個月?」

  「三個月足夠了。」

  裴晏清站起身,走到她身後,雙手環住她的肩膀,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三個月,足夠我們在朝中安插進更多的人手,也足夠讓他手底下那些見風使舵的牆頭草倒戈。」

  「阿凰。」

  他的呼吸噴灑在她耳畔,帶著一絲危險的曖昧,「這次你立了大功,不僅保住了數萬流民,還狠狠折了老四的羽翼。想要什麼獎勵?」

  沈青凰側頭,避開他的親昵,手指在桌案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我不要獎勵。」

  她轉過身,目光直視裴晏清,眼神清醒而理智,「我要臨江月在江南的所有情報網控制權。這次調糧只是應急,我要把這條線徹底握在手裡,變成瑞王府的私產。」

  裴晏清看著她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心中微嘆,這女人,心還是這麼硬。

  但他眼底的笑意卻更深了。

  「好,給你。」

  他甚至沒有一絲猶豫,「我說過,本王的一切都是你的。不過……」

  他話鋒一轉,那雙狐狸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這情報網交接繁瑣,需得王妃親自去一趟臨江月的總壇。今夜月色正好,不知王妃可願賞光,隨本王去『視察』一番?」

  沈青凰瞥了他一眼,看穿了他那點花花腸子。

  「裴晏清,你是想帶我去視察,還是想帶我去逛那煙花柳巷的紅袖招?」

  「冤枉啊王妃!」

  裴晏清一臉無辜,「紅袖招那是雲照的地盤,本王可是潔身自好的正經人。本王只是想帶你去看看,你夫君為你打下的江山。」

  「少貧嘴。」

  沈青凰推開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角卻不可抑制地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既然王爺盛情相邀,那本宮就勉為其難去看看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是帳目有一兩銀子的出入……」

  「那就罰本王給王妃暖一冬天的床,如何?」裴晏清厚顏無恥地接話。

  沈青凰冷哼一聲,抬腳往外走,背影挺拔如松,只有那微微泛紅的耳尖泄露了一絲情緒。

  「想得美。若是帳目不對,我就把你也賣去填那賑災的窟窿!」

  裴晏清看著她的背影,低笑出聲,快步跟了上去。

  「只要買主是王妃,本王倒貼也願意。」

  「老五這回可是把牙都磕碎了,還得混著血往肚子裡咽。」

  裴晏清懶散地倚在軟塌上,修長的指尖把玩著一隻剛從宮裡帶出來的御賜青花瓷盞,嘴角噙著一抹譏誚的弧度,「私藏甲冑,意圖謀反?虧他想得出來,往本王的賑災船上塞那幾十副破銅爛鐵,就想治本王一個死罪。」

  「他急了。」

  沈青凰坐在他對面,手裡翻閱著臨江月剛送來的密報,頭也沒抬,語氣冷淡如水,「四皇子折在江南,老五以為是你我出手太狠,怕下一個輪到他,這才狗急跳牆。只可惜,他蠢就蠢在,不該在父皇最心疼銀子的時候,拿『軍備』做文章。」

  「是啊,父皇一看那所謂的『私藏甲冑』,竟然全是被替換成的舊棉衣和爛布頭,當場臉都綠了。」

  裴晏清低笑一聲,胸腔微微震動,帶出一串壓抑的咳嗽,「老五在金鑾殿上跪得膝蓋都青了,哭著喊著說是有人陷害。可父皇只會覺得,是他為了構陷兄長,不惜偽造罪證,甚至還想把賑災的功勞抹黑成謀反的禍事。父皇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兒子們盯著他屁股底下那張椅子。」

  「不僅如此。」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