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半夜驚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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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內一片死寂。

  雲照只覺得背脊發涼。他看著眼前這個面容絕美卻心如蛇蠍的女子,終於明白為什麼裴晏清會對她如此著迷。

  這哪裡是什麼深閨婦人,這分明就是個走一步看十步的女修羅!

  她不是在防守,她是在布局!她在京城的眼皮子底下,挖出了一條隨時可以用來索命的暗道!

  「行!」雲照猛地一拍桌子,眼中也燃起了瘋狂的光芒,「既然你們夫妻倆都敢賭命,老子怕什麼!這活兒我接了!只要錢到位,別說三倍,就是把整個江湖翻過來,我也給你湊齊了!」

  「還有一件事。」

  沈青凰並沒有因為雲照的答應而放鬆半分,她轉頭看向門外,「既然來了,就進來吧,安寧。」

  門帘掀起。

  一身素衣的安寧公主走了進來。她早已沒了往日的驕縱,經過這段時間的宮廷傾軋,那張原本稚嫩的臉上多了一份與其年齡不符的沉穩與憂慮。

  她看了一眼裴晏清,又看向沈青凰,低聲道:「皇嫂,你找我?」

  「坐。」

  沈青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開門見山道:「我要你去辦件事。這件事,只有你能做。」

  安寧公主一怔,隨即咬牙道:「皇嫂儘管吩咐!只要能幫到皇兄,能保住母妃和……我不怕死!」

  「不需要你死,我要你活著,而且要風風光光地活著。」

  沈青凰從袖中抽出一份名單,推到安寧面前,「這是宗室里的幾位長老,還有幾位在這個冬天受了災卻得不到朝廷賑濟的老臣。你是公主,代表著皇家的體面。我要你帶著你皇兄的名義,帶上厚禮,挨家挨戶地去拜訪。」

  裴晏清聞言,眉頭微挑,似乎猜到了她的意圖,嘴角泛起一絲玩味。

  安寧公主有些茫然:「拜訪?可是……說什麼呢?」

  「不需要刻意說什麼。」

  沈青凰身子前傾,那雙鳳眸緊緊鎖住安寧的眼睛,一字一頓地教導道:「你只需要在閒聊時,『無意間』透露出你皇兄在府中是如何憂國憂民,是如何為了邊關將士的軍餉徹夜難眠,是如何為了節省開支連藥都捨不得吃好的……」

  「甚至,你可以哭。」

  沈青凰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哭訴你皇兄身體病弱,卻還強撐著病體為父皇分憂。哭訴這朝堂之上,皇子們為了爭權奪利不顧百姓死活,唯有瑞王,哪怕被誤解,也在默默做事。」

  「這一招,叫造勢。」

  沈青凰收回手,靠回椅背,眼神變得深邃莫測,「如今我們在暗處的刀已經有了,但明面上的『仁德』還不夠。陛下不是想看誰更適合那個位置嗎?那我們就讓他看看,在宗室和老臣眼中,誰才是那個真正的『賢王』。」

  「五皇子暴虐,二皇子貪婪,三皇子陰毒。只要瑞王『仁厚』的名聲傳出去,哪怕是假的——」

  她看了一眼旁邊似笑非笑的裴晏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傳的人多了,假的也就成了真的。到了那時,大勢所趨,民心所向,就算是陛下想要動瑞王,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堵住這天下人的悠悠眾口!」

  裴晏清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伸手握住沈青凰放在桌案上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手腕處跳動的脈搏,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侵略與讚賞。

  「王妃這一手,這是要把孤捧上神壇,架在火上烤啊。」

  「王爺怕燙?」沈青凰挑眉回視,寸步不讓。

  「怕?」

  裴晏清輕笑一聲,反手扣住她的十指,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里。他湊近她的耳畔,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銳的脖頸間,聲音低沉而危險:

  「孤這輩子,也就是在遇見你之前怕過死。如今既然王妃要把這京城的天捅個窟窿,那孤便是陪你下地獄又何妨?只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掃過呆若木雞的雲照和安寧公主,聲音驟冷:「既然上了這條船,誰若是敢中途下船,或者把船鑿沉了……」

  「不用王爺動手。」

  沈青凰接過了話茬,她站起身,紅色的裙擺如鮮血鋪開,一身煞氣比身邊的男人只多不少。

  「我會親手,剮了他。」

  寒風如刀,刮過瑞王府空曠的庭院,捲起千堆雪。


  書房內的氣氛,比外面的風雪還要凜冽幾分。

  雲照剛要轉身離開去安排暗衛據點之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樑上倒掛而下,落地無聲,單膝跪在裴晏清面前,語速極快且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稟告主子,京畿大營急報!五皇子裴成武於半個時辰前,手持兵部調令,強行調動京營驍騎營三千精銳,正以『冬日操練』為由,向京城西門集結!此刻先鋒營距離城門,已不足五里!」

  「操練?」

  沈青凰正低頭擦拭著手中那把精巧的匕首,聞言動作一頓,鋒利的刃口在燭火下折射出一道嗜血的寒芒。她抬起頭,鳳眸微眯,眼底儘是嘲弄:「大雪封路,深夜集結,他這是操練給誰看?給鬼看嗎?」

  「他是做給孤看的,也是做給父皇看的。」

  裴晏清靠在太師椅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微溫的茶盞,蒼白的臉上沒有半分驚慌,反倒浮現出一絲病態的嫣紅。他輕咳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老五是個莽夫,但他身後的人不傻。前幾日我們在朝堂上鋒芒太露,六皇子折了,二皇子和那位藏在暗處的三皇子坐不住了。這是想借老五的手,拿刀尖抵著孤的喉嚨,試試孤和父皇的底線。」

  若是皇帝默許,那這三千精銳今夜就能「誤入」瑞王府,來一場法不責眾的譁變。

  若是皇帝震怒,那便是「誤會一場」,大不了治個御下不嚴之罪。

  這一招,叫投石問路,雖蠢,卻狠。

  「既是問路,那就送他上路。」

  沈青凰「鏘」的一聲將匕首歸鞘,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西門的位置,「雲照!」

  正欲離去的雲照腳步一頓,回頭看她,神色凝重:「嫂子吩咐。」

  「傳令下去,臨江月所有在京暗衛,即刻全員戒備!」沈青凰的聲音冷冽如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以瑞王府為中心,方圓五里之內,設三道防線。若有任何甲冑之士膽敢擅闖——」

  她猛地轉身,裙擺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眼中殺意暴漲:「格殺勿論!不管他是誰的人,哪怕是天王老子,只要敢邁進王府一步,我要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是!」

  雲照只覺得渾身熱血沸騰,被這股撲面而來的煞氣激得頭皮發麻。他抱拳一禮,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書房內重歸寂靜,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偶爾爆裂,發出輕微的聲響。

  裴晏清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身殺伐之氣的女子,眼底的痴迷幾乎要溢出來。他緩緩起身,走到沈青凰身後,伸手將她有些冰涼的手指包裹在掌心,低笑道:「王妃這般護短,孤甚是欣慰。只是,殺人這種粗活,交給雲照他們便是。至於老五這幾千兵馬……」

  他頓了頓,狹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狐狸般的狡黠:「既然都已經拉出來了,若是就這樣讓他們回去,豈不是可惜了五弟的一番苦心?」

  沈青凰轉頭看他,挑眉道:「王爺有何高見?」

  「邊關苦寒,這幾日急報頻傳。」裴晏清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語氣輕飄飄的,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孤記得,北境的柔然部落近日蠢蠢欲動,屢次侵擾邊民。父皇正為此事頭疼,苦於京中無兵可調。」

  沈青凰聞言,鳳眸瞬間一亮,隨即唇角勾起一抹與裴晏清如出一轍的冷笑:「王爺的意思是,借力打力?」

  「五弟既然有一顆『報國之心』,深夜練兵,可見其心可嘉。」裴晏清低頭,在她耳邊輕聲低語,熱氣噴灑,「不如順水推舟,成全了他這片赤誠。」

  「好一個赤誠。」

  沈青凰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划,像是某種無聲的獎賞,「既然如此,那便請王爺入宮一趟吧。陛下今夜,恐怕也是睡不著的。」

  ……

  皇宮,御書房。

  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昭明帝披著一件明黃色的寢衣,面色陰沉地坐在龍案後。案上堆著幾封剛剛送進來的密折,內容無一例外,皆是彈劾五皇子私調兵馬、意圖逼宮。

  「啪!」

  昭明帝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混帳東西!他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父皇!三千精銳,直逼西門,他想幹什麼?他是想造反嗎?!」

  跪在地上的大太監張德海嚇得渾身一哆嗦,連頭都不敢抬:「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許是……許是五殿下只是想操練兵馬,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朕看他是蓄謀已久!」昭明帝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滿是暴虐的寒光,「去!傳朕的旨意,讓御林軍統領——」

  「報——瑞王求見!」

  門外小太監尖細的通報聲打斷了昭明帝的怒火。

  昭明帝一愣,隨即皺眉:「老七?他來做什麼?」

  片刻後,裴晏清在小太監的攙扶下走了進來。他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錦袍,外面披著厚厚的狐裘,臉色慘白如紙,走幾步便要停下來喘息,一副隨時都會倒下的病弱模樣。

  剛進殿門,還沒來得及行禮,裴晏清便腳下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悽惶而虛弱:「父皇……兒臣……兒臣叩見父皇……」

  「這是怎麼了?」昭明帝見狀,眉頭皺得更緊,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身子不好就別亂跑,大半夜的,何事如此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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