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說到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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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府吧。」

  沈青凰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折騰了一夜,我累了。既然六皇子府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那我們也該回去好好睡個覺,等著看接下來的好戲了。」

  「好。」

  裴晏清吩咐外面的車夫,「回府。」

  馬車轆轆,駛過京城繁華的長街。

  車窗外,寒風凜冽,行人匆匆。誰也不知道,就在這輛看似普通的馬車裡,剛剛決定了一位皇子的命運,也掀開了大周朝堂新一輪腥風血雨的序幕。

  而六皇子府內,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滾!都給我滾!」

  裴成澤披頭散髮,瘋狂地砸碎了屋內所有能砸的東西。他雙眼赤紅,如同困獸般在屋內咆哮。

  「裴晏清!沈青凰!還有老二那個混帳!」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塊碎瓷片,鮮血順著指縫流下,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你們等著!只要我不死,這筆帳,我遲早要跟你們算清楚!」

  陰暗的角落裡,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那是臨江月的探子。

  ……

  宮燈璀璨,絲竹悅耳。

  幾日前的腥風血雨仿佛從未在京城發生過,太極殿內,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昭明帝為了粉飾太平,特意下旨設了這場家宴,名為賞雪祈福,實則是為了安撫人心,震懾那些因六皇子倒台而蠢蠢欲動的勢力。

  沈青凰端坐在裴晏清身側,一身正紅色的王妃吉服襯得她肌膚勝雪,鳳眸流轉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無聊?」

  裴晏清借著替她斟酒的動作,袖口遮掩下,修長的手指輕輕勾了勾她的掌心,壓低聲音問道。

  沈青凰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指尖在純金的酒盞邊緣輕輕摩挲,嘴角噙著一抹毫無溫度的淺笑:「看一群戴著面具的人演戲,倒也別有一番趣味。你看那邊——」

  她目光微側,掃向大殿左側。

  那裡坐著二皇子一黨。雖說剛折了六皇子這顆棋子,也不見他們有多少頹喪之氣,反倒是一個個推杯換盞,好不熱鬧。只是那偶爾投向瑞王座席的目光,陰毒得像是淬了毒的暗箭。

  「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裴晏清輕嗤一聲,端起酒盞一飲而盡,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病態的嫣紅,卻讓他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顯得更加深不可測。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碰撞的冷硬聲響,瞬間打破了殿內原本還算融洽的氣氛。

  「五弟這就來遲了,自罰三杯!」

  一聲粗獷的大笑傳來。

  只見五皇子裴成武大步流星地走入殿內。他身形魁梧,滿臉絡腮鬍,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從邊關帶回來的血煞之氣。而緊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名身形如鐵塔般的侍衛,面目猙獰,左臉上一道從眉骨貫穿至嘴角的刀疤,隨著他的走動如蜈蚣般扭曲,腰間還掛著兩把寒光凜凜的彎刀,並未解下。

  滿殿朝臣皆是一靜。

  按照宮規,入殿不得佩刀。但這五皇子仗著手握兵權,又剛從邊關平叛歸來,昭明帝對他多有縱容,竟也沒人敢出聲指摘。

  昭明帝坐在高位之上,眉頭微微一皺,卻並未發作,只是淡淡道:「老五既然來了,入座吧。」

  「謝父皇!」

  五皇子大大咧咧地行了個禮,轉身便往自己的席位走去。

  好巧不巧,他的席位緊挨著七皇子。

  七皇子今年不過五歲,生母是位份低微的李太妃。李太妃性格懦弱,在後宮就像個透明人,母子二人在這種場合向來是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五皇子經過時,那兇悍的侍衛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猛地停下腳步,那雙充斥著殺戮與戾氣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正拿著一塊桂花糕往嘴裡塞的七皇子,喉嚨里發出一聲類似野獸低吼的冷哼。

  「啊——!」

  七皇子猝不及防對上那張如惡鬼般的臉,嚇得手一抖,桂花糕掉落在地,整個人尖叫一聲,身子一歪從椅子上摔了下來,「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鬼!有鬼!嗚嗚嗚……」

  孩子稚嫩驚恐的哭聲瞬間刺破了大殿的寧靜。


  李太妃嚇得臉色慘白,慌忙跪在地上抱住七皇子,一邊顫抖著給他擦淚,一邊對著五皇子磕頭:「五殿下恕罪!五殿下恕罪!小七他不懂事,衝撞了殿下,妾身這就帶他走……」

  「晦氣!」

  五皇子厭惡地皺起眉頭,一腳踢開地上的桂花糕,居高臨下地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七皇子,冷笑道:「皇家的種,怎麼養得跟個娘們兒似的?不過是被本王的侍衛看了一眼就嚇成這樣,以後怎麼上戰場殺敵?真是丟盡了父皇的臉!」

  那刀疤侍衛聞言,更是得意地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配合著主子發出一陣怪笑,身上的煞氣更是毫無收斂地朝著那對母子壓去。

  七皇子嚇得渾身抽搐,哭聲都啞了,小臉漲成了紫紅色,眼看著就要背過氣去。

  周遭的嬪妃和皇子們,有的冷眼旁觀,有的掩嘴偷笑,竟無一人出言相幫。就連昭明帝,此時也只是面露不悅,似乎覺得這哭聲擾了他的雅興。

  李太妃絕望地抱著孩子,淚如雨下,卻只能不停地磕頭。

  五皇子見狀更加囂張,指著那侍衛大笑道:「阿虎,既然七弟膽子這么小,你就好好『教教』他,什麼是男兒血性!把你的刀拔出來給他看看!」

  「鏘——」

  那名喚阿虎的侍衛竟真的把手按在刀柄上,拔出一寸雪亮的刀鋒,獰笑著逼近那對母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大殿中驟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沈青凰手中的白玉酒盞竟被她生生捏碎,酒液順著她修長的指尖滴落,染濕了桌案。

  「放肆。」

  清冷的女聲並不高亢,卻如珠玉落盤,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五皇子動作一頓,轉頭看向沈青凰,眼中閃過一絲輕蔑:「瑞王妃這是何意?本王教導幼弟,難道還要經過你這個婦道人家的同意?」

  沈青凰緩緩站起身。

  她並沒有看五皇子,而是接過裴晏清遞來的錦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的酒漬,動作優雅到了極致,也傲慢到了極致。

  「教導幼弟?」

  沈青凰輕笑一聲,將錦帕隨意丟在桌上,這才抬起那雙清凌凌的鳳眸,目光如刀鋒般越過五皇子,直直地刺向那個刀疤侍衛。

  「你也配?」

  五皇子大怒:「沈青凰!你說什麼?!」

  沈青凰根本不理會他的咆哮,一步步從席間走出,月白色的裙擺在猩紅的地毯上拖曳出冷艷的弧度。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眾人的心尖上,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威壓,竟讓那個殺人如麻的侍衛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是何人?」沈青凰在距離那侍衛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聲音冷若冰霜。

  侍衛被她看得心頭髮毛,但仗著五皇子的勢,仍舊梗著脖子道:「老子是五殿下的親衛統領,隨殿下征戰沙場……」

  「跪下。」

  沈青凰甚至沒有聽完他的話,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侍衛一愣,隨即大怒:「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讓老子跪……」

  「瑞王妃讓你跪,你就得跪。」

  一直在座上把玩著酒杯的裴晏清突然開了口。他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指尖微動,一枚花生米「嗖」的一聲激射而出,快若閃電,精準無比地擊中了那侍衛的膝彎麻穴。

  「噗通!」

  侍衛只覺腿彎一陣劇痛,那條在大漠裡能夾死野狼的腿竟瞬間失了力氣,重重地跪倒在地,膝蓋骨撞擊地面的聲音聽得人牙酸。

  「啊——!」侍衛慘叫出聲。

  五皇子臉色鐵青,猛地按住腰間佩劍,怒視裴晏清:「裴晏清!你敢動本王的人?!」

  「五弟稍安勿躁。」裴晏清笑眯眯地看著他,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談論天氣,「王妃的話還沒說完呢,打斷別人說話,可不是好習慣。」

  沈青凰連個眼神都沒給五皇子,她垂眸看著跪在地上掙扎的侍衛,聲音清冷徹骨:

  「七皇子乃是陛下親子,是天潢貴胄,龍脈血親。你不過是一個低賤的奴才,入殿佩刀已是大不敬,竟敢對皇子釋放殺氣,驚擾聖駕,恐嚇皇嗣!」


  她猛地抬高音量,字字如誅心之劍,「你這雙招子既然不會看人,留著也是無用!你這身殺氣既然只敢對著五歲的稚子發作,我看也是枉為軍人!驚擾皇室血脈,按律,當斬!」

  「沈青凰!你敢!」五皇子氣得渾身發抖,擋在侍衛身前,「這是本王的親衛!剛才不過是開個玩笑……」

  「玩笑?」

  沈青凰冷冷地打斷他,鳳眸中滿是譏諷,「五皇子覺得這是玩笑?七皇子年幼體弱,若是被這煞氣驚出個好歹,甚至落下病根,這責任,五皇子擔得起嗎?還是說,五皇子覺得,除了你之外,陛下的其他兒子,都不過是可以隨意讓奴才欺辱踐踏的草芥?」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五皇子瞬間啞火。

  這可是誅心之言!

  涉及到奪嫡之爭和兄弟鬩牆,就算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在昭明帝面前承認!

  「你……你休要胡攪蠻纏!」五皇子憋得滿臉通紅,卻再也不敢提讓侍衛拔刀的事。

  高座之上的昭明帝,原本有些不悅的神色,此刻卻漸漸舒展開來,看向沈青凰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深意。

  這瑞王妃,雖然行事霸道,但這幾句話卻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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