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丟車保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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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含血噴人,六弟心裡清楚。」裴晏清神色淡淡,甚至懶得多看他一眼。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之際,隊列末尾,一個身穿深綠色官袍的中年官員突然大步走出,跪倒在大殿中央,手中高舉一本奏摺。

  正是沈青凰口中的御史台劉大人。

  「臣劉正清,有本要奏!」

  劉大人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激憤,「臣要彈劾六皇子裴成澤,勾結皇商,貪墨軍餉,以次充好,置邊關三十萬將士性命於不顧!罪大惡極,其心可誅!」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裴成澤臉色瞬間煞白,指著劉正清怒吼:「你這瘋狗!你是老三的人,你是想替那個廢人報仇,故意構陷本王!」

  「構陷?」

  劉正清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那個早已準備好的信封,雙手呈上,「陛下,這是微臣冒死搜集到的證據!裡面有六皇子親信與黑市商人的交易憑證,還有負責採購的皇商口供!那三十萬石所謂的軍糧,根本就是從陳年舊倉里淘出來的霉米,甚至還摻了三成的沙子!」

  昭明帝身旁的張德海連忙跑下來,接過證據呈給皇帝。

  昭明帝越看,臉色越黑,手背上青筋暴起。

  「啪!」

  昭明帝將那疊證據狠狠摔在裴成澤的臉上,紙張鋒利的邊緣劃破了六皇子的眼角,留下一道血痕。

  「畜生!你看看這是什麼!」昭明帝怒不可遏,胸口劇烈起伏,「朕將戶部交給你,是信任你!你竟然敢在軍糧上動手腳?你是想讓朕的大周江山都毀在你手裡嗎?!」

  裴成澤看著散落在地上的憑證,上面熟悉的字跡讓他渾身冰涼。那是他奶娘一家的筆跡,是絕對的心腹,怎麼會落到劉正清手裡?

  完了。

  全完了。

  「父皇!兒臣不知情啊!兒臣真的不知情!」裴成澤慌亂地磕頭,額頭撞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砰砰」的悶響,「這都是下面的人瞞著兒臣做的!是那皇商!對,是皇商蒙蔽了兒臣!」

  他一邊求饒,一邊絕望地看向站在右側的一名緋袍官員——那是吏部尚書,二皇子的鐵桿心腹,也是此時朝堂上二皇子一派的主心骨。

  二哥說過會保他的!

  只要二哥的人開口,把這事推給底下人,他頂多是個失察之罪!

  吏部尚書接觸到裴成澤求救的目光,眼角微微一抽。他看了一眼那鐵證如山的供詞,又看了一眼高深莫測的瑞王裴晏清,心中瞬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

  這證據太硬了。

  硬到根本沒法洗。

  若是強行保六皇子,只怕連帶著二殿下在大理寺和戶部僅存的幾顆釘子都要被拔起。

  棄車保帥。

  必須棄車保帥!

  吏部尚書深吸一口氣,出列跪地,一臉痛心疾首:「陛下!此事雖然駭人聽聞,但微臣以為,六殿下畢竟是皇子,自幼錦衣玉食,哪裡懂得這些商賈的奸詐手段?定是那負責採購的刁奴欺上瞞下,借著殿下的名義斂財!」

  裴成澤眼中迸發出一絲希望,瘋狂點頭:「對!對!是他們騙了兒臣!兒臣是一時糊塗,被蒙蔽了雙眼啊!」

  然而,吏部尚書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他的希望。

  「但是——」

  吏部尚書話鋒一轉,聲音變得嚴厲,「六殿下身為皇子,用人不明,致使軍糧出事,險些釀成大禍,亦是難辭其咎!懇請陛下嚴懲那些刁奴,以正國法!至於六殿下……雖無主觀作惡之心,卻有失察之過,理應閉門思過,交出戶部協理之權,以儆效尤!」

  裴成澤猛地癱坐在地,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平日裡對自己畢恭畢敬的吏部尚書。

  什麼叫「無主觀作惡之心」?

  這分明是坐實了他用人不明、能力低下的罪名!更重要的是,交出戶部大權,他就徹底成了一個閒散皇子,再無翻身之日!

  二哥……二哥這是要捨棄他了?!

  「好一個失察之過。」

  一直冷眼旁觀的裴晏清突然開口,語氣涼薄,「既然尚書大人說六弟是被蒙蔽的,那正好,本王的人在城門口抓到了正欲逃跑的六皇子奶娘一家。不如當堂審問,看看究竟是刁奴欺主,還是——主僕勾結?」


  隨著他話音落下,雲照一身勁裝,押著幾個五花大綁的人走上殿來。

  那幾人一見到裴成澤,立刻哭爹喊娘:「殿下救命啊!殿下!當初是您說缺銀子,讓我們去弄點手段的啊!殿下您不能不管我們啊!」

  這一嗓子,徹底撕開了裴成澤最後的遮羞布。

  滿朝文武的目光如同利劍般刺向裴成澤。

  昭明帝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裴成澤的手指都在哆嗦:「好……好得很!這就是朕的好兒子!來人!傳朕旨意!」

  「裴成澤失德無能,貪婪成性,即日起褫奪郡王爵位,降為貝勒!收回戶部一切職權,禁足皇子府,無詔不得出!」

  「至於那刁奴一家,即刻斬首示眾!那個貪墨的皇商,誅九族!」

  「父皇!父皇饒命啊!」

  裴成澤慘叫著被御林軍拖了下去,路過裴晏清身邊時,他死死地瞪著這個看似病弱的兄長,眼中滿是怨毒和不甘。

  裴晏清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理了理袖口的褶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

  退朝後,瑞王府馬車內。

  沈青凰正閉目養神,聽到車簾掀動的聲音,並未睜眼,只是淡淡問道:「如何?六皇子是不是覺得自己只是『失察』,還對二皇子那幫人心存感激?」

  一股淡淡的龍涎香伴隨著寒氣湧入車廂。

  裴晏清坐到她身側,自然而然地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

  「王妃料事如神。」

  他低頭看著懷中女子清冷的側顏,語氣中帶著一絲愉悅的譏諷,「老二那幫人果然夠狠,關鍵時刻斷尾求生,把罪責全推到了那奶娘一家身上。老六雖然保住了命,但這爵位沒了,戶部也沒了,更重要的是——他和老二之間,這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這就對了。」

  沈青凰緩緩睜開眼,鳳眸中一片清明,沒有絲毫大獲全勝的喜悅,只有近乎冷酷的理智,「六皇子那種蠢貨,留著比殺了有用。若是他死了,二皇子在京城的勢力反而會鐵板一塊。如今他活著,卻被二皇子的人背刺,你說,這隻瘋狗接下來會咬誰?」

  「自然是咬那個把他當棄子的好二哥。」

  裴晏清輕笑一聲,手指把玩著她的一縷髮絲,「王妃這一招離間計,使得可真是爐火純青。既借三皇子舊部的手打擊了老六,又讓老六恨上了老二,咱們瑞王府倒是成了唯一的『清流』。」

  「清流?」

  沈青凰嗤笑一聲,抬手拍開他的手,「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這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你是只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也就是那些百姓好騙些罷了。」

  「只要王妃不嫌棄就好。」

  裴晏清也不惱,反而湊近了幾分,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畔,「如今軍糧案雖然告一段落,但江南那邊的私糧若是真的運到了,王妃這私庫可是要空一大半。本王心疼。」

  「心疼什麼?」沈青凰斜睨了他一眼,「那是買命錢。三十萬石糧食,換六皇子半條命,換虎賁軍的軍心,這筆買賣,划算得很。」

  她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不過,吃了我的,遲早都要給我吐出來。裴晏清,抄沒六皇子奶娘一家和那個皇商的家產,有多少?」

  裴晏清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這女人,果然什麼時候都不忘算帳。

  「不少。那皇商是京城巨富,再加上那奶娘一家仗著老六的勢搜刮的民脂民膏,折合成銀兩,足以填補你那江南糧倉的虧空,甚至還有富餘。」

  「很好。」

  沈青凰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真實的笑意,「那些錢,一分不許入國庫,全部截下來,入臨江月的帳。昭明帝既然喜歡玩制衡,那這修繕邊關、撫恤將士的錢,就讓他自己頭疼去吧。」

  「遵命,我的王妃。」

  裴晏清看著她那副精打細算的模樣,心中那一處空洞仿佛被徹底填滿。

  前世今生,他看過太多爾虞我詐,唯有眼前這個人,狠得坦蕩,貪得光明,每一分算計都是為了護住她在意的人。

  「對了。」

  沈青凰似乎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他,「六皇子雖然廢了,但二皇子在流放路上肯定還有後手。這次軍糧案,他雖然把自己摘乾淨了,但必然懷恨在心。白芷那邊傳來的消息,二皇子妃最近頻繁出入幾個誥命夫人的府邸,恐怕是想走夫人的路子。」

  「跳樑小丑罷了。」

  裴晏清眼中寒芒一閃,語氣森然,「他若是安分守己,本王或許還能讓他多活幾日。既然他這麼急著找死,那本王不介意送他一程。」

  「不急。」

  沈青凰伸手,替他撫平了領口微亂的衣襟,動作雖然隨意,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親昵。

  「貓捉老鼠,最好玩的是過程。一下子弄死了,多沒意思。我要讓他看著自己苦心經營的勢力一點點瓦解,看著他最信任的人一個個背叛,最後在一無所有中絕望死去。」

  她抬眸,正好撞進裴晏清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裡。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沒有溫情脈脈,只有心照不宣的狠厲與默契。

  同類。

  他們是天造地設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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