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義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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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古拉猛地轉過身,淚眼婆娑地看向裴晏清,那模樣當真是楚楚可憐,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揮鞭打人的囂張跋扈。

  裴晏清靜靜地看著她表演,蒼白的指尖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膝上的毯子,聲音虛弱而冷淡:「本王……咳咳……身殘體弱,愛莫能助。雲照,我們走。」

  說完,竟是連看都懶得再看一眼。

  阿古拉面色一僵。

  這男人是石頭做的嗎?!

  眼看雲照推著輪椅就要離開,阿古拉心中一橫,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殿下!您不能見死不救啊!那是一條人命啊!」

  阿古拉尖叫著撲了過去,並沒有撲向水潭,而是徑直撲向了裴晏清的輪椅!

  雲照眉頭一皺,剛要出手阻攔,卻見裴晏清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動,示意他稍安勿躁。

  既然這齣戲有人花錢搭了台子,不配合一下,怎麼對得起這漫天的冷風?

  就在這一瞬的停頓,阿古拉已經衝到了跟前。

  「殿下!」

  她假意腳下一絆,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直挺挺地朝著裴晏清懷裡栽去,雙手更是「慌亂」中死死抓住了裴晏清的衣襟。

  「放肆!」

  裴晏清厲喝一聲,像是被驚嚇到的病人,本能地抬手想要推開她。

  然而阿古拉畢竟是習武之人,下盤極穩,她借著這股推力,並未被推開,反而順勢腰肢一軟,整個人半跪在輪椅踏板上,上半身緊緊貼住了裴晏清的胸膛,雙手更是死死環住了他的腰!

  從遠處看去,這哪裡是衝撞,分明就是情深意切的——相擁!

  「咔嚓——」

  不遠處的草叢裡,一名早已埋伏多時的畫師,筆走龍蛇,迅速勾勒。

  畫面定格:翠竹掩映,清冷病弱的世子爺坐在輪椅上,懷中緊緊「護」著一位異域風情的絕色佳人,佳人衣衫微亂,仰頭凝視,世子低頭「垂憐」,好一幅英雄救美、情意綿綿的圖景!

  「公主好大的力氣。」

  裴晏清的聲音在阿古拉耳邊響起,輕得像風,卻冷得像冰,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只是不知道,這雙手若是斷了,還能不能抱得這麼緊?」

  阿古拉渾身一僵,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她猛地抬頭,對上了裴晏清那雙漆黑如墨、深不見底的眸子。那裡哪有什麼病弱?分明是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你……」

  不等她說話,裴晏清內力一震。

  「滾!」

  砰!

  阿古拉只覺得胸口如遭重錘,整個人直接被震飛出去,狼狽地摔在滿是泥濘的地上,疼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公主!」

  水裡的侍女也不敢裝了,連滾帶爬地爬上岸。

  「咳咳咳……」

  裴晏清拿出一方潔白的帕子,厭惡地擦了擦被阿古拉碰過的衣襟,隨後將帕子隨手丟棄在泥水中,仿佛那是染了什麼髒病的東西。

  「雲照,回府。今日這空氣,真是令人作嘔。」

  ……

  翌日清晨。

  原本該是朝堂議事的肅穆時刻,京城的各大茶樓酒肆卻比往日早醒了一個時辰。

  「快看快看!這可是獨家秘聞!」

  「我的天爺,這不是瑞王殿下嗎?這懷裡抱著的女子是誰?看著衣著像是……那位回紇公主?」

  「嘖嘖嘖,怪不得回紇使團死活賴著不走,原來咱們這位世子爺,表面上對世子妃一往情深,背地裡卻在寺廟這種清淨地,和異域公主摟摟抱抱!」

  「畫得真傳神啊!你看這眼神,這拉扯的動作,若是沒點私情,誰信啊?」

  幾張臨摹的畫作,如同長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間貼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畫作之下,更是配了香艷露骨的打油詩,字裡行間都在暗示瑞王與阿古拉公主早已暗通款曲,甚至在佛門淨地行苟且之事。

  流言如沸水,瞬間炸開了鍋。

  瑞王府,聽雪堂。

  「啪。」


  一張薄薄的宣紙被一隻纖細素白的手拍在桌案上。

  沈青凰穿著一身黛青色的常服,髮髻松挽,慵懶地靠在太師椅上,鳳眸微眯,打量著桌上那張傳遍全城的「艷圖」。

  「畫工不錯。」

  她指尖輕輕點了點畫中裴晏清的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線條流暢,神態捕捉得也到位。尤其是王爺這『欲拒還迎』的姿勢,畫師很是懂行嘛。」

  坐在對面的裴晏清黑著一張臉,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他已經洗了八遍澡,換了三套衣服,但只要一想到昨日那個女人身上刺鼻的香粉味,胃裡就一陣翻江倒海。

  「夫人若是喜歡這畫師,我這就讓人把他的手剁下來,給夫人送來做標本。」

  裴晏清咬牙切齒,手中把玩著的一枚玉核桃已經被捏成了粉末,「至於那個阿古拉……臨江月的殺手已經就位,今晚就能讓她暴斃。」

  「急什麼?」

  沈青凰挑眉,眼底閃爍著算計的精光,語氣卻是一派雲淡風輕,「人家費盡心機又是跳水又是投懷送抱,還特意找了這京城最好的畫師,花了這麼大價錢給咱們王府揚名,若是直接殺了,豈不是辜負了她的一番『美意』?」

  「美意?」裴晏清冷笑,「這種髒水潑在身上,夫人就不生氣?」

  「生氣?為何要生氣?」

  沈青凰站起身,走到裴晏清面前。

  她伸出手,挑起裴晏清的下巴,強迫他抬頭看著自己。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一冷一熱,卻同樣危險。

  「裴晏清,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現在演的是什麼戲碼?」

  沈青凰紅唇微啟,吐氣如蘭,「正愁之前的『夫妻反目』還不夠火候,這一把火,阿古拉可是幫了大忙了。」

  裴晏清眸光微動,眼底的戾氣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夫人的意思是……」

  「白芷。」

  沈青凰鬆開手,轉身看向早已候在一旁的丫鬟,聲音驟然轉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奴婢在。」

  「傳令下去。」

  沈青凰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眼角的餘光掃過院牆外那幾個探頭探腦的「眼線」,聲音清冷而狠絕:

  「就說瑞王妃看了坊間的畫作,氣急攻心,當場砸了聽雪堂,不僅打了瑞王一巴掌,還要……寫休書!」

  「噗——」

  正在喝茶壓驚的雲照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休……休書?」雲照目瞪口呆,「嫂子,這玩得是不是太大了?這可是欺君啊!」

  「不大怎麼釣大魚?」

  沈青凰回眸,眼中寒光凜冽,如同出鞘的利劍,「阿古拉想用輿論逼婚,想讓你身敗名裂,甚至想讓沈家蒙羞。她以為這幅畫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冷笑一聲,隨手拿起桌上的剪刀,對準那幅畫中阿古拉的臉,狠狠扎了下去!

  「刺啦——」

  畫紙破碎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內顯得格外刺耳。

  「殊不知,這根稻草,點燃的是要把他們整個回紇使團都燒成灰燼的——燎原之火!」

  沈青凰拔出剪刀,將那破碎的畫紙揉成一團,扔進火盆。

  火舌吞噬了畫紙,映紅了她那張絕美卻冰冷的面容。

  「裴晏清,你的名聲爛了沒關係,只要你的命還硬著就行。」

  沈青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眼神睥睨,「接下來,該輪到那個『好妹妹』沈玉姝和三皇子登場了吧?既然阿古拉這把刀已經鈍了,那我就幫他們……換把快的。」

  裴晏清看著她在火光中熠熠生輝的側臉,喉結微微滾動。

  他突然覺得自己那被捏碎的玉核桃一點也不冤。

  這樣的女人,哪怕是毒藥,他也甘之如飴。

  「都聽夫人的。」

  裴晏清低笑一聲,聲音暗啞繾綣,「不過,那一巴掌……夫人打算什麼時候打?為夫臉皮厚,怕夫人手疼。」

  沈青凰白了他一眼,一甩衣袖,大步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擲地有聲的話語:


  「留著。等把這些牛鬼蛇神都收拾乾淨了,咱們再慢慢算帳!」

  此時,瑞王府外,流言已經從「私相授受」演變成了「瑞王始亂終棄,逼得回紇公主當街痛哭」。

  而就在這滿城風雨中,一輛低調奢華的馬車,悄然停在了三皇子府的後門。

  阿古拉帶著一身傷痛和滿眼的怨毒,在侍女的攙扶下下了車。

  「去通報三殿下。」

  阿古拉咬牙切齒,手中緊緊攥著裴晏清丟棄的那塊帕子,「就說……魚已入網,該收杆了。」

  ……

  瑞王府的馬車卻並未急著回府。

  車廂內,暖爐驅散了初春的倒春寒。

  沈青凰靠在軟枕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膝上的帳冊,神色清冷:「城南那片廢棄的染坊,地契可拿到手了?」

  坐在對面的裴晏清,即便是在溫暖的車廂里,依舊裹著厚厚的狐裘。他面色蒼白,唇色極淡,手裡捧著一盞熱茶,時不時低咳兩聲,那副病骨支離的模樣,若非眼底偶爾閃過的精光,真像個隨時會碎的瓷娃娃。

  「咳……已經拿到了。」

  裴晏清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病態的慵懶,「雲照辦事,你可以放心。那地方雖然破敗,但勝在占地廣闊,離貧民窟只隔了一條街。稍加修繕,便是極好的義學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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