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當場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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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凰微微頷首,鳳眸中划過一絲深思:「京中貧苦子弟甚多,許多孩子因交不起束脩而斷了仕途。我欲設義學,不收分文,只為給寒門留一線生機。這不僅是積德,更是為了……」

  「為了收攏人心,培養日後可用的寒門清流。」裴晏清接過了話茬,蒼白的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阿凰這步棋,走得長遠。」

  沈青凰瞥了他一眼,並未否認:「怎麼,世子爺覺得我市儈?」

  「市儈?」裴晏清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引來一陣悶咳,「咳咳……這世道,好人難做。若是沒有雷霆手段和長遠謀劃,光有一顆菩薩心腸,只會被人吃得連骨頭都不剩。阿凰這樣……甚好。」

  他看著她的目光,幽深而專注,仿佛那是他灰暗生命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就在這時,車窗外突然傳來白芷略顯急促的聲音。

  「主子,出事了!」

  沈青凰敲擊帳冊的手指一頓:「何事?」

  車簾被掀開一角,白芷帶著一身寒氣探進頭來,臉色有些難看:「咱們看中的那塊地……旁邊的那座原本屬於王家的酒樓,被人截胡了。」

  「截胡?」沈青凰眉梢微挑,「誰這麼大財氣?」

  「是……回紇公主,阿古拉。」

  白芷咬了咬牙,憤憤道,「她不僅買下了那座三層的大酒樓,還連夜讓人掛上了牌匾,叫什麼『回紇助學館』!奴婢剛才路過,看見那邊燈火通明,敲鑼打鼓,聲勢浩大得很!」

  裴晏清聞言,原本把玩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划過一絲玩味的冷意。

  「哦?助學館?」沈青凰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她這是要做什麼?也要開義學?」

  「不僅如此!」白芷氣得聲音都在發抖,「她讓人在門口貼了告示,說是什麼『感念大靖恩德,願為瑞王殿下分憂』。凡是入館讀書的學子,不僅不收束脩,還免費提供筆墨紙硯,甚至……甚至每日還供應兩頓白米粥和肉包子!」

  「現在那邊已經被擠爆了,好些原本還在觀望咱們這邊的窮苦百姓,全跑去那邊排隊了。大家都在夸那個阿古拉是活菩薩,說她……說她比咱們瑞王府還要大方,還要真心實意!」

  車廂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裴晏清放下茶盞,瓷杯與小几碰撞,發出「磕嗒」一聲脆響。

  「免費筆墨,還供米粥肉食。」裴晏清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這手筆,可不小啊。回紇使團在大靖逗留數月,開銷本就巨大,她哪來這麼多閒錢填這個無底洞?」

  沈青凰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眼神如同看向死物的獵人:「羊毛出在羊身上。她背後站著誰,這銀子自然就是誰出的。」

  「三皇子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裴晏清輕描淡寫地評價,隨即掩唇低咳,「咳咳……只不過,這善名若是全讓一個異族公主占了去,咱們瑞王府的臉面,怕是要被踩進泥里了。」

  「臉面?」

  沈青凰冷哼一聲,將手中的帳冊隨手扔在一旁,身子向後一靠,姿態慵懶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她既然想當這個活菩薩,那就讓她當個夠。我倒要看看,這『散財童子』她能當幾天。」

  「阿凰不生氣?」裴晏清側頭看她。

  「生氣?有人搶著替我花錢養大靖的百姓,我高興還來不及。」沈青凰理了理袖口的褶皺,眼底閃爍著算計的寒芒,「傳令下去,咱們的義學暫停籌備。另外,讓人去坊間幫她『宣傳宣傳』,就說回紇公主富可敵國,不僅管飯,若是家裡有困難的,還能去領幾兩銀子救急。」

  白芷一愣,隨即眼睛一亮:「主子這是要……」

  「捧殺。」沈青凰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既然她想站在高處受萬人敬仰,那我就再推她一把。等她站得足夠高了,摔下來的時候,才會粉身碎骨。」

  ……

  三日後,宮中設宴。

  昭明帝為安撫回紇使團「受驚」一事,特在麟德殿舉辦春日宴。

  殿內金碧輝煌,歌舞昇平。

  裴晏清依舊是一副病骨支離的模樣,坐在輪椅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時不時還要沈青凰替他掖一掖被角。

  沈青凰今日著一身緋色宮裝,金線繡出的鳳凰在燭火下熠熠生輝,端莊大氣,卻又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的冷艷。


  兩人雖坐在一起,卻鮮少交流,在外人眼裡,正應了那「夫妻反目、貌合神離」的傳聞。

  「回紇公主到——」

  隨著太監的一聲高唱,殿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只見阿古拉一身火紅的異域胡服,腰間掛著九節狼牙鞭,發間編著細碎的寶石,走起路來鈴鐺作響,意氣風發,哪裡還有半點那日在香積寺被「震飛」的狼狽?

  她昂首挺胸地走進大殿,身後跟著的一眾回紇使臣也是面帶得色。

  「參見陛下!」

  阿古拉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禮,隨即直起身,目光挑釁地掃過坐在下首的沈青凰和裴晏清,最後落在昭明帝身上,聲音洪亮:

  「陛下!阿古拉今日來遲,是因在城南的『助學館』耽擱了片刻。那些大靖的百姓實在太過熱情,拉著阿古拉的手千恩萬謝,阿古拉一時難以脫身,還請陛下恕罪!」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這回紇公主在城南開了個助學館,免費供書供飯,真是大手筆啊!」

  「是啊,那可是真金白銀地往裡砸。聽說這幾日,城南的乞丐都少了許多,全去那邊領粥了。」

  「這回紇公主雖然性子潑辣了些,但這心腸倒是不壞。反觀咱們那位世子妃……」

  眾人的目光在沈青凰和阿古拉之間來回打轉,眼神微妙。

  昭明帝聞言,龍顏大悅:「哦?公主竟有如此善心?朕心甚慰!」

  「陛下過獎了。」

  阿古拉得意地揚起下巴,目光直勾勾地刺向沈青凰,聲音拔高了幾度,「其實這事兒,阿古拉還要向瑞王妃賠個不是。」

  她端著酒杯,故作姿態地走到沈青凰面前,雖是賠罪,語氣里卻滿是炫耀和譏諷:

  「我聽聞瑞王妃早些日子便嚷嚷著要辦義學,地也看了,聲勢也造了,可就是遲遲不見動靜。阿古拉是個急脾氣,見不得那些窮苦孩子受罪,便自作主張,替王妃先把這事兒辦了。」

  說著,她輕笑一聲,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著沈青凰:「想必王妃這幾日忙著與瑞王殿下『置氣』,分身乏術,也沒空管那些窮酸書生。如今我這助學館一開,既幫了百姓,也算是幫王妃省了那筆銀子,王妃……不會怪我多管閒事吧?」

  這番話,可謂是夾槍帶棒,字字誅心。

  既暗諷沈青凰行事拖沓、只說不做,又當眾揭了瑞王府「夫妻不和」的傷疤,更是將自己捧上了道德的高地。

  三皇子坐在對面,搖著摺扇,嘴角含笑地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看戲的愉悅。

  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沈青凰如何接招。

  裴晏清垂著眼帘,放在毯子下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他剛要開口替她擋下,卻感覺手背上一暖。

  沈青凰按住了他的手。

  她緩緩站起身,動作優雅從容,鳳釵上的流蘇甚至沒有一絲晃動。

  面對阿古拉咄咄逼人的氣勢,沈青凰神色未變,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只是淡淡地看著阿古拉,仿佛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公主言重了。」

  沈青凰的聲音清冷如玉石撞擊,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既然是行善積德,無論誰做,都是大靖百姓的福氣,本妃高興還來不及,何來怪罪一說?」

  阿古拉沒想到她如此沉得住氣,冷哼一聲:「王妃嘴上說得好聽,心裡怕是不是滋味吧?畢竟這『賢名』,如今可是落到了我這個外族人頭上。」

  「賢名?」

  沈青凰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微微勾起,「公主恐怕對這兩個字有什麼誤解。行善,論的是心,不是銀子。公主這幾日又是施粥又是贈書,動靜鬧得滿城風雨,確實是大手筆。只是……」

  她話鋒一轉,目光突然變得銳利如刀,直直地刺向阿古拉:

  「本妃有一事不明,還請公主解惑。」

  阿古拉被她這眼神看得心裡一突,硬著頭皮道:「你想問什麼?」

  沈青凰緩步走到大殿中央,環視四周,最後目光落在三皇子身上停留了一瞬,才緩緩開口:

  「回紇地處苦寒,牛羊雖多,但紙墨筆硯這類東西,向來稀缺。大靖的宣紙,一刀便是三兩銀子;上好的徽墨,一塊更是價值連城。公主這助學館,號稱筆墨紙硯管夠,每日還施捨白米肉粥……」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愈發冰冷,「敢問公主,這一日千金的開銷,究竟是從何而來?據本妃所知,回紇使團入京時所帶的貢品和盤纏,在禮部皆有備案。除去日常花銷和打點,剩下的銀子,恐怕連那座酒樓的地契都買不起吧?」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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