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泰樂的新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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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像個燒紅的烙鐵,沉沉地壓在西邊地平線上。

  洛杉磯邊緣的這片土地,早就褪去了市中心鋼筋水泥的冰冷麵孔。

  保羅那輛有些年頭的福特皮卡碾過鄉間小路,揚起細小的塵土,車窗敞開著,灌進來的風帶著稻穗灌漿時特有的、微微發澀的清香。

  道路兩旁是無邊無際的稻田,正值季節,金綠色的波浪一直鋪展到遠方的山腳,被斜陽染成一片燃燒的橙紅,火焰般跳動著,一直燒到天邊。

  坐在副駕駛的楚涵,難得地放鬆了背脊,靠在椅背上,目光掠過這片寧靜的田野。

  來美國這些年,他很少有機會看到這樣的景象,遠離好萊塢的名利場和喧囂。

  「真想不到,離洛杉磯這麼近的地方,還有這樣的大稻田。」

  楚涵的聲音在風裡顯得很平和。

  保羅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扒拉了一下他有些捲曲的頭髮,臉上帶著一種回到熟悉地盤的鬆弛感。

  「是啊,楚哥。這裡……慢。跟我小時候,變化不大。城裡那些人,開著跑車去馬布里海灘,覺得那就是風景。嘿,」

  他咧開嘴笑了笑,帶著點樸實的驕傲,

  「他們不懂什麼叫真的『好看』。」

  車子拐過一個彎,視野更開闊了,隱約能看到稀疏的幾棟平房點綴在稻田邊緣,帶著大大的前院和後院。

  「政策?」

  保羅像是想起了剛才路上聊起的話題,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楚哥,你說華國流行的『斬殺線』,在這兒,也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車輪碾過一小段坑窪路面,車身輕微地顛簸了一下,像是在應和著他的話。

  「錢,帳單,信用積分…」

  保羅的目光投向遠方那片耀眼的火紅,仿佛那裡面藏著過去的某個倒影,

  「一套連環鎖,扣得死死的。去年,要不是你……」

  他頓住了,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預付那八十……我媽的心臟手術等不了,我房子第三個月的貸款通知就壓在抽屜里,工作?

  信用一旦崩了,房子被銀行收走,那就是按天計算的倒計時。露宿街頭不是形容詞,楚哥,是真有可能睡在某個橋洞下報紙堆里。我媽……」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用力地抿緊了嘴唇,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夕陽的光落在他臉上,一半是暖的金紅,一半是深的陰影。

  車裡沉默了一會兒,只有引擎的轟鳴和被風吹散的稻浪聲。

  「都過去了,保羅。」

  楚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壓抑的沉默,

  「你現在是『里昂』,是頭牌。好好演戲,路還長。」

  保羅重重地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但那緊繃的肩膀似乎微微松垮了一點。

  車子又開了一會兒,拐進一條更窄的土路,最終在一棟刷著白漆、帶著寬大木質前廊的平房前停了下來。

  房子不大,看著有些年頭,但很整潔。

  前院用半人高的白色木柵欄圍著,裡面種著些耐旱的花草,還有一小塊菜畦。

  柵欄角落裡,一個簡陋的雞舍鴨棚傳來咕咕嘎嘎的聲響,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禽類氣味。

  車子剛熄火,柵欄門內就衝出一條半大不小的黃白色土狗,算不上什麼名貴品種,但看起來很精神。

  它衝著陌生的楚涵,毫不客氣地「汪汪汪」狂吠起來,尾巴豎得老高,前爪扒拉著柵欄門,一副盡忠職守的架勢。

  「布魯斯!閉嘴!你這傻狗!」

  一聲帶著濃重口音、卻中氣十足的呵斥從屋裡傳來。

  一個穿著碎花棉布連衣裙、圍著格子圍裙的老婦人快步走了出來。

  她頭髮花白,挽成一個利落的髻,臉上刻著歲月的痕跡,但腰板挺直,動作麻利。她走到柵欄門前,毫不客氣地在那興奮的狗頭上拍了一記,力道不輕,那叫布魯斯的狗「嗷嗚」一聲,委屈地縮了縮脖子,嗚嗚地低哼著,搖著尾巴退到了一邊,但眼睛還是警惕地盯著楚涵。


  保羅的母親朱迪拉開柵欄門,臉上堆滿了熱情甚至有些侷促的笑容。

  「楚先生!歡迎歡迎!路上辛苦了吧?快請進!」

  她伸出手,那是一雙布滿皺紋和老繭的手,卻顯得很有力氣。楚涵和她握了握手,能感受到她手心粗糙的溫暖。

  「打擾了,朱迪女士。叫我楚涵就好。」楚涵微笑著回應。

  「哎,好,好,楚涵。」

  朱迪連連點頭,一邊引著楚涵往裡走,一邊還在數落那條狗,

  「布魯斯不懂事,看到生人就瞎叫喚,您別介意。保羅,快招呼楚先生坐啊,傻站著幹嘛!」

  她轉頭又沖保羅嚷了一句,語氣是那種最家常的、帶著點慣性的埋怨和親昵。

  保羅嘿嘿笑著,撓撓頭,趕緊領著楚涵走上木台階,進了屋。

  屋裡瀰漫著一股烤麵包和某種香料混合的暖香,是家的味道。

  客廳不大,家具簡單實用,有些舊了,但擦得很乾淨。

  布藝沙發套著白色的罩子,牆上掛著幾幅田園風景畫和一些家庭照片。

  「楚哥,你先坐會兒,喝點什麼?水?咖啡?我媽烤了蘋果派,香著呢。」

  保羅有些手忙腳亂地去翻櫥櫃找杯子。

  朱迪的聲音已經從廚房傳來,伴隨著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保羅!別瞎忙活了,讓楚涵歇著!楚涵啊,餓了吧?咱們這就準備開飯!保羅,去把後院桌子擦擦,天氣好,咱們在外面吃!」

  「好嘞,媽!」

  保羅應聲,對楚涵歉意地笑笑,「楚哥,我媽就這樣,風風火火的。後院景兒好,看得見稻田。我去收拾下桌子。」他匆匆穿過客廳,推開後門出去了。

  朱迪在廚房裡忙得團團轉,抽油煙機嗡嗡響著,鍋里煎著什麼,發出滋滋啦啦誘人的聲響。

  楚涵走到通往後院的玻璃門邊,倚著門框。後院比前院更大,打理得更精心些,種了些西紅柿、辣椒之類的蔬菜,還有一個舊的鞦韆椅。

  保羅正拿著塊濕布用力擦拭著一張白色的塑料圓桌和幾把椅子。

  桌子擺在草坪邊緣,再往外,就是那片無垠的、此刻被夕陽完全點燃的金色稻田。

  晚風吹過,稻浪起伏,沙沙作響,如同大地低沉的嘆息。

  天空的顏色已經從耀眼的橙紅,漸漸沉澱為更加深邃的絳紫和鈷藍,幾顆早起的星星怯生生地亮了起來。

  晚餐就在這片盛大而寧靜的暮色中開始。

  朱迪的手藝果然沒得說。

  不算什麼精緻的大餐,就是典型的美國鄉村家常風味:

  煎得恰到好處、邊緣微焦的厚牛排,淋著濃郁的黑椒汁;烤得金黃酥脆的土豆塊,混合著迷迭香的清香;一大盆新鮮的生菜沙拉,拌著朱迪自己調的酸甜醬;還有潘趣酒和剛從烤箱裡拿出來、冒著熱氣的蘋果派。

  「楚涵,快嘗嘗這個牛排,保羅特意去鎮上新開的肉鋪買的,說是最好的部位!」

  朱迪熱情地給楚涵盤子裡夾了一大塊牛排,又不停地勸他吃沙拉,吃土豆。

  保羅在一旁憨笑:「媽,您讓楚哥自己來嘛。」

  「你懂什麼!楚涵是貴客,還是我們家的恩人!」

  朱迪瞪了兒子一眼,又轉向楚涵,眼圈有些微微發紅,

  「楚涵,真的……真的不知道怎麼謝你。要不是你,我這把老骨頭,可能就…」

  她放下叉子,用手背快速擦了擦眼角,「保羅這孩子,也……唉,總之,你是我們娘兒倆的貴人。這頓飯,太簡陋了,實在拿不出手……」

  「朱迪女士,您太客氣了。」

  楚涵拿起酒杯,裡面是保羅倒的潘趣酒,「牛排很嫩,沙拉很爽口,土豆也香。最重要的是,」

  他環顧了一下這溫馨的後院,遠處是沉入暮色的稻田,近處是暖黃的燈光和食物氤氳的熱氣,

  「這氛圍,比米其林三星還難得。我很喜歡。真的。」

  他的話很真誠。

  這裡的食物確實不如中餐調料豐富,味道偏於自然本味,牛排的肉香、土豆的澱粉甜香、沙拉蔬菜的清爽,甚至蘋果派里肉桂的溫暖氣息,都清晰可辨。


  沒有過度烹飪和調味料的干擾,反而更能品味出食材本身的質地和簡單的美味。

  這種踏實、樸素、充滿生活煙火氣的味道,在好萊塢的浮華喧囂之後,顯得尤為珍貴。

  朱迪聽他這麼說,臉上終於舒展開來,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保羅也鬆了一口氣,舉起酒杯:「楚哥,我敬你!感謝的話,都在酒里了!」他仰頭喝了一大口。

  一頓飯吃得氣氛融洽。

  朱迪絮絮叨叨地講著小鎮上的趣事,保羅時不時插科打諢,楚涵大多時候安靜地聽著,偶爾問一兩句,臉上帶著放鬆的笑意。

  食物的熱氣,燈光的暖意,晚風的微涼,稻浪的低語,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溫暖的油畫。

  朱迪和保羅臉上的笑意是真實的,那種卸下重擔、發自內心的輕鬆和感激。楚涵看著保羅給他媽媽添蘋果派時,朱迪拍他手背讓他自己多吃點的小動作,心裡也難得地感到一絲寧靜和滿足。

  幫助值得幫助的人,並且看到他們因此獲得希望和安穩,這感覺不壞。

  夜色徹底籠罩下來,後院掛著的兩盞防風馬燈散發出穩定的橘黃色光芒,驅散了黑暗,將一小片草地和餐桌攏在溫暖的光暈里。

  稻田沉入深沉的墨綠,只有風吹過時,才能聽到連綿不絕的沙沙聲,像一片沉睡的海洋。

  盤子裡的食物基本清空了,潘趣酒也見了底。

  朱迪滿足地嘆了口氣,開始收拾桌上的空盤。

  「媽,您歇著,我來收拾。」保羅站起身,麻利地開始摞盤子。

  「行,那你收拾,我去給你們煮點咖啡。」朱迪也沒堅持,拿起幾個空杯進了屋。

  保羅動作很快,把桌子收拾得一乾二淨,用抹布仔細擦了一遍。楚涵依舊靠在椅背上,望著遠處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稻田輪廓,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帶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寧靜。

  保羅沒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塑料桌沿上一個小小的凹痕。

  剛才輕鬆愉快的氛圍似乎隨著燈光的聚焦和朱迪的離開,悄悄沉澱了下來,空氣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他深吸了一口氣,帶著稻田夜晚特有的涼意和濕潤。

  「楚哥,」

  保羅的聲音響起,比平時低了些,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很清晰。

  他拉過椅子,在楚涵對面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顯得有些緊繃。

  楚涵收回目光,看向保羅。橘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清晰地映出他藍色眼睛裡此刻的複雜情緒。

  感激依然在,但更深層的地方,翻湧著一種壓抑的憤怒和一種豁出去的懇求。

  楚涵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下文。

  他當然知道保羅請他吃飯,真摯的感謝是發自肺腑的,但此刻這個姿態,顯然還有別的事。

  保羅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像是下定了決心:

  「其實……這次請你來家裡吃飯,我和我媽,是真的想好好謝謝你,沒有半點虛假。這個家,這條命,都是你撿回來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手指絞得更緊了,「但是……但是楚哥,我……我還有個事情,想求你幫幫我。」

  楚涵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端起桌上還剩的一個杯底的水喝了一口。

  杯壁冰涼的觸感很舒服。

  「說吧,保羅。什麼事?」他的語氣很平常,帶著一種「既然開口了,就直說吧」的坦然,

  「你現在是公司的重要演員,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不違反原則,能幫的,我不會推辭。」

  保羅聽到楚涵這樣說,緊繃的肩膀似乎鬆了一瞬,但眼中的憤怒卻驟然升騰起來,像被點燃的乾草。

  「我……」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聲音因為壓抑的激動顯得有些急促沙啞,「我想把我女兒的撫養權搶回來!還有,我他媽不想再給愛莎那個女人一分錢的撫養費了!一分都不想!」

  「哦?」楚涵露出了一副感興趣的表情,望著面前的保羅。

  ……

  華國,容城。

  暮色溫柔地籠罩著這座南方都市,霓虹初上,在濕潤的空氣里暈染開一片片朦朧的光彩。


  泰樂坐在楚瀟瀟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前,手指無意識地在一份嶄新的、散發著油墨味的項目清單上滑動。

  她的心跳得有點快,像揣了只剛學會蹦跳的小兔子。

  這份清單,和上周、上上周的那些完全不同。

  那些單子上印著的,大多是「XX商場開業慶典駐唱」、「XX樓盤促銷活動暖場嘉賓」、「XX鄉鎮文化節晚會特邀」

  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子勉強餬口的緊巴氣。

  她每次都認真地去完成,努力調動起所有的熱情,仿佛站在萬人矚目的舞台上。

  但後台簡陋的化妝間、台下稀稀拉拉的觀眾、結束後匆忙結算的微薄酬勞,都在無聲地提醒她現實的骨感。

  而眼前這份……泰樂的目光掠過一個個項目名稱:

  「《星光盛典》年度音樂頒獎典禮特邀表演嘉賓」

  「華語音樂先鋒榜年中盤點。開場演唱」

  「深藍衛視跨年演唱會預熱綜藝《聲動之旅》常駐MC」

  「洛杉磯時代廣場跨年倒計時慶典,亞太區代表歌手」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她心裡激起一圈圈巨大的漣漪。

  特別是最後那個「洛杉磯時代廣場」。她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感覺那油墨都帶著一種國際化的滾燙溫度。

  辦公室門被推開,楚瀟瀟端著一杯剛沖好的咖啡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泰樂近乎呆滯地盯著那份清單,再看看那上面金光閃閃的項目名稱,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

  「怎麼樣?傻眼了吧?」

  楚瀟瀟把咖啡放在桌上,聲音裡帶著輕快的笑意,自己拉過一張椅子挨著泰樂坐下。

  泰樂如夢初醒,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亮得驚人,像是把窗外所有的霓虹都吸了進去。

  「瀟瀟姐!這……這些都是真的?」她的聲音因為激動有點變調,「那個……那個《星光盛典》?還有時代廣場?天啊!我不敢相信……」

  她像怕清單會飛走一樣,緊緊抓住紙張的邊緣。

  「白紙黑字,蓋著幾家大衛視和製作公司的紅章呢,假不了。」

  楚瀟瀟拿起自己的咖啡杯,愜意地吹了吹熱氣,眼裡閃爍著和泰樂一樣的光彩,

  「看來上周那頓飯,沒白請劉阿姨。」

  泰樂想起上周那頓氣氛微妙、暗流涌動的飯局。

  夏初阿姨看似家常的閒聊,綿里藏針。

  劉穎天后的氣場強大,開始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疏離。

  自己笨拙的敬酒,手心緊張得冒汗……直到她用一句含糊的「娛樂圈所有人都好」暫時化解了那快要凝固的空氣,劉穎才終於鬆口,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承諾說了句「以後姐罩著你」。

  當時只覺得是場面話,沒想到效力如此驚人且快速!

  「劉姨她……真的……」泰樂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巨大的驚喜讓她有種腳不沾地的虛幻感。

  「大人物嘛,有時候一句話,一個態度,下面的人就懂該怎麼做了。」

  楚瀟瀟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清單,用手指彈了彈紙張,發出清脆的聲響,

  「重點是,現在機會來了。樂子,咱們得好好挑!選哪個?」

  兩個年輕的腦袋湊在一起,興奮地瀏覽著每一個項目,分析著利弊。

  《星光盛典》權威性高,但表演時間可能有限;《聲動之旅》能混臉熟刷存在感,但周期長,可能要耽誤其他機會;先鋒榜開場的分量也很足……

  「等等,」泰樂的目光又一次被那個令人目眩神迷的名字抓住,

  「瀟瀟姐,這個……時代廣場跨年?」她的聲音帶著憧憬和一絲不確定的顫抖。

  那可是全球矚目的中心!

  能在那裡代表亞太區唱歌,哪怕只是備選,也足以讓無數歌手羨慕到瘋狂。

  楚瀟瀟也看向那個項目,眼神同樣灼熱。

  「是啊,世界十字路口。如果能上……影響力絕對是飛躍級的。」

  她頓了頓,看向泰樂,「你想接這個?」

  泰樂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洛杉磯」那兩個方塊字,心裡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想,當然想!想得要命!那是職業夢想的頂峰之一。但……洛杉磯……那個大洋彼岸的城市。

  記憶的碎片翻湧上來。

  寒冷的冬日街頭,為了省地鐵錢走路凍紅的耳朵。

  狹小公寓裡永遠吵不完的架和哭泣。

  母親疲憊而絕望的眼睛……那個地方,承載了她童年和少年時代太多的窘迫、掙扎和離別。

  她以為自己逃離後,再也不想回去面對了。

  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那些不愉快的畫面甩掉。

  可隨即,她又遲疑了。

  現在不一樣了。

  她不再是那個一無所有、被人輕視的華裔小女孩泰勒了。

  她是泰樂,是《歌王》的冠軍,是華語樂壇正在升起的新星!回去看看?以現在的身份?

  楚瀟瀟敏銳地捕捉到了泰樂眼中閃過的複雜情緒。

  嚮往、膽怯、掙扎,最終定格為一種奇異的亮光。她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泰樂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把那點膽怯壓下去。

  她再次看向楚瀟瀟,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帶著點狡黠和溫暖的弧度:

  「瀟瀟姐,你父親……不是在洛杉磯嗎?」

  楚瀟瀟一愣,顯然沒料到泰樂會突然提起這個。

  泰樂臉上的笑容擴大,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輕鬆和期待:

  「我們接了這份工,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去洛杉磯了?可以去看看楚涵導演啊!」

  她眼睛亮晶晶的,「我也得給我的大老闆好好敬個酒!這樣……以後他才能像劉姐一樣,『保佑』我,對不對?哈哈!」

  「噗!」

  楚瀟瀟被泰樂這突如其來的「敬酒論」逗笑了,緊繃的神經也跟著放鬆下來。

  對啊,洛杉磯!爸爸在那裡!

  那個在好萊塢翻雲覆雨、剛剛又打了漂亮一仗的爸爸!

  去看爸爸!

  這個念頭瞬間壓倒了對那個城市的複雜情緒,變成純粹的興奮和期待。

  「哈哈哈哈哈!」

  兩個女孩子對視一眼,都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清脆的笑聲在辦公室里迴蕩,充滿了蓬勃的朝氣和純粹的喜悅。

  那一點點因過往記憶帶來的陰霾,被這充滿希望的暢想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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