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再次回到美利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飛機巨大的轟鳴聲仿佛被洛杉磯乾燥的空氣吸走了大半,只剩下一種低沉、持續的嗡鳴貼著耳膜。

  楚瀟瀟透過舷窗,看著機翼下那片熟悉的、由無數網格狀燈光勾勒出的巨大城市輪廓越來越清晰,最終,機身微微一震,輪胎摩擦跑道的尖銳聲響宣告著旅程的結束。

  她和泰樂,就兩個人。

  沒有助理前呼後擁,沒有經紀人在耳邊絮絮叨叨該注意什麼表情管理。

  兩人各自拖著一個登機箱,輕車熟路地穿過廊橋,混入抵達大廳的人流。

  簽證、通關,一切順利得像回家一樣。

  機場門口,洛杉磯夜晚帶著涼意的風撲面而來,吹散了機艙里那種混合著消毒水和疲憊的氣息。

  城市的喧囂聲浪隱約傳來,帶著一種粗糲的活力。楚瀟瀟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種特有的、屬於這座海濱都市的味道,汽車尾氣、隱約的燒烤香氣,還有乾燥的塵土味。

  「爸說會來接?」

  泰樂站在她身邊,把連帽衫的帽子拉低了些,遮住小半張臉。

  她身形挺拔,但此刻姿態放鬆,目光隨意地掃過門口來來往往接人的車輛和人影。

  「嗯,他說開他那輛大車來。」楚瀟瀟也張望著,視線掠過一輛輛停靠的轎車、SUV、計程車。

  她穿著簡單的牛仔褲和衛衣,長發隨意挽了個髻,幾縷碎發被風吹拂在臉頰邊,顯出幾分少女的隨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門口聚集的人群換了一波又一波。

  舉著牌子的導遊接走了旅行團,熱情擁抱的情侶或家人坐進各自的車離開,叫車的乘客也陸續被接走。

  機場明亮的燈光下,剩下的人越來越少。楚瀟瀟和泰樂從站著,到靠著行李推車,最後乾脆坐在了各自的行李箱上。

  楚瀟瀟開始數對面停車場樓層亮起的燈有幾層。

  泰樂則摸出手機,塞上耳機,低著頭,手指在屏幕上劃拉著,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夜幕徹底沉降。

  機場巨大的玻璃幕牆外,城市的燈火越發璀璨,像一片倒懸的星河。

  門口的燈光顯得愈發蒼白清冷。寒意隨著夜風一點點滲透進衣服里。

  楚瀟瀟抱著胳膊,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地面光滑的瓷磚。

  「不是吧老爸……」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被怠慢的不滿,又混合著一點習以為常的無奈。

  她掏出手機,屏幕的光照亮她微蹙的眉頭。

  撥號的提示音單調地響著,一遍,兩遍……無人接聽。她又嘗試撥打另一個號碼,結果一樣。

  泰樂摘下一邊耳機:「還沒消息?」

  「嗯。」

  楚瀟瀟放下手機,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遠處高速公路上流動的車燈,

  「可能在忙?或者路上堵?」她試圖為父親的遲到找理由,但心裡那點小火苗還是蹭蹭往上冒。

  這可是她時隔幾個月來!

  泰樂沒說什麼,只是默默把另一隻耳機也摘下來,手機塞回兜里。

  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腿腳,走到旁邊的自動販賣機,投幣,買了兩罐熱咖啡。

  罐身溫熱,驅散了一點指尖的涼意。遞給楚瀟瀟一罐。

  「謝謝。」

  楚瀟瀟接過來,拉開拉環,小口抿著。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暖意。

  等待的時間被無限拉長。

  機場廣播偶爾響起,播報著遙遠的航班信息,與他們無關。

  清潔工推著工具車路過,發出輕微的軲轆聲。

  保安警惕的目光不時掃過他們這兩個長時間滯留的乘客。

  楚瀟瀟開始覺得屁股底下的行李箱硌得慌,她換了個姿勢,百無聊賴地用指甲輕輕刮著行李箱的拉杆,發出細微的聲響。

  泰樂靠在冰冷的玻璃幕牆上,望著外面。

  他的視線似乎沒有焦點,穿透了燈火輝煌的城市,落在某個更遙遠、更模糊的地方。

  洛杉磯……這個城市對她而言,回憶並不全是燈紅酒綠。


  她答應接下時代廣場跨年的項目,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來看看那個把她從泥濘里拉出來的人,楚涵。

  可現在,連人影都沒見著。

  夜色越來越深,機場門口徹底冷清下來,只剩下他們兩人和路燈孤獨的影子。

  楚瀟瀟的耐心終於告罄。

  那點被咖啡壓下去的煩躁又涌了上來,比之前更甚。

  她「霍」地站起來,行李箱被她帶得晃了一下。

  「太過分了!就算再忙,放女兒鴿子放到天黑?發個信息的時間都沒有嗎?」

  她對著空曠的門口抱怨,聲音不大,但在寂靜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年輕女孩特有的嬌憨和不忿。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光束撕破夜色,由遠及近。

  引擎低沉的咆哮聲不同於普通轎車,帶著一種蠻橫的力道。

  燈光逼近,一輛巨大的黑色福特F-150猛禽皮卡穩穩地停在了他們面前。

  高大的車身幾乎擋住了大半燈光,投下一片陰影。車門線條硬朗,金屬漆面在機場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澤。

  楚瀟瀟眼睛一亮,隨即又被更大的不滿取代。

  她幾步走上前,帶著點賭氣的意味,沒去拉后座的門,而是直接繞到駕駛位那邊,抬手,不輕不重但帶著明顯情緒地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玻璃。

  篤,篤,篤。

  「我說楚大導演,」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聲音清脆又帶著點控訴,

  「您老人家日理萬機,終於想起您還有個滯留在機場喝西北風的閨女了?這接機的『誠意』可真是……感人肺腑啊!是不是得給您頒個『年度最不靠譜老爸』大獎?」

  車窗玻璃是深色的,從外面看不清裡面。楚瀟瀟等著看父親那張可能帶著歉意或者疲憊的笑臉。

  車窗無聲地降了下來。

  露出的卻不是楚涵那張輪廓分明、常常帶著點沉思神情的臉。

  而是一張年輕、清秀,此刻卻寫滿了歉意和疲憊的女性的臉。

  「瀟瀟……」

  楚瀟瀟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準備了一肚子的調侃和抱怨一下子噎在喉嚨里,不上不下。

  她眨眨眼,有點懵。

  「于晴晴姐?」她驚訝出聲。

  車門打開,于晴晴利落地跳下車。她個子不高,短髮顯得很精神,穿著簡單的灰色運動外套和牛仔褲,腳下是一雙舒適的運動鞋。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圈下帶著淡淡的青色,整個人透著一股連軸轉後的倦怠感,但眼神明亮,動作乾脆。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讓你們等這麼久!」

  她一疊聲地道歉,語氣真誠又急促,雙手下意識地在牛仔褲側蹭了蹭,仿佛要擦掉無形的灰塵,

  「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

  泰樂也走了過來,站在楚瀟瀟身邊,看著眼前這出乎意料的接機人。

  于晴晴看著眼前兩張年輕但帶著長途飛行疲憊和明顯等待痕跡的臉,心裡的愧疚更重了:

  「楚叔叔他……他臨時被一個特別緊急的事情絆住了,實在是分身乏術,根本走不開。他特意交代我,一定要第一時間趕過來接你們,千萬別讓你們自己打車。」

  她喘了口氣,眼神里充滿了歉意:

  「結果是我這兒掉了鏈子。劇組那邊,今天下午技術調試出了大岔子,整個後台系統崩了!

  我帶著技術團隊焦頭爛額搶修,完全錯過了時間。

  等好不容易弄出點眉目,一看手機,早沒電關機了!又找不到充電的線……等我衝到停車場,再一路趕過來……就……」

  她指了指機場大廳里巨大的電子時鐘,上面的時間顯示已經遠遠超過了預定到達時間很久很久。

  「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抱歉!讓你們在這種地方乾等了這麼久,是我的疏忽,太大意了!」

  于晴晴的道歉像連珠炮一樣,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真實懊惱。

  她不是敷衍地說「抱歉久等了」,而是清晰地交代了前因後果,點明了都是自己的問題,把楚涵摘了出去,又著重強調了楚涵的關切和她的具體失誤。


  這份細緻和自責,瞬間像一盆恰到好處的溫水,潑在了楚瀟瀟心頭那點燒得正旺的小火苗上。

  滋啦一聲,火氣頓時消下去一大半,剩下些微的委屈和更多的是疑惑。

  「哦……這樣啊。」

  楚瀟瀟的語氣軟了下來,剛才那股興師問罪的氣勢消失殆盡。

  她看著于晴晴疲憊卻誠懇的臉,反而有點不好意思了,

  「沒事了沒事了,晴晴姐,你也不是故意的。」

  她甚至下意識地關心了一句。

  「暫時穩住了,後面再說吧。」于晴晴擺擺手,顯然不想再耽擱,

  「快上車吧,外面涼。楚叔叔那邊事情完了肯定會第一時間聯繫你們的。」她說著,就伸手去幫楚瀟瀟拿箱子。

  「我來吧。」

  泰樂已經先一步,輕鬆地把楚瀟瀟的登機箱拎了起來,又回身去拿自己的。于晴晴打開了猛禽寬大的後車門。

  車廂內部空間巨大,瀰漫著一股新車特有的皮革味混合著一點淡淡的……印刷品油墨的味道?

  借著車內頂燈,楚瀟瀟看到副駕駛座位上散落著幾頁裝訂好的紙張,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還有不少螢光筆划過的痕跡。

  泰樂把兩個箱子塞進巨大的後斗里,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她和楚瀟瀟坐進了寬敞的後排。

  于晴晴回到駕駛座,系好安全帶,啟動車子。

  猛禽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有力的咆哮,車身平穩地駛離了機場的落客區。

  車內一時有些安靜。

  只有空調出風口輕柔的風聲和輪胎碾壓路面的沙沙聲。

  機場的燈光快速向後掠去,城市的光影逐漸包裹了他們。

  楚瀟瀟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飛速變幻的霓虹。

  剛才的等待和那點小小的不快,在舒適的車廂里漸漸散去。但新的疑問浮了上來。

  「晴晴姐,」

  她忍不住開口,打破了靜謐,「我爸他……到底什麼事啊?這麼晚了還抽不開身?」

  在她的認知里,父親楚涵雖然是個工作狂,但對她的事向來很上心。

  能讓他連來接女兒都分身乏術的事情,必然不簡單。

  聯想到他之前在好萊塢經歷的那些風波。

  票房打壓、水軍抹黑,甚至牽扯到內部鎖座、富爾曼的財務陰謀這些。

  她或多或少從父親偶爾的電話和于晴晴、夏初的閒聊中知道一些皮毛,楚瀟瀟心頭掠過一絲細微的擔憂,

  「不會是……又有人找他麻煩吧?還是米爾斯那邊又搞什麼么蛾子了?」

  她想起了那個在比弗利晚宴上被父親懟得啞口無言的大佬。

  于晴晴開著車,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車流,聞言從後視鏡里看了楚瀟瀟一眼。

  鏡子裡映出女孩帶著關切和一絲憂慮的臉。

  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坦然。

  「你啊,別瞎想。」

  于晴晴的聲音帶著安撫,「楚叔叔現在可不是那麼好欺負的了。《殺手》那片子現在火成什麼樣,你也知道吧?」

  她頓了頓,語氣輕鬆了一些,「不是麻煩事。是好事。」

  「好事?」楚瀟瀟和泰樂都豎起了耳朵。

  「嗯。」

  于晴晴點點頭,「好像是羅德里格斯議員牽的線,引薦了一個華爾街那邊非常有份量的資本方。對方對楚叔叔新電影的投資計劃非常感興趣,今晚直接乘私人飛機過來面談的。

  楚叔叔原本計劃是去機場接完你們再一起過去,沒想到對方行程臨時提前了幾個小時,正好撞上你們落地的時間點。會議就在他公司辦公室開的,涉及的資金盤子很大,細節很多,對方又只待今晚,所以……實在走不開。」

  她解釋得很清楚,也點明了羅德里格斯這個關鍵中間人,以及「華爾街資本」、「大資金盤子」這些關鍵詞。

  這立刻讓楚瀟瀟明白了分量。跟這種級別的金主爸爸談合作,還是臨時提前的會面,父親確實分身乏術。

  她心頭殘餘的那點小芥蒂徹底煙消雲散,反而有點為父親高興。


  這證明他在好萊塢是真的站穩腳跟了,不再是那個需要四處碰運氣、被人圍剿的新人了。

  「哦!這樣啊!」

  楚瀟瀟徹底釋然了,臉上甚至露出了笑容,「嚇我一跳。那是正事要緊!」

  泰樂在一旁聽著,雖然她對好萊塢資本運作的具體門道了解不多,但「華爾街資本」、「大投資」這些詞的分量還是聽得懂的。

  微微點頭,心裡對楚涵的處境也踏實了些。看來楚涵在這裡,是真的打開了局面。

  「可不是嘛。」

  于晴晴也鬆了口氣,楚瀟瀟不再糾結就好,

  「所以啊,別生你爸的氣。他其實可想早點見到你了。會議一結束,他肯定立馬飛車回家。」

  「知道啦。」

  楚瀟瀟心情輕鬆起來,重新靠回椅背,舒服地窩在寬大柔軟的后座里,「我才沒那么小氣呢。就是等太久,有點餓了。」

  她摸了摸肚子。飛機餐的味道實在不敢恭維。

  于晴晴笑了:

  「忍會兒,先回家。阿姨應該做了宵夜等著呢。要不,前面有家24小時便利店,我停一下你們先買點墊墊?」

  「不用不用,」楚瀟瀟連忙擺手,「我還是留著肚子吃家裡的飯吧。」

  車廂里的氣氛徹底緩和下來,變得輕鬆溫馨。

  猛禽皮卡沿著寬闊的高速公路行駛,很快匯入了連接市區的主幹道。

  窗外,洛杉磯的夜色畫卷般展開。

  不同於機場附近的空曠,越接近市中心,景象越是繁華密集。

  巨大的GG牌閃爍著炫目的霓虹,各種奢侈品牌和科技巨頭的Logo爭奇鬥豔。

  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如同冰冷的鋼鐵森林,無數窗口透出星星點點的白光或暖黃,像是森林裡懸浮的螢火蟲。

  車流如織。

  豪華跑車低沉轟鳴著從旁邊車道掠過,巨大的SUV沉穩地占據著自己的位置,老舊的皮卡車拖著工具發出吭哧聲,黃色的計程車見縫插針地穿梭。

  紅綠燈交替,車河時停時行。空氣里瀰漫著複雜的味道:

  汽車尾氣的微嗆,路邊餐車飄出的炸玉米餅和洋蔥的濃烈香氣,高檔餐廳隱約溢出的香氛,還有這座城市永不消散的、陽光炙烤過後的混凝土和塵土的氣息。

  聲音更是喧囂的交響。

  引擎的轟鳴、喇叭的此起彼伏是基調;路邊酒吧隱約傳出的電子音樂和人群喧譁是躁動的音符;遠處不知何處響起的警笛或救護車鳴笛是偶爾尖銳的變奏;人行道上不同膚色、不同語言的交談聲、笑聲、爭執聲則是無處不在的背景音。

  楚瀟瀟看得津津有味。

  每次過來,這座城市的喧囂和混雜的生命力都會讓她莫名興奮。

  這就是洛杉磯,夢想和汗水、奢華和破敗、天使與魔鬼並存的地方。

  車子駛過一個巨大的十字路口,轉入一條相對寬闊但兩側建築明顯低矮陳舊的街道。

  這裡的霓虹燈少了許多,光線也暗了下來。路兩旁開始出現一些大門緊閉的鐵皮捲簾門商店,一些門口堆放著垃圾袋。空氣中食物的香氣被一種淡淡的、類似鐵鏽和垃圾混合的酸腐氣味取代。

  街角處,可以看到三五成群的人影,或靠著牆,或坐在廢棄的紙箱上,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表情。偶爾有改裝過排氣管、發出巨大噪音的車輛呼嘯而過。

  泰樂原本一直安靜地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繁華景象,眼神平靜,帶著點旁觀者的疏離。

  然而,當車子駛入這片區域,他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繃緊了一絲。

  她的目光不再隨意掃視,而是聚焦在窗外某個特定的方向,仿佛在辨認什麼。

  車速不算快,但很平穩。

  經過一個路口時,前方紅燈亮起。于晴晴緩緩將車停在白線後。

  就在這個短暫的停頓里,泰樂的目光牢牢鎖定了街對面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豎著一個半舊的、藍底白字的路牌。

  路牌指向一條更狹窄、光線更加昏暗的小街。路牌上的英文單詞,在車燈的映照下清晰地映入泰樂的眼中。

  「停一下,瀟瀟姐,於姐,我就不和你們回家了。」泰樂開口說道。

  楚瀟瀟愣了一下,詫異道:「為什麼,你要去哪裡?」

  泰樂靦腆一笑道:「瀟瀟姐,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其實是本地人,很久沒回家了,正好我家就在這條街,把我放下吧,我……回趟家看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