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歸途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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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時分,史萊克城北門。

  城牆上,周漪和錢多多並肩而立,兩人的目光緊緊鎖定著北方官道。晨霧尚未散去,視野朦朧,但以他們的修為,足以看清數里外的動靜。

  「已經三個時辰了。」錢多多聲音沙啞,手中的魂導炮處於半激活狀態,炮口隱隱有白光流轉,「如果日出前還沒回來,我就帶人衝進去。」

  「再等等。」周漪按住他的手,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蘇遠不是魯莽的人,他既然敢去,一定有把握。」

  話雖如此,她的眼神卻出賣了內心的焦慮。黑松林是聖靈教的地盤,對方至少派出了一名魂聖和兩名魂王,以蘇遠剛恢復的千年修為,正面衝突幾乎沒有勝算。

  除非……他動用那些隱藏的手段。

  周漪想起蘇遠瞬殺三個魂王的場景,想起他眼中偶爾閃過的暗金紋路。這個學生的秘密,比她預想的還要深。

  就在這時,錢多多忽然挺直身體:「有人來了!」

  晨霧中,一個身影踉蹌著走出。

  是蘇遠。

  他背上背著一個人,正是馬如龍。兩人都渾身浴血,蘇遠的衣袍破碎不堪,裸露的皮膚上布滿傷口和焦痕,左肩明顯塌陷,顯然是骨裂。他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留下血印,但腰背挺得筆直。

  「開門!」周漪厲喝。

  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周漪和錢多多同時飛掠而出,迎向蘇遠。

  「撐住!」錢多多從蘇遠背上接過馬如龍,觸手的瞬間臉色一變,「毒解了?」

  「嗯。」蘇遠聲音嘶啞,從懷中取出那個水晶瓶,「真正的解藥,已經給他服了。不過還需要進一步治療。」

  周漪扶住蘇遠,魂力探入他體內,隨即倒吸一口涼氣:「你的傷……」

  「死不了。」蘇遠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但隨即劇烈咳嗽起來,咳出幾口暗紅色的血,血液中隱約有黑色雜質。

  「別說話!」周漪立刻封住他幾處穴道,減緩出血,「先回醫療中心!」

  片刻後,史萊克醫療中心最高級別的治療室再次忙碌起來。

  馬如龍被送入緊急救治區,林老親自出手,配合幾位治療系老師驅除餘毒、修復傷勢。蘇遠則被安置在隔壁的重症監護室,全身浸泡在特製的恢復藥液中。

  「左肩胛骨碎裂,右腿脛骨貫穿傷,肋骨折斷三根,內臟多處出血……」林老一邊檢查一邊皺眉,「更麻煩的是,體內有強烈的黑暗能量反噬跡象,魂力經絡多處灼傷。小子,你到底幹了什麼?」

  蘇遠躺在治療艙里,閉著眼睛,沒有回答。

  他正在內視。體內的情況比林老檢查到的更糟——幽冥鬼火雖然被吞噬,但其中蘊含的血海之主意志如同跗骨之蛆,正試圖侵蝕他的靈魂。深淵碎片雖然壓制了大部分,但仍有一縷血色滲透進意識深處,時不時激起暴虐和殺戮的衝動。

  更糟糕的是,強行吞噬帶來的能量衝擊,讓本就脆弱的經脈再次受損。現在每一次魂力運轉,都如同刀割。

  但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

  深淵碎片融合度達到35%,帶來的不僅是魂力質量的飛躍,還有對黑暗能量的絕對掌控。蘇遠能感覺到,自己現在可以輕易調動周圍環境中的黑暗元素,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他人的負面情緒。

  代價是……他感覺自己越來越不像「人」了。

  「林老,先處理外傷。」周漪的聲音將蘇遠拉回現實,「其他的……等他穩定下來再說。」

  「也只能這樣了。」林老嘆了口氣,開始調配藥劑。

  治療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當陽光透過窗戶,將病房染成金色時,蘇遠的外傷已經基本穩定。碎裂的骨骼被復位固定,貫穿傷縫合完畢,內臟出血止住。但魂力經絡的損傷和黑暗反噬,需要長時間調養。

  馬如龍的情況更好一些。解藥生效後,毒素被迅速清除,加上治療系魂師的全力救治,他已經脫離生命危險,只是身體還很虛弱,需要靜養數日。

  「他醒了。」中午時分,周漪走進蘇遠的病房,身後跟著言少哲。

  言少哲的臉色很嚴肅,他走到治療艙旁,目光如炬:「蘇遠同學,我需要你詳細匯報黑松林發生的一切。」

  蘇遠睜開眼睛,沒有隱瞞,將整個過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使用替身人偶誘敵,到搶奪解藥,再到吞噬幽冥鬼火、震懾三名黑袍人。只是隱去了深淵碎片的具體細節,只說那是武魂變異帶來的特殊能力。


  言少哲聽完,久久不語。

  「聖靈教……」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寒意,「真是越來越猖狂了。公然在學院附近設伏,還打傷內院弟子……」

  「院長,對方提到了『蛛神』。」蘇遠補充道,「那是什麼?」

  言少哲和周漪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一個古老的傳說。」言少哲沉聲道,「傳說在神界創立之前,斗羅大陸曾存在過一些原始神祇,其中就包括『蛛神』。但那些神祇早已在神界戰爭中隕落,聖靈教怎麼會提起這個?」

  「他們說,要在我靈魂中烙印『蛛神印記』。」蘇遠說。

  周漪臉色一變:「靈魂烙印?那可是近乎永久性的控制手段!一旦被烙印,終生無法擺脫,甚至生死都在對方一念之間!」

  「所以他們不會善罷甘休。」言少哲握緊拳頭,「這次失敗,下次會派更強的人來。蘇遠,你必須儘快提升實力,至少要達到能自保的程度。」

  「我知道。」蘇遠點頭,「院長,馬如龍學長他……」

  「他已經醒了,正在接受後續治療。」言少哲語氣緩和了些,「他讓我轉告你,他欠你一條命,以後有任何需要,內院強攻系隨時聽候差遣。」

  這話的分量很重。馬如龍是內院強攻系的領軍人物之一,他的承諾意味著蘇遠在內院有了堅實的盟友。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蘇遠說。

  言少哲深深看了他一眼:「好好養傷。等你好些了,玄老要見你。」

  說完,他和周漪離開了病房。

  蘇遠重新閉上眼睛,開始嘗試修復受損的經脈。但每一次魂力流過,都帶來鑽心的疼痛。嘗試了幾次後,他不得不放棄。

  「系統,兌換經脈修復藥劑。」他在心中默念。

  【檢測到宿主經脈受損度:47%】

  【推薦兌換:經絡重塑液——5000貢獻點】

  【宿主當前貢獻點:0(已全部兌換保命物品)】

  【無法兌換】

  蘇遠苦笑。貢獻點都花光了,現在連最基本的修復藥劑都買不起。

  看來只能靠時間和自身恢復了。

  接下來的三天,蘇遠和馬如龍都在醫療中心接受治療。

  馬如龍恢復得很快,第三天下午就能下床走動了。他特意來到蘇遠的病房,這個身材魁梧的內院強者,此刻臉上還帶著病容,但眼神明亮。

  「蘇遠師弟。」馬如龍站在治療艙旁,語氣鄭重,「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馬學長言重了。」蘇遠從藥液中坐起身,「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受傷。」

  「那不一樣。」馬如龍搖頭,「聖靈教本就是學院的敵人,就算沒有你,他們也遲早會對我們下手。你能從他們手中救回我,這是你的本事。」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聽周老師說,你吞噬了鬼骨的幽冥鬼火?」

  蘇遠心中一凜,點了點頭。

  馬如龍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那種火焰我聽說過,是聖靈教『鬼骨長老』的招牌能力,蘊含劇毒和詛咒,尋常魂師沾之即死。你能吞噬它……難怪聖靈教對你如此重視。」

  「馬學長知道聖靈教的內部結構?」蘇遠問。

  「打過幾次交道。」馬如龍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聖靈教分為內外兩堂。外堂負責滲透、情報和外圍行動,鬼骨就是外堂長老之一。內堂則更加神秘,據說都是魂斗羅以上的強者,甚至可能有封號斗羅。」

  他看向蘇遠:「你要小心,鬼骨這次失敗,下次來的可能就是內堂的人了。那些人……更危險。」

  「我明白。」蘇遠說,「馬學長,你對『蛛神』有什麼了解嗎?」

  馬如龍皺眉思索片刻,搖頭:「從未聽過。不過聖靈教崇拜的是羅剎神,突然提到蛛神,可能和他們最近的某個計劃有關。」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馬如龍才起身告辭。臨走前,他留下一枚令牌:「這是我的信物。在內院,你可以憑它調動我名下的所有資源。雖然比不上學院的正式支持,但應該能幫到你。」

  「多謝學長。」

  馬如龍離開後,蘇遠看著那枚刻著「龍」字的令牌,心中稍安。至少在內院,他不再是無依無靠了。


  傍晚時分,又一個訪客到來。

  是凌落宸。

  她依然是一身淡藍長裙,銀髮如雪,手中提著食盒。看到蘇遠,她微微點頭,將食盒放在床頭柜上。

  「冰晶糕,加了寧神草。」她簡短地說。

  「謝謝凌學姐。」蘇遠道謝,「每次都麻煩你。」

  凌落宸沒接話,而是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靜靜看著窗外的夕陽。她的側臉在餘暉中顯得格外清冷,仿佛不食人間煙火。

  許久,她忽然開口:「你身上的黑暗氣息,更重了。」

  蘇遠心中一緊。

  「但很純粹。」凌落宸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眸直視他,「不像邪魂師那種污穢的黑暗。倒像是……夜的本身。」

  這個形容讓蘇遠怔了怔。

  「我修煉的冰屬性,對能量性質很敏感。」凌落宸繼續說,「你的黑暗,雖然強大,但沒有惡意。至少現在沒有。」

  「學姐不怕我將來失控嗎?」蘇遠問。

  「怕。」凌落宸坦然道,「所以我會盯著你。如果你有失控的跡象,我會第一個出手。」

  她說得很平靜,但蘇遠聽出了其中的認真。

  「為什麼?」他問,「我們之前並不熟。」

  凌落宸沉默了片刻。

  「我父親死後,母親帶著我改嫁。」她忽然說起往事,「繼父是個商人,對我很好,但繼兄們排擠我。他們說我是『災星』,剋死了親生父親。」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裙擺。

  「十三歲那年,我覺醒了冰屬性武魂。那些原本只是冷嘲熱諷的繼兄,開始真正地害怕我、厭惡我。他們說我的武魂『冷得像屍體』,說我是『怪物』。」

  「然後呢?」

  「然後我離開了那個家,來到史萊克。」凌落宸看向蘇遠,「在這裡,我遇到了很多『怪物』——武魂怪異的,性格怪異的,經歷怪異的。但我們都被接納了,因為史萊克相信,力量沒有正邪,人才有。」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所以,只要你的心還是『人』,我就不會把你當『怪物』。但如果你變成了『怪物』……」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蘇遠看著她清冷的背影,忽然理解了這位冰山學姐的孤獨和堅持。

  「我不會變成怪物。」他鄭重地說,「我向你保證。」

  凌落宸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夕陽終於沉入地平線,病房裡暗了下來。

  凌落宸點亮魂導燈,柔和的光線驅散了黑暗。她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唐雅這幾天很努力,玄老說她進步很快。你有一個好妻子。」

  「我知道。」

  門輕輕關上。

  蘇遠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腦海中思緒紛飛。

  蛛神、聖靈教、血海之主、深淵碎片……這些謎團交織在一起,仿佛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而他,就在網中央。

  「必須更快變強。」蘇遠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逐漸癒合的經脈,「強到能撕碎這張網。」

  又過了兩天,蘇遠終於可以出院了。

  這次他的恢復速度讓林老都感到驚訝——經脈的損傷明明很嚴重,卻在短短五天內癒合了大半,魂力運轉也基本恢復正常。

  「你的自愈能力簡直不像人類。」林老在出院檢查時感嘆,「不過這是好事,至少不用擔心留下後遺症。」

  辦完出院手續,蘇遠走出醫療中心。外面陽光正好,秋高氣爽。

  唐雅抱著蘇唐等在門口,看到蘇遠出來,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周漪也在一旁,難得地沒有板著臉。

  「歡迎回家。」唐雅說。

  蘇遠上前,將妻兒擁入懷中。蘇唐咿咿呀呀地伸手抓他的頭髮,小臉上滿是好奇。

  「回家。」蘇遠輕聲說。

  三人並肩向唐門小院走去。路上,周漪交代了接下來的安排:「玄老明天上午在擬態區等你,他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說。另外,從下周開始,你要正式參加內院預備生的課程和訓練。」


  「是。」蘇遠應下。

  回到唐門小院,一切如舊。老僕陳伯準備了豐盛的午餐,慶祝蘇遠出院。席間,唐雅說起這幾天的修煉進展——她已經完全掌握了玄老教的第一個技巧,能夠將藍銀草的黑暗屬性壓縮凝聚,形成更具攻擊性的形態。

  「玄老說,等我突破魂宗,就可以嘗試融合黑暗屬性,走出一條新路。」唐雅眼中閃著光。

  「我會幫你。」蘇遠說。

  午飯後,蘇遠獨自來到院中。他盤膝坐在那株用兩人鮮血澆灌的藍銀草旁,開始今天的修煉。

  魂力運轉,經脈中依然有刺痛感,但已經可以忍受。深淵碎片安靜地懸浮在胸口,散發著溫和的紫黑色光芒。意識深處,那縷血色印記依然存在,如同陰影中的毒蛇,隨時可能暴起。

  但蘇遠已經不再恐懼。

  他睜開眼睛,看向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曾經是人類的雙手,現在融合了不死魔蛛和深淵的特性,變得更強,也更陌生。

  但他依然是蘇遠。

  唐雅的丈夫,蘇唐的父親,史萊克的學生。

  「無論如何,我都會守住這份『人』心。」他低聲自語。

  夕陽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而影子中,隱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生長,如同活物。

  那是深淵的力量,在悄然回應主人的意志。

  新的篇章,即將開始。而風暴,也在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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