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火燒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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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線的炮火聲還在隆隆作響,像沒完沒了的悶雷。

  朱棣的御帳里,燈油都要熬幹了。

  「報——!」

  一個渾身是泥的斥候跌跌撞撞衝進來,「皇上!神機營的弟兄們……頂不住了!遼東軍的火力太猛,那種連發的火銃根本靠不近啊!」

  朱棣抓起茶杯想摔,但懸在半空又停住了。

  杯子裡的水都在抖。

  他那隻拿著手帕捂嘴的手,也在抖。那上面,甚至能看到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跡。

  「頂不住也要頂!」

  朱棣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告訴張輔,別管傷亡!就是拿人堆,也要給朕把那道溝填平了!朕就不信,他藍玉的子彈能比朕的人多!」

  斥候嚇得一哆嗦,連滾帶爬地出去了。

  姚廣孝站在陰影里,手裡捻著佛珠,眉頭緊鎖。

  「皇上……這麼耗下去,咱們的糧草……」

  「糧草?」

  朱棣冷笑一聲,轉頭盯著地圖上那條細細的運河線,「咱們現在雖然困難,但這幾十萬大軍的口糧,朕早就讓太子在江南籌齊了。只要運河還在,咱們就能撐下去!」

  「可是……」

  「沒什麼可是!」

  朱棣打斷了他,「朕已經讓太子把那批救命糧發出來了。算算日子,這會兒應該快到通州了。只要那批糧一到,軍心就能穩住。咱們就能跟藍玉耗到底!」

  姚廣孝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咽了下去。

  他心裡有種極度不安的預感。

  藍玉,那個能在安南給朱棣下絆子、在喜峰口設伏兵的人,會看漏這麼明顯的一條生命線嗎?

  ……

  與此同時。

  深夜的曠野下。

  一支黑壓壓的騎兵隊伍,正無聲無息地潛伏在一片蘆葦盪里。

  沒有火把,沒有喧譁。

  甚至連馬嘴都被套上了嚼子。

  瞿能坐在一匹棗紅馬上,手裡拿著單筒望遠鏡,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遠處那條像銀蛇一樣蜿蜒的運河。

  河面上,一串長長的燈火正在緩慢移動。那是一艘艘首尾相連的運糧船。

  「頭兒,那是咱們這個月的口糧吧?」

  旁邊的副將咽了口唾沫,小聲問道,「就這麼……全燒了?」

  「廢話!」

  瞿能把望遠鏡一收,冷冷道,「大帥說了,咱們不是來打家劫舍的,咱們是來要朱棣命的。這批糧草,就是他的血。把血放幹了,這頭老獅子自然就倒了。」

  「可是……」

  副將還有些猶豫,「那裡可是有好幾千護衛呢。咱們這點人……」

  「幾千?」

  瞿能不屑地笑了笑,「在咱們黑龍騎兵面前,那也叫人?傳令下去!所有人檢查裝備!手榴彈掛好!這一仗,不求殺多少人,只求把火給我點起來!」

  「是!」

  副將領命而去。

  十分鐘後。

  「嗚——!」

  一聲悽厲的哨音劃破了夜空。

  原本寂靜的蘆葦盪里,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馬蹄聲。

  三千黑龍騎兵,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在這夜色中不僅顯得兇猛,更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殺氣。

  他們手裡拿著的不是傳統的馬刀,而是短管的遂發手槍和一個個用油布包裹的燃燒瓶。

  「敵襲——!」

  運糧船隊的護衛們正打著哈欠,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魂飛魄散。

  「快!保護糧船!」

  一名千戶官拔出刀,聲嘶力竭地吼道,「結陣!弓箭手準備!」

  但已經晚了。

  黑龍騎兵的速度太快了。

  他們根本不跟這些倉促結陣的步兵糾纏,而是憑藉著精湛的騎術,像風一樣從兩翼掠過。

  「砰砰砰砰!」


  一陣如同炒豆子般的槍聲響起。

  那些剛剛張開弓的明軍弓箭手,還沒等把箭射出去,就成片得倒在了血泊中。

  緊接著。

  無數個冒著火星的燃燒瓶,劃出一道道拋物線,準確地落在了那些滿載糧食和乾草的船蓬上。

  「轟!轟!轟!」

  火光沖天!

  猛火油遇上乾燥的糧食,瞬間引發了劇烈的爆炸。

  一艘艘糧船就像是被點燃的火炬,在河面上熊熊燃燒起來。

  火勢蔓延得極快,順著風勢,轉眼間就吞沒大半個船隊。

  「救火!快救火啊!」

  千戶官看著這一幕,絕望地哭喊著。

  但那兇猛的火焰,哪裡是這幾桶水能澆滅的?

  河面上亂成一團。

  船工們為了逃命紛紛跳水,士兵們被濃煙嗆得睜不開眼,甚至開始自相踩踏。

  而瞿能的騎兵。

  在放完了火之後,根本沒有戀戰。

  「撤!」

  瞿能看著那沖天的火光,冷冷一笑,撥轉馬頭,「下一站!通州糧倉!」

  ……

  通州。

  這個扼守京杭大運河咽喉的重鎮,此刻也是燈火通明。

  皇太孫朱瞻基雖然年輕,但這個時候卻展現出了超乎常人的沉穩。

  他穿著一身金色鎧甲,站在城頭,眉頭緊鎖地盯著南方的天空。

  那邊。

  隱隱泛著詭異的紅光。

  「殿下!不好了!」

  一名斥候滿頭大汗地跑上來,「南邊……南邊起火了!好像是……好像是運糧船隊遭遇了襲擊!」

  朱瞻基的心猛地一沉。

  襲擊?

  在這個時候?

  「果然來了。」

  他在心裡暗罵一聲。

  他就知道,那個老謀深算的藍玉,不可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殿下!咱們怎麼辦?」

  身邊的將領慌了神,「那可是前線幾十萬大軍的救命糧啊!要是沒了,咱們怎麼向皇上交代?」

  「慌什麼!」

  朱瞻基厲聲喝道,「船隊被燒,那是前線護衛不利。咱們現在要做的,是保住通州這最後的糧倉!若是這裡的存糧也沒了,那大家都別活了!」

  「是是是!」

  「傳令下去!」

  朱瞻基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把城裡的所有預備隊都給孤調出來!還有那個剛剛換裝的神機營二團!全部埋伏在糧倉周圍!只留那個百戶的巡邏隊在明面上晃悠!藍玉的人敢來,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這……」

  將領還有些猶豫,「那是不是太冒險了?要是偷襲的人多……」

  「多?」

  朱瞻基冷笑一聲,「他們是騎兵,是要搞偷襲的。人多了動靜太大,容易被發現。我賭他們最多也就幾千人!只要咱們這口袋扎得緊,這點人還不夠塞牙縫的!」

  「遵命!」

  不得不說。

  朱瞻基雖然年輕,但這份臨危不亂的決斷力,倒真有幾分乃祖之風。

  ……

  半個時辰後。

  瞿能帶著他的騎兵,如同幽靈一般出現在通州城外。

  「頭兒,前面就是通州糧倉了。」

  副將壓低聲音,指著遠處那一片燈火寥落的庫房區,「看那樣子,防備並不森嚴啊。」

  「嗯。」

  瞿能點點頭,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了一會兒。

  確實。

  只有幾隊巡邏兵在懶散地走動,甚至連望樓上的哨兵都在打瞌睡。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平常。

  甚至……太平常了。

  「不對勁。」

  瞿能心裡突然升起一股警覺,「這可是幾十萬大軍的糧倉啊。那朱瞻基聽說是個能幹的主兒,怎麼可能放任這麼重要的地方不設防?」

  「頭兒,也許是他們的主力都被調去前線了?」副將猜測道,「畢竟現在皇上那邊吃緊,說不定連通州的兵都抽空了。」

  「有可能。」

  瞿能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

  但他還是不想冒險。

  「傳令!」

  他低聲喝道,「一營從左翼佯攻,動靜搞大點!二營、三營別動,看清情況再說!」

  「是!」

  隨著一聲令下。

  一千名騎兵吶喊著沖了出去。

  槍聲大作。

  火光四起。

  然而。

  就在他們剛剛衝進糧倉外圍的時候。

  「砰砰砰砰!」

  一陣比他們還要密集的槍聲突然從四面八方響起。

  原本看似空蕩蕩的庫房頂上、圍牆後面,瞬間冒出了無數個腦袋。

  那是早就埋伏好的神機營火槍手!

  「不好!中計了!」

  沖在最前面的騎兵瞬間倒了一大片。

  剩下的想要掉頭,卻發現退路已經被幾隊早就埋伏好的長槍兵給堵死了。

  「殺——!」

  朱瞻基親自帶著預備隊沖了出來。

  他雖然只有十幾歲,但那一身金甲在火光下格外耀眼。

  「給孤殺光這些賊寇!」

  他手中長劍一指,那些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明軍士兵,吶喊著沖了上去。

  雙方瞬間絞殺在一起。

  「這小子……有點意思。」

  遠處的山坡上,瞿能看著這一幕,並沒有慌亂。

  他早就料到了可能會有埋伏。

  所以才用了這招「投石問路」。

  既然對方已經亮了底牌,那剩下的就好辦了。

  「撤!」

  他果斷下令,「別跟這幫紅了眼的耗著。咱們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那一船隊的糧食燒了,這通州……留給他慢慢守吧!」

  說完。

  他撥轉馬頭,帶著剩下的主力騎兵,像一陣風一樣消失在了夜色中。

  只留下那一千名陷入包圍的「誘餌」,在火光中做最後的掙扎。

  這一夜。

  通州雖然保住了。

  但那一場大火。

  卻足足燒掉了朱棣大軍三成的軍糧。

  消息傳回前線的時候,朱棣正端著一碗稀粥,怎麼也喝不下。

  三成。

  那可是十幾天的口糧啊!

  原本還能撐一個月的存糧,現在一下子變得捉襟見肘。

  而且。

  更可怕的是。

  糧草被燒的消息根本瞞不住。

  原本就因為傷亡慘重而低落的士氣,在聽到這個噩耗後,徹底崩了。

  「皇上……」

  張輔跪在御案前,聲音沙啞,「下面的兄弟們都在傳,說……說藍玉要把咱們困死在這兒。很多人……很多人都已經開始私藏乾糧了。」

  「混帳!」

  朱棣把碗狠狠摔在地上,稀粥濺了一地,「那是謠言!是藍玉的攻心計!告訴他們,咱們的糧草充足得很!誰要是再敢傳這種話,朕殺無赦!」

  張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朱棣那雙充滿血絲、隱隱有些瘋狂的眼睛。

  他到底還是沒敢說出口。

  充足?

  現在連您的親兵都只能喝稀粥了。

  這還叫充足?

  這一仗。

  還沒怎麼打。

  人心卻已經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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