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安南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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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的中軍大帳里,氣氛比那幾天的陰雨天還要沉悶。

  「敗了。」

  朱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到的戰報。那張紙很輕,但在他手裡卻重若千鈞。

  那是陳瑄絕筆。

  一萬水師精銳,在秦皇島海域全軍覆沒。陳瑄自盡。

  而張輔那邊,雖然命大逃了回來,但也折損了兩萬多人,五萬大軍只剩下了一半的殘兵敗將,這會兒正縮在長城底下舔傷口呢。

  「藍玉……」

  朱棣把戰報在手裡搓成了一團。

  他低估了這個對手。

  不,確切地說,是他從來就沒有真正看透過這個從二十年前那一夜就開始布局的人。

  藍玉就像是一隻在暗處窺視的蜘蛛,不僅在大明邊境織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甚至連他朱棣想走的每一步棋,都被他算得死死的。

  喜峰口的伏兵,秦皇島的艦隊。

  這兩手,顯然是早早就準備好的。

  「皇上……」

  姚廣孝站在一旁,那張原本就乾枯的臉上更顯得沒有什麼血色,「如今兩路奇兵皆敗,正面又攻不動。這還怎麼打?」

  「打不動也要打!」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朕就不信了,這五十萬大軍,還能被他幾道溝給困死!傳令下去,把後備的神機營也調上來!給朕把炮位再往前推五百步!就算用人堆,也要把那個李家寨給朕推平了!」

  眾將面面相覷。

  用人堆?

  那可是拿著火銃都不敢露頭的神機營啊。

  「怎麼?又要朕親自去督戰嗎?」

  朱棣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掃過眾人,聲音森冷。

  「臣等不敢!」

  眾將慌忙跪下。

  「那就給朕去打!」

  朱棣咆哮道,「誰要是敢再退半步,朕先斬了他!」

  ……

  然而。

  還沒等前線的炮火再次響起。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營地的死寂。

  「報——!」

  一名背上插著令旗的信使,渾身是泥,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大帳,「皇上!八百里加急!安南……安南出事了!」

  朱棣的心猛地的一沉。

  「說!什麼事?」

  「安南國王……被殺了!」

  信使跪在地上,泣不成聲,「那個……那個黎利,在藍山起兵造反了!他糾集了兩萬多土兵,勾結了宮裡的內應,趁夜殺進王宮,把咱們冊封的那個國王……給剁成了肉泥!」

  「什麼?!」

  朱棣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點沒栽倒。

  那個安南國王雖然是個傀儡,沒啥本事,但也代表著大明在安南的臉面啊!

  居然就這麼被人給剁了?

  「還有……」

  信使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繼續說道,「那個黎利殺了國王以後,就在升龍自立為『平定王』了!還……還發了一道討明檄文,說大明是『殘暴無道』,要……要驅逐明軍,恢復安南舊制!」

  「混帳!」

  朱棣氣得把手裡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他一個反賊,也敢稱王?朕的大軍呢?駐守升龍的那幾萬精銳呢?」

  「都……都沒了……」

  信使把頭磕在地上,聲音里透著絕望,「黎利那幫人太狠了。他們不僅有咱們的火銃,還有那種連發弩和……和不知道哪來的炸藥包。咱們的兄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堵在城裡屠殺。幾萬人啊……全都……全都沒了……」

  「噗——!」

  朱棣一口鮮血噴出。

  「皇上!」

  姚廣孝和眾將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

  朱棣擺擺手,臉色慘白如紙。

  安南。

  那是他為了在這場博弈中不至於輸得太難看,硬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面子工程。


  為了這個面子,他不僅貼進去無數錢糧,還把幾十萬大軍的後勤線給拖垮了。

  結果現在。

  面子沒了。

  里子更是輸了個精光。

  「黎利……」

  朱棣咬牙卻齒地念著這個名字,「藍玉……你好手段啊!一邊在北邊跟朕耗著,一邊在南邊給朕捅刀子!」

  傻子都看得出來。

  黎利能起事,甚至能有那麼精良的裝備,要是背後沒有藍玉的支持,打死朱棣都不信。

  這是藍玉的一盤大棋。

  先用經濟戰把大明拖瘦,再用局部戰爭把大明拖累,最後在關鍵時刻,給你致命一擊。

  「皇上息怒。」

  姚廣孝扶著朱棣坐下,一邊給他順氣一邊勸道,「當務之急,不是追究責任。而是……咱們該怎麼辦?安南一丟,南方的那些藩屬國恐怕都會有異心。若是再不拿出點雷霆手段,只怕……」

  「手段?朕現在哪裡還有手段?」

  朱棣苦笑著搖了搖頭,「五十萬大軍都在這兒趴著,安南幾千里之外,朕怎麼管?調兵?從哪兒調?從廣西?從雲南?那都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那就……放棄?」

  姚廣孝試探著問了一句。

  「放棄?」

  朱棣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姚廣孝,「你知道放棄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大明在南洋的幾十年經營毀於一旦!意味著朕的赫赫武功成了笑話!意味著從此以後,誰都可以騎在大明頭上拉屎!」

  「可是皇上……」

  「沒有可是!」

  朱棣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有些瘋狂,「傳朕旨意!讓正在練兵的張輔……不,讓沐晟!讓沐晟從雲南調兵!不管多少,一定要給朕把那個黎利給滅了!把安南給朕奪回來!」

  「皇上不可啊!」

  一直不敢說話的兵部尚書突然跪下,痛哭流涕,「沐晟的兵那是防備土司造反的啊!若是調走了,雲南必亂!而且……咱們現在的國庫,真的拿不出來錢再去打一場南征了啊!」

  「沒錢就去搶!」

  朱棣咆哮道,「去抄家!去加稅!去跟那些富得流油的鹽商借!朕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必須要給朕籌出來軍費!否則……否則朕就那你們的人頭去填這個窟窿!」

  大帳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皇上這次是真的急了。

  這已經不是理智的決策了。

  這是賭徒輸紅了眼,要把最後的棺材本都押上去。

  ……

  與此同時。

  瀋陽,遼王府。

  還是那個暖閣,還是那盤棋。

  只是這次,藍玉對面的不再是耿璇,而是一個身穿黑色長袍、面容陰鷙的中年人。

  那是情報司的頭子,蔣瓛。

  「大帥,安南那邊的消息確認了。」

  蔣瓛手裡把玩著一顆白子,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黎利在升龍稱王了。咱們送過去的那批貨,很管用。明軍那幾萬人,基本上是被包了餃子。」

  「嗯。」

  藍玉落下一黑子,吃掉了蔣瓛的一片棋,「黎利是個聰明人。知道這會兒大明被我拖得喘不過氣來,正是動手的好時機。」

  「大帥就不怕他尾大不掉?」

  蔣瓛笑了笑,「這人野心不小。一旦他在安南站穩了腳跟,恐怕下一個目標就是咱們在南洋的利益了。」

  「他還沒那個膽子。」

  藍玉自信地笑了笑,「沒有我的貨,他的那些火槍就是燒火棍。而且……我也沒打算讓他真的坐穩江山。」

  「哦?」

  「安南這地方,要是真的一統了,反而不好控制。」

  藍玉淡淡道,「亂一點,對我們更有利。黎利稱王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我會讓陳祖義在南邊給他找找麻煩。讓他明白,誰才是他的衣食父母。」

  「大帥高明。」

  蔣瓛佩服地點點頭,「既牽制了朱棣,又拿捏了黎利。這招驅虎吞狼,用得真是爐火純青。」


  「對了。」

  藍玉似乎想起了什麼,「朱棣那邊什麼反應?」

  「氣得吐血。」

  蔣瓛幸災樂禍道,「聽說把茶杯都摔了。還叫囂著要調沐晟去平叛。不過我看……也就是喊喊口號罷了。他現在的國庫,連給前線發軍餉都困難,哪還有錢去打安南?」

  「不,他會打的。」

  藍玉搖搖頭,目光深邃,「朱老四這人,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安南不僅是塊肥肉,更是他的臉面。丟了安南,他在藩屬國面前就抬不起頭來。所以哪怕是砸鍋賣鐵,他也會硬撐著去打這一仗。」

  「那咱們……」

  「咱們就看著。」

  藍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他在安南那個泥潭裡越陷越深,等到他把最後一點元氣都耗盡了……那時候,就是咱們收網的時候。」

  「還有件事。」蔣瓛壓低聲音,「咱們埋在明軍大營里的釘子傳來消息,最近朱棣的身體狀況不太好。聽說經常暈眩,太醫都束手無策。」

  「哦?」

  藍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看來老天爺也在幫咱們。不過……這種時候更不能掉以輕心。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朱棣要是真感覺自己不行了,說不定會做出什麼更加瘋狂的事來。」

  「大帥放心。」

  蔣瓛拍了拍胸脯,「我在他身邊安插了人。只要他有一丁點異常舉動,咱們立馬就能知道。」

  「好。」

  藍玉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秋風蕭瑟,落葉紛飛。

  「冬天快到了。」

  他看著北方陰沉的天空,喃喃自語,「這個冬天,對咱們大明那位永樂大帝來說,恐怕會特別難熬啊。」

  遠處。

  隱約傳來幾聲炮響。

  那是前線的李家寨方向。

  自從喜峰口和海路失敗後,朱棣就把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到了這正面防線上。

  可惜。

  沒用。

  在藍玉精心構築的立體防禦體系面前,那些老舊的紅衣大炮和人海戰術,不過是在給這片已經吸飽了血的土地增加一點肥料罷了。

  「大帥。」

  蔣瓛也走了過來,「那咱們下一步……」

  「等。」

  藍玉只說了一個字,「等雪落下來。等到大雪封山,道路斷絕。那時候,朱棣的幾十萬大軍就會像去年那個凍死在草原上的阿魯台一樣,變成一群待宰的羔羊。」

  「遵命!」

  ……

  而在萬里之遙的安南。

  升龍城頭。

  黎利穿著那身剛做好的龍袍,意氣風發地站在城樓上,看著下面跪成一片的文武百官。

  「大王萬歲!」

  那山呼海嘯的聲音,讓他感到從未有過的滿足。

  但他並不知道。

  在他身後的不遠處,那個一直給他提供軍火和情報的神秘商人,正嘴角含笑地看著這一切。

  那人的手裡,正把玩著一枚熟悉的黑龍徽章。

  「安南王……」

  那人心裡默念首,「好好享受你的榮光吧。畢竟……這也是大帥施捨給你的。」

  風起於青萍之末。

  這一場安南之亂,不僅是大明噩夢的開始,更是整個南洋格局重塑的序幕。

  而無論是在北方的雪原,還是在南方的雨林。

  所有的一切,都只不過是那個坐在瀋陽暖閣里的人手裡棋子罷了。

  棋局已定。

  勝負……只在這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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