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老東西，下次扔之前，能不能說一聲？
秦壽被逍遙老祖拎著衣領，在萬古禁地的灰白色天空下飛了整整一天。
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老鷹抓住的兔子，還是那種隨時會被吃掉的那種。
終於落地了，逍遙老祖鬆開手，秦壽一個踉蹌差點趴在地上，
揉了揉被勒得發紅的脖子，抬頭看著這個瘋老頭，氣不打一處來：
「你有病啊！拎了一天了！你當我是行李？」
逍遙老祖哈哈大笑，那笑聲沙啞而暢快，在詭異的森林中迴蕩，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你這脾氣，老夫喜歡！」
秦壽翻了個白眼：
「你有毛病吧！」
逍遙老祖看著他，眼中滿是欣賞，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老夫就喜歡你這種的。
不像那些偽君子，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嘴上恭敬心裡罵娘。
你這小子，嘴上罵罵咧咧，心裡也在罵，但至少一致。」
秦壽嘴角抽搐。
這老東西是受虐狂吧？
嘀咕道：「你喜歡什麼關我屁事。小姐一個字賤」
逍遙老祖的眉頭微微一挑：
「老夫雖然沒聽清楚你在說什麼，但老夫感覺你剛才沒說好話。」
秦壽沉默了。
這都能感覺到？
逍遙老祖負手而立，衣袍獵獵，下巴微揚：
「小子，別不識好歹。
有老祖我帶著你進去找機緣，不比跟著那群弱雞強？」
秦壽看著他，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個傻子：
「機緣？你覺得我需要那種玩意兒？」
逍遙老祖看著他：
「小子還挺橫。」
秦壽挺起胸膛，下巴微揚，那姿態比他還高：
「識相的把我放了。
不然被我師尊知道了，要你好看。」
逍遙老祖笑了，那笑容帶著幾分不屑，幾分嘲諷，
還有幾分「你師尊算什麼東西」的輕蔑：
「哈哈哈！師尊？那你說說，你師尊是誰？」
秦壽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師尊就是天門大名鼎鼎的藥老！」
笑聲戛然而止。
逍遙老祖的臉色瞬間變了，那變化極快，
從嘲諷到震驚，從震驚到憤怒，從憤怒到咬牙切齒。
那張枯槁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眼中滿是恨意：
「什麼？你居然是那個死舔狗的弟子？！」
秦壽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這搞不好遇上死敵了。
他臉上的囂張瞬間收斂，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聲音都溫柔了幾分：
「前輩，您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逍遙老祖冷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聲音都在發抖，那是氣的，也是恨的：
「誤會？他藥舔狗逢人就舔，是誤會？
他仗著自己會煉丹，見到女仙子就送兩瓶去舔，是誤會？
他給我師姐送駐顏丹，是誤會？
他給我師妹送靈劍，是誤會？
他讓我師姐師妹最後因為他而反目成仇，一輩子不嫁，是誤會？
他讓我修行幾千年，一個道侶都沒有，是誤會？」
秦壽滿腦子震驚。
他得到了兩個消息——
自己師父不是舔狗，是海王。八爪魚那種，到處留情。
而且對面這位，不止一次有奪妻之恨。師姐，師妹，都被禍害了。
他咽了口唾沫，看著逍遙老祖那雙噴火的眼睛，腦子飛速運轉：
「前輩！其實我也早就看我師父那個老王八蛋不順眼了！」
逍遙老祖的眼神微微一動：
「他可是你師父，你這麼說他……」
秦壽擺手，一臉嫌棄：
「說他兩句他又不會死。再說了，我說的是事實。
當他徒弟這麼久，一點好處都沒有！」
掰著手指頭數：
「他讓我替他送藥，差點被人打死。
他讓我替他傳話，差點被人誤會成採花賊。
他讓我替他背鍋，差點被天門逐出師門。」
嘆了口氣：
「拜他為師這麼久，一件像樣的法寶都沒給過。
功法也沒教過。丹藥也沒給過幾顆。」
逍遙老祖的眼中開始出現了欣賞。
秦壽繼續吐槽：
「他整天就知道追女仙子，逢人就送丹藥，送法寶，送靈藥。
對自己徒弟，摳得要死。
我要不是命大，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嘆了口氣：
「前輩，您說，這叫什麼師父？這叫吸血鬼！」
逍遙老祖越聽越爽。
他看著秦壽，眼中滿是「同道中人」的欣賞：
「小子，要不你直接拜我為師如何？」
秦壽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師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從懷中掏出一壺茶，倒了一杯，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逍遙老祖接過茶杯，一飲而盡。
秦壽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仿佛排練過千百遍。
逍遙老祖看著他那副「熟練」的模樣，整個人都傻眼了。
這跪拜的速度，這奉茶的姿態，怎麼看怎麼不像第一次。
這小子，到底拜過多少師父？
秦壽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正要說話，目光忽然落在逍遙老祖身後。
遠處，一片灰色的霧氣緩緩飄來，霧氣中隱約可見一道人影。
「師父！您身後有人！」
逍遙老祖轉過頭，看著那片灰霧，眉頭微微皺起：
「灰霧邊境。小心點，這種霧氣里有一種蟲子，叫做噬憶蟲。
一旦被它纏上，它會吞噬你的記憶，
讓你成為一個空有修為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
秦壽的臉白了。
噬憶蟲，吞噬記憶，行屍走肉。
他咽了口唾沫：
「那個……師父，要不我先出去？您老人家去……」
逍遙老祖搖頭，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那怎麼能行？我們師徒應該同生死共患難。」
身形一閃，直直衝進灰霧。
灰霧中，能見度極低。
秦壽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到耳邊呼呼的風聲，
還有偶爾傳來的奇怪聲響，那聲音窸窸窣窣，如同無數蟲子在爬。
逍遙老祖帶著他落在地上，秦壽這才看清周圍的景象。
灰濛濛的霧氣中，一道道身影在緩緩移動。
那些人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如同行屍走肉，在霧氣中漫無目的地遊蕩。
有的穿著上古時期的衣袍，有的穿著近代的服飾，有的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
他們的修為，都只是金丹以下。
「那些，就是被噬憶蟲寄宿的軀殼。」
逍遙老祖的聲音壓得很低，
「只要不發出動靜驚擾它們，就能安全通過。」
秦壽點了點頭。
之前在外圍就覺得夠兇險了，沒想到裡面還有這種東西。
逍遙老祖抓著他，緩緩前行，腳步很輕，呼吸很輕，連心跳都壓到了最低。
那些行屍走肉從他們身邊經過，沒有反應。
就在此時，不遠處一具軀殼忽然炸裂。
無數細小的黑色蟲子從那人體內飛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朝著秦壽和逍遙老祖的方向飛來。
秦壽臉色大變：
「我靠！快跑啊！」
逍遙老祖沒有跑，抬手一揮衣袖。
一股恐怖的力量從他袖中湧出，將那團蟲雲籠罩。
蟲雲瞬間炸裂，化作無數碎片，簌簌落下。
那些行屍走肉感受到動靜，齊齊轉過頭，空洞的眼睛盯著他們，邁步緩緩走來。
還有更多的蟲子從四面八方湧來。
逍遙老祖再次揮手，法則之力爆發，那些蟲子全部化作飛灰。
那些行屍走肉也倒了下去，再沒有起來。
一片死寂。
秦壽咽了口唾沫：
「大乘期，這麼猛？」
逍遙老祖哼了一聲：
「走吧。趁現在。等過一會兒，這些東西就會重新出現。」
抓住秦壽的衣領，身形一閃，消失在灰霧中。
灰霧的盡頭，是一個山谷。
谷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回聲谷。
逍遙老祖看著那塊石碑，面色凝重：
「這關比較難過了。小子，跟緊我。」
秦壽看著那片山谷，心裡發毛。
這山谷給他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那種感覺，如同被人窺探，如同被人低語。
他深吸一口氣，跟在逍遙老祖身後，踏入谷中。
回聲谷，靜得可怕。
秦壽踏入谷中的第一步，就感覺到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那股寒意不是冷，是詭異，是那種被人窺探、被人低語、被人看穿一切的感覺。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灰霧瀰漫，看不清。
深吸一口氣，跟上逍遙老祖。
谷中沒有風，沒有聲音，連空氣都是凝固的。
兩側山壁光滑如鏡，倒映著他們模糊的影子。
秦壽看了一眼那些影子，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逍遙老祖走得很慢，很輕，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大乘期的修為，在萬古禁地也要小心翼翼，
秦壽更加不敢大意。
他把呼吸壓到最低，把心跳壓到最慢，
跟在逍遙老祖身後，亦步亦趨。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秦壽。」
那聲音很輕，很柔，帶著幾分熟悉，幾分陌生。
秦壽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去——沒有人。
逍遙老祖還在前面走著，沒有回頭。
他的臉色變了。
那聲音，是他自己的。
「秦壽，你真的以為你能改變命運嗎？」
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嘲諷，幾分戲謔。
秦壽的拳頭握緊了。
那聲音，是他自己的，又好像不是。
那是他從未說出口的話，那是他內心深處的聲音。
「你不過是個穿越者，一個外來者。這個世界，不屬於你。」
秦壽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不要聽，不要想，不要被影響。
那聲音，是回聲谷的詭異，是上古仙宗覆滅時留下的怨念，
是無數死者殘影的低語。
逍遙老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很低，很沉：
「不要聽。不要想。繼續走。」
秦壽睜開眼睛，跟在逍遙老祖身後，繼續走。
那聲音沒有停。
越來越多，越來越密，越來越清晰。
有他過去的，有他未來的，有他從未說出口的。
「你配不上她。你配不上她們。你就是個廢物。」
秦壽咬緊牙關。
那聲音，是龍九兒的，是百里青絲的，是慕容明月的。
她們在笑，在哭，在嘆息。
「你以為你是誰？天門門主的師弟？藥老的弟子？你不過是個吃軟飯的。」
「軟飯硬吃，你是第一人。」
秦壽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不能生氣，不能出聲，不能驚動那些殘影。
逍遙老祖在前面走著，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枯槁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
他的耳邊，也有聲音。
那些聲音，是屬於他的過去，屬於他的悔恨，屬於他的不甘。
「你救不了她們。你誰都救不了。」
秦壽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等著。
逍遙老祖沉默了片刻，又邁步，繼續走。
秦壽跟在後面。
山谷越來越深，兩側的山壁越來越高，越來越陡。
天空越來越窄，最後只剩下一道灰白的細線。
回聲谷的盡頭，隱約可見。
秦壽心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太安靜了。太順利了。
回聲谷，不應該這麼簡單。
果然，就在他們快要走出山谷的時候，地面開始顫抖。
那顫抖很輕，很弱，但越來越強，越來越劇烈。
山壁上開始出現裂紋，碎石從高處滾落。
秦壽的臉色變了，連忙加快腳步。
逍遙老祖也加快了腳步，兩人一前一後，朝山谷出口奔去。
就在此時，地面裂開了。
一道巨大的裂縫從腳下延伸開來，將前路阻斷。
裂縫中湧出無數黑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人影。
那些人影面容模糊，身形扭曲，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死者殘影。
無數死者殘影從裂縫中湧出，將他們團團圍住。
逍遙老祖停下腳步，看著那些殘影，面色凝重。
一揮手，法則之力爆發，那些殘影化作飛灰。
但更多的殘影從裂縫中湧出，無窮無盡。
「走！」
逍遙老祖抓住秦壽的衣領，身形一閃，朝山谷出口飛去。
那些殘影在他身後瘋狂追趕，發出悽厲的哀嚎。
那聲音如同萬鬼齊哭，震得秦壽耳膜生疼。
逍遙老祖的速度很快，比那些殘影快得多。
眨眼間便衝出山谷，落在一片空曠的平地上。
那些殘影追到谷口，不再追了，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們，發出不甘的哀嚎。
秦壽大口喘著氣。
回頭看那片山谷，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殘影，心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逍遙老祖也鬆了口氣。
正要說話，忽然臉色一變。
「走。有人。」
抓住秦壽的衣領，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片刻後，幾道身影從山谷中走出。
為首那人一身黑袍，面容陰鷙，周身散發著合體境的恐怖威壓。
他看了看那些殘影，又看了看地上的腳印，嘴角微微上揚：
「有人在前面。追。」
一揮手，身後幾人齊齊跟上。
逍遙老祖帶著秦壽落在一處隱蔽的山洞中，
一揮手，一道禁制將洞口封住。
秦壽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師父，那些是什麼人？」
逍遙老祖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來者不善。」
秦壽沉默了片刻：
「那怎麼辦？」
逍遙老祖看著他：
「等。等他們過去。」
秦壽點了點頭。
兩人在山洞中靜靜地等著。
外面傳來腳步聲，那些黑袍人從洞口經過，沒有發現他們。
腳步聲漸漸遠去。
逍遙老祖鬆了口氣：
「走吧。這裡不宜久留。」
抓住秦壽的衣領，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葬仙淵，萬古禁地最深處。
這裡沒有灰白的天空，只有無盡的黑暗。
沒有詭異扭曲的樹木，只有一根根巨大的石柱，如同撐天的巨柱，從深淵底部直插雲霄。
那些石柱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散發著微弱的螢光。
那是上古仙宗覆滅時留下的痕跡，是無數墮仙臨死前的詛咒。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怨念。
那怨念凝成了實質，化作一道道漆黑的霧氣，在深淵中翻湧。
逍遙老祖站在深淵邊緣，看著下方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
「這裡，就是葬仙淵。」
他的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深淵中格外清晰。
「上古仙宗覆滅時，無數仙人隕落於此。
他們的怨念萬年不散，化作了無數怨靈。」
指著下方：
「從金丹到大乘，各種境界都有。
死後留下的怨念精華，是好東西。能提升對法則的感悟。」
秦壽看著那片黑暗，頭皮發麻。
金丹到大乘，各種境界都有。
他現在這個修為下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正要開口，逍遙老祖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下去吧。」
秦壽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扔了出去。
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直墜入深淵。
「我靠——！老東西——！你大爺——！」
聲音在深淵中迴蕩，越來越遠，越來越弱。
逍遙老祖站在懸崖邊，看著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
「小子，別死了。老夫還等著你孝敬呢。」
身形一閃，也躍入深淵。
---
秦壽在下墜，耳邊風聲呼嘯。
黑暗將他吞沒，什麼都看不見。
他拼命催動靈力，試圖穩住身形。
但深淵中有一股詭異的力量在拉扯他，越往下，拉扯力越強，下墜速度越快。
就在此時，一股極其危險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側身，一根暗紅色的藤蔓從他剛才的位置掠過，撞擊在一旁的石柱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秦壽臉色大變，身形在空中翻轉，避開第二根、第三根藤蔓，落在石柱上。
低頭看去，深淵底部是大片暗紅色的藤蔓。
那些藤蔓從石柱根部向外蔓延，覆蓋了地面約三成的區域，
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裂紋中不斷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如同鮮血。
藤蔓末端懸掛著拳頭大小的花苞，呈深紫色，緊緊閉合。
「什麼東西？」
秦壽皺起眉頭。
腦海中，系統的聲音響起。
「泣血蔓。上古異種，生長於墮仙怨念最濃郁的區域，以怨念為養料。
對活人的氣息極為敏感，會緩慢向人的方向生長。
停留超過兩柱香，藤蔓會纏繞腳踝，注入怨念毒素。
中毒者會看到墮仙死前的幻象，陷入短暫的瘋狂。」
「藤蔓滲出的紅色液體『泣血露』，是煉製『破妄丹』的核心材料。
破妄丹可短暫免疫幻術與精神攻擊。
花苞極難開放，但若在月圓之夜以墮仙怨念精華澆灌，花苞會在瞬間綻放。
花開後結出的『泣血果』，可用於提升神識強度。
對元嬰期以下修士，效果最為顯著。神識範圍可擴大三到五成。」
秦壽的眼睛亮了。
泣血果，提升神識。
他的森羅萬象瞳，靠的就是神識。
如果神識足夠強，萬木敕令能覆蓋更廣的範圍，掌控更強的靈植，戰力能提升一大截。
他蹲下身，看著那些緊閉的花苞，嘴角微微上揚。
月圓之夜，以墮仙怨念精華澆灌，花苞就會綻放。
他閉上眼睛，神識探出。
森羅萬象瞳，全力運轉，翠綠色的光芒在眼中流轉。
與那些泣血蔓建立聯繫，那些藤蔓微微顫抖，緩緩收攏。
那些花苞輕輕搖晃，緩緩綻開。
那些泣血果，一顆接一顆從花苞中浮現，懸浮在半空。
秦壽深吸一口氣。
萬木敕令——收。
泣血果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紅的，紫的，黑的，各種顏色，各種大小。
秦壽伸手抓住一顆，塞進嘴裡。
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靈力湧入腦海，
神識如同被澆灌的幼苗，開始瘋狂生長。
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神識越來越強，感知越來越清晰。
他閉上眼，能感受到方圓數里的一切——
每一根藤蔓，每一滴露水，每一絲微風。
還能感受到逍遙老祖正從上方墜落，那些怨靈正在深淵深處遊蕩。
秦壽一口氣吃了十幾顆。
神識暴漲得讓他頭暈目眩，腦海中的疼痛如同刀割，
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開始出現重影，耳朵里嗡嗡作響。
但他沒有停。
再來一顆，再來一顆，再來一顆。
直到腦海中傳來一聲清脆的「咔嚓」，如同某種瓶頸被打破。
他的神識暴漲了一大截，感知範圍擴大了數倍。
秦壽停下，大口喘著氣。
腦海中的疼痛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他咬了咬牙，將剩下的泣血果收進儲物戒指，靠在石柱上，閉上眼睛，想要緩一緩。
神識暴漲的後遺症開始顯現。
他的頭越來越疼，太陽穴突突直跳，
眼前開始出現重影，耳朵里嗡嗡作響。
那些墮仙的幻象，從腦海中浮現，無數仙人臨死前的畫面湧入腦海。
他們在哀嚎，在哭泣，在詛咒。
那些怨念如同潮水般湧來，要將他淹沒。
秦壽抱著頭，在地上掙扎，渾身顫抖。
「啊——！」
聲音在深淵中迴蕩。
此時逍遙老祖落在石柱上，看著秦壽那副痛苦的模樣，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有上前，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
「小子，忍過去。忍過去，就是你的。
忍不過去，老夫替你收屍。」
秦壽沒有聽見。
他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
腦海中只有那些幻象，只有那些怨念。
他感覺自己快要被淹沒了，意識越來越模糊。
那些怨念在低語，在詛咒，在召喚。
它們在說：放棄吧，放棄吧，放棄吧。
秦壽咬著牙，不放棄。
他想起龍九兒，想起百里青絲，想起慕容明月，
想起洛天依，想起藥老，想起葉凌風。
他要活著。他要變強。他要回去。
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那些怨念壓下去。
腦海中傳來一聲巨響，一切歸於平靜。
秦壽睜開眼睛，大口喘著氣。
渾身被汗水浸透，衣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他靠在那根石柱上，看著那些還未消失的怨靈，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媽的，差點死了。」
聲音沙啞。
逍遙老祖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活著就好。」
秦壽看著他，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個仇人：
「老東西，下次扔之前，能不能說一聲？」
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老鷹抓住的兔子，還是那種隨時會被吃掉的那種。
終於落地了，逍遙老祖鬆開手，秦壽一個踉蹌差點趴在地上，
揉了揉被勒得發紅的脖子，抬頭看著這個瘋老頭，氣不打一處來：
「你有病啊！拎了一天了！你當我是行李？」
逍遙老祖哈哈大笑，那笑聲沙啞而暢快，在詭異的森林中迴蕩，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你這脾氣，老夫喜歡！」
秦壽翻了個白眼：
「你有毛病吧！」
逍遙老祖看著他，眼中滿是欣賞，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老夫就喜歡你這種的。
不像那些偽君子，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嘴上恭敬心裡罵娘。
你這小子，嘴上罵罵咧咧，心裡也在罵，但至少一致。」
秦壽嘴角抽搐。
這老東西是受虐狂吧？
嘀咕道：「你喜歡什麼關我屁事。小姐一個字賤」
逍遙老祖的眉頭微微一挑：
「老夫雖然沒聽清楚你在說什麼，但老夫感覺你剛才沒說好話。」
秦壽沉默了。
這都能感覺到？
逍遙老祖負手而立，衣袍獵獵，下巴微揚：
「小子，別不識好歹。
有老祖我帶著你進去找機緣，不比跟著那群弱雞強？」
秦壽看著他，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個傻子：
「機緣？你覺得我需要那種玩意兒？」
逍遙老祖看著他：
「小子還挺橫。」
秦壽挺起胸膛，下巴微揚，那姿態比他還高：
「識相的把我放了。
不然被我師尊知道了，要你好看。」
逍遙老祖笑了，那笑容帶著幾分不屑，幾分嘲諷，
還有幾分「你師尊算什麼東西」的輕蔑：
「哈哈哈！師尊？那你說說，你師尊是誰？」
秦壽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師尊就是天門大名鼎鼎的藥老！」
笑聲戛然而止。
逍遙老祖的臉色瞬間變了，那變化極快，
從嘲諷到震驚，從震驚到憤怒，從憤怒到咬牙切齒。
那張枯槁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眼中滿是恨意：
「什麼？你居然是那個死舔狗的弟子？！」
秦壽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這搞不好遇上死敵了。
他臉上的囂張瞬間收斂，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聲音都溫柔了幾分：
「前輩，您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逍遙老祖冷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聲音都在發抖，那是氣的，也是恨的：
「誤會？他藥舔狗逢人就舔，是誤會？
他仗著自己會煉丹，見到女仙子就送兩瓶去舔，是誤會？
他給我師姐送駐顏丹，是誤會？
他給我師妹送靈劍，是誤會？
他讓我師姐師妹最後因為他而反目成仇，一輩子不嫁，是誤會？
他讓我修行幾千年，一個道侶都沒有，是誤會？」
秦壽滿腦子震驚。
他得到了兩個消息——
自己師父不是舔狗，是海王。八爪魚那種，到處留情。
而且對面這位，不止一次有奪妻之恨。師姐，師妹，都被禍害了。
他咽了口唾沫，看著逍遙老祖那雙噴火的眼睛，腦子飛速運轉：
「前輩！其實我也早就看我師父那個老王八蛋不順眼了！」
逍遙老祖的眼神微微一動：
「他可是你師父，你這麼說他……」
秦壽擺手，一臉嫌棄：
「說他兩句他又不會死。再說了，我說的是事實。
當他徒弟這麼久，一點好處都沒有！」
掰著手指頭數：
「他讓我替他送藥，差點被人打死。
他讓我替他傳話，差點被人誤會成採花賊。
他讓我替他背鍋，差點被天門逐出師門。」
嘆了口氣：
「拜他為師這麼久，一件像樣的法寶都沒給過。
功法也沒教過。丹藥也沒給過幾顆。」
逍遙老祖的眼中開始出現了欣賞。
秦壽繼續吐槽：
「他整天就知道追女仙子，逢人就送丹藥，送法寶，送靈藥。
對自己徒弟，摳得要死。
我要不是命大，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嘆了口氣：
「前輩，您說，這叫什麼師父？這叫吸血鬼！」
逍遙老祖越聽越爽。
他看著秦壽，眼中滿是「同道中人」的欣賞：
「小子，要不你直接拜我為師如何？」
秦壽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師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從懷中掏出一壺茶，倒了一杯，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逍遙老祖接過茶杯，一飲而盡。
秦壽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仿佛排練過千百遍。
逍遙老祖看著他那副「熟練」的模樣，整個人都傻眼了。
這跪拜的速度，這奉茶的姿態，怎麼看怎麼不像第一次。
這小子，到底拜過多少師父？
秦壽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正要說話，目光忽然落在逍遙老祖身後。
遠處，一片灰色的霧氣緩緩飄來，霧氣中隱約可見一道人影。
「師父！您身後有人！」
逍遙老祖轉過頭，看著那片灰霧，眉頭微微皺起：
「灰霧邊境。小心點，這種霧氣里有一種蟲子，叫做噬憶蟲。
一旦被它纏上，它會吞噬你的記憶，
讓你成為一個空有修為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
秦壽的臉白了。
噬憶蟲，吞噬記憶，行屍走肉。
他咽了口唾沫：
「那個……師父，要不我先出去？您老人家去……」
逍遙老祖搖頭，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那怎麼能行？我們師徒應該同生死共患難。」
身形一閃，直直衝進灰霧。
灰霧中，能見度極低。
秦壽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到耳邊呼呼的風聲，
還有偶爾傳來的奇怪聲響，那聲音窸窸窣窣，如同無數蟲子在爬。
逍遙老祖帶著他落在地上，秦壽這才看清周圍的景象。
灰濛濛的霧氣中，一道道身影在緩緩移動。
那些人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如同行屍走肉，在霧氣中漫無目的地遊蕩。
有的穿著上古時期的衣袍，有的穿著近代的服飾，有的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
他們的修為，都只是金丹以下。
「那些，就是被噬憶蟲寄宿的軀殼。」
逍遙老祖的聲音壓得很低，
「只要不發出動靜驚擾它們，就能安全通過。」
秦壽點了點頭。
之前在外圍就覺得夠兇險了，沒想到裡面還有這種東西。
逍遙老祖抓著他，緩緩前行，腳步很輕，呼吸很輕，連心跳都壓到了最低。
那些行屍走肉從他們身邊經過，沒有反應。
就在此時，不遠處一具軀殼忽然炸裂。
無數細小的黑色蟲子從那人體內飛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朝著秦壽和逍遙老祖的方向飛來。
秦壽臉色大變：
「我靠！快跑啊！」
逍遙老祖沒有跑，抬手一揮衣袖。
一股恐怖的力量從他袖中湧出，將那團蟲雲籠罩。
蟲雲瞬間炸裂，化作無數碎片，簌簌落下。
那些行屍走肉感受到動靜，齊齊轉過頭，空洞的眼睛盯著他們，邁步緩緩走來。
還有更多的蟲子從四面八方湧來。
逍遙老祖再次揮手，法則之力爆發，那些蟲子全部化作飛灰。
那些行屍走肉也倒了下去，再沒有起來。
一片死寂。
秦壽咽了口唾沫：
「大乘期，這麼猛？」
逍遙老祖哼了一聲：
「走吧。趁現在。等過一會兒，這些東西就會重新出現。」
抓住秦壽的衣領，身形一閃，消失在灰霧中。
灰霧的盡頭，是一個山谷。
谷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回聲谷。
逍遙老祖看著那塊石碑，面色凝重：
「這關比較難過了。小子，跟緊我。」
秦壽看著那片山谷，心裡發毛。
這山谷給他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那種感覺，如同被人窺探，如同被人低語。
他深吸一口氣，跟在逍遙老祖身後，踏入谷中。
回聲谷，靜得可怕。
秦壽踏入谷中的第一步，就感覺到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那股寒意不是冷，是詭異，是那種被人窺探、被人低語、被人看穿一切的感覺。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灰霧瀰漫，看不清。
深吸一口氣，跟上逍遙老祖。
谷中沒有風，沒有聲音，連空氣都是凝固的。
兩側山壁光滑如鏡，倒映著他們模糊的影子。
秦壽看了一眼那些影子，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逍遙老祖走得很慢，很輕，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大乘期的修為，在萬古禁地也要小心翼翼，
秦壽更加不敢大意。
他把呼吸壓到最低，把心跳壓到最慢，
跟在逍遙老祖身後，亦步亦趨。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秦壽。」
那聲音很輕，很柔，帶著幾分熟悉，幾分陌生。
秦壽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去——沒有人。
逍遙老祖還在前面走著，沒有回頭。
他的臉色變了。
那聲音，是他自己的。
「秦壽，你真的以為你能改變命運嗎？」
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嘲諷，幾分戲謔。
秦壽的拳頭握緊了。
那聲音，是他自己的，又好像不是。
那是他從未說出口的話，那是他內心深處的聲音。
「你不過是個穿越者，一個外來者。這個世界，不屬於你。」
秦壽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不要聽，不要想，不要被影響。
那聲音，是回聲谷的詭異，是上古仙宗覆滅時留下的怨念，
是無數死者殘影的低語。
逍遙老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很低，很沉：
「不要聽。不要想。繼續走。」
秦壽睜開眼睛，跟在逍遙老祖身後，繼續走。
那聲音沒有停。
越來越多，越來越密，越來越清晰。
有他過去的，有他未來的，有他從未說出口的。
「你配不上她。你配不上她們。你就是個廢物。」
秦壽咬緊牙關。
那聲音，是龍九兒的，是百里青絲的，是慕容明月的。
她們在笑，在哭，在嘆息。
「你以為你是誰？天門門主的師弟？藥老的弟子？你不過是個吃軟飯的。」
「軟飯硬吃，你是第一人。」
秦壽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不能生氣，不能出聲，不能驚動那些殘影。
逍遙老祖在前面走著，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枯槁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
他的耳邊，也有聲音。
那些聲音，是屬於他的過去，屬於他的悔恨，屬於他的不甘。
「你救不了她們。你誰都救不了。」
秦壽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等著。
逍遙老祖沉默了片刻，又邁步，繼續走。
秦壽跟在後面。
山谷越來越深，兩側的山壁越來越高，越來越陡。
天空越來越窄，最後只剩下一道灰白的細線。
回聲谷的盡頭，隱約可見。
秦壽心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太安靜了。太順利了。
回聲谷，不應該這麼簡單。
果然，就在他們快要走出山谷的時候，地面開始顫抖。
那顫抖很輕，很弱，但越來越強，越來越劇烈。
山壁上開始出現裂紋，碎石從高處滾落。
秦壽的臉色變了，連忙加快腳步。
逍遙老祖也加快了腳步，兩人一前一後，朝山谷出口奔去。
就在此時，地面裂開了。
一道巨大的裂縫從腳下延伸開來，將前路阻斷。
裂縫中湧出無數黑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人影。
那些人影面容模糊，身形扭曲，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死者殘影。
無數死者殘影從裂縫中湧出，將他們團團圍住。
逍遙老祖停下腳步，看著那些殘影，面色凝重。
一揮手，法則之力爆發，那些殘影化作飛灰。
但更多的殘影從裂縫中湧出，無窮無盡。
「走！」
逍遙老祖抓住秦壽的衣領，身形一閃，朝山谷出口飛去。
那些殘影在他身後瘋狂追趕，發出悽厲的哀嚎。
那聲音如同萬鬼齊哭，震得秦壽耳膜生疼。
逍遙老祖的速度很快，比那些殘影快得多。
眨眼間便衝出山谷，落在一片空曠的平地上。
那些殘影追到谷口，不再追了，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們，發出不甘的哀嚎。
秦壽大口喘著氣。
回頭看那片山谷，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殘影，心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逍遙老祖也鬆了口氣。
正要說話，忽然臉色一變。
「走。有人。」
抓住秦壽的衣領，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片刻後，幾道身影從山谷中走出。
為首那人一身黑袍，面容陰鷙，周身散發著合體境的恐怖威壓。
他看了看那些殘影，又看了看地上的腳印，嘴角微微上揚：
「有人在前面。追。」
一揮手，身後幾人齊齊跟上。
逍遙老祖帶著秦壽落在一處隱蔽的山洞中，
一揮手，一道禁制將洞口封住。
秦壽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師父，那些是什麼人？」
逍遙老祖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來者不善。」
秦壽沉默了片刻：
「那怎麼辦？」
逍遙老祖看著他：
「等。等他們過去。」
秦壽點了點頭。
兩人在山洞中靜靜地等著。
外面傳來腳步聲，那些黑袍人從洞口經過，沒有發現他們。
腳步聲漸漸遠去。
逍遙老祖鬆了口氣：
「走吧。這裡不宜久留。」
抓住秦壽的衣領，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葬仙淵，萬古禁地最深處。
這裡沒有灰白的天空，只有無盡的黑暗。
沒有詭異扭曲的樹木，只有一根根巨大的石柱，如同撐天的巨柱，從深淵底部直插雲霄。
那些石柱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散發著微弱的螢光。
那是上古仙宗覆滅時留下的痕跡，是無數墮仙臨死前的詛咒。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怨念。
那怨念凝成了實質，化作一道道漆黑的霧氣，在深淵中翻湧。
逍遙老祖站在深淵邊緣，看著下方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
「這裡，就是葬仙淵。」
他的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深淵中格外清晰。
「上古仙宗覆滅時，無數仙人隕落於此。
他們的怨念萬年不散，化作了無數怨靈。」
指著下方：
「從金丹到大乘，各種境界都有。
死後留下的怨念精華，是好東西。能提升對法則的感悟。」
秦壽看著那片黑暗，頭皮發麻。
金丹到大乘，各種境界都有。
他現在這個修為下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正要開口，逍遙老祖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下去吧。」
秦壽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扔了出去。
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直墜入深淵。
「我靠——！老東西——！你大爺——！」
聲音在深淵中迴蕩，越來越遠，越來越弱。
逍遙老祖站在懸崖邊，看著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
「小子，別死了。老夫還等著你孝敬呢。」
身形一閃，也躍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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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壽在下墜，耳邊風聲呼嘯。
黑暗將他吞沒，什麼都看不見。
他拼命催動靈力，試圖穩住身形。
但深淵中有一股詭異的力量在拉扯他，越往下，拉扯力越強，下墜速度越快。
就在此時，一股極其危險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側身，一根暗紅色的藤蔓從他剛才的位置掠過，撞擊在一旁的石柱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秦壽臉色大變，身形在空中翻轉，避開第二根、第三根藤蔓，落在石柱上。
低頭看去，深淵底部是大片暗紅色的藤蔓。
那些藤蔓從石柱根部向外蔓延，覆蓋了地面約三成的區域，
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裂紋中不斷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如同鮮血。
藤蔓末端懸掛著拳頭大小的花苞，呈深紫色，緊緊閉合。
「什麼東西？」
秦壽皺起眉頭。
腦海中，系統的聲音響起。
「泣血蔓。上古異種，生長於墮仙怨念最濃郁的區域，以怨念為養料。
對活人的氣息極為敏感，會緩慢向人的方向生長。
停留超過兩柱香，藤蔓會纏繞腳踝，注入怨念毒素。
中毒者會看到墮仙死前的幻象，陷入短暫的瘋狂。」
「藤蔓滲出的紅色液體『泣血露』，是煉製『破妄丹』的核心材料。
破妄丹可短暫免疫幻術與精神攻擊。
花苞極難開放，但若在月圓之夜以墮仙怨念精華澆灌，花苞會在瞬間綻放。
花開後結出的『泣血果』，可用於提升神識強度。
對元嬰期以下修士，效果最為顯著。神識範圍可擴大三到五成。」
秦壽的眼睛亮了。
泣血果，提升神識。
他的森羅萬象瞳，靠的就是神識。
如果神識足夠強，萬木敕令能覆蓋更廣的範圍，掌控更強的靈植，戰力能提升一大截。
他蹲下身，看著那些緊閉的花苞，嘴角微微上揚。
月圓之夜，以墮仙怨念精華澆灌，花苞就會綻放。
他閉上眼睛，神識探出。
森羅萬象瞳，全力運轉，翠綠色的光芒在眼中流轉。
與那些泣血蔓建立聯繫，那些藤蔓微微顫抖，緩緩收攏。
那些花苞輕輕搖晃，緩緩綻開。
那些泣血果，一顆接一顆從花苞中浮現，懸浮在半空。
秦壽深吸一口氣。
萬木敕令——收。
泣血果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紅的，紫的，黑的，各種顏色，各種大小。
秦壽伸手抓住一顆，塞進嘴裡。
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靈力湧入腦海，
神識如同被澆灌的幼苗，開始瘋狂生長。
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神識越來越強，感知越來越清晰。
他閉上眼，能感受到方圓數里的一切——
每一根藤蔓，每一滴露水，每一絲微風。
還能感受到逍遙老祖正從上方墜落，那些怨靈正在深淵深處遊蕩。
秦壽一口氣吃了十幾顆。
神識暴漲得讓他頭暈目眩，腦海中的疼痛如同刀割，
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開始出現重影，耳朵里嗡嗡作響。
但他沒有停。
再來一顆，再來一顆，再來一顆。
直到腦海中傳來一聲清脆的「咔嚓」，如同某種瓶頸被打破。
他的神識暴漲了一大截，感知範圍擴大了數倍。
秦壽停下，大口喘著氣。
腦海中的疼痛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他咬了咬牙，將剩下的泣血果收進儲物戒指，靠在石柱上，閉上眼睛，想要緩一緩。
神識暴漲的後遺症開始顯現。
他的頭越來越疼，太陽穴突突直跳，
眼前開始出現重影，耳朵里嗡嗡作響。
那些墮仙的幻象，從腦海中浮現，無數仙人臨死前的畫面湧入腦海。
他們在哀嚎，在哭泣，在詛咒。
那些怨念如同潮水般湧來，要將他淹沒。
秦壽抱著頭，在地上掙扎，渾身顫抖。
「啊——！」
聲音在深淵中迴蕩。
此時逍遙老祖落在石柱上，看著秦壽那副痛苦的模樣，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有上前，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
「小子，忍過去。忍過去，就是你的。
忍不過去，老夫替你收屍。」
秦壽沒有聽見。
他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
腦海中只有那些幻象，只有那些怨念。
他感覺自己快要被淹沒了，意識越來越模糊。
那些怨念在低語，在詛咒，在召喚。
它們在說：放棄吧，放棄吧，放棄吧。
秦壽咬著牙，不放棄。
他想起龍九兒，想起百里青絲，想起慕容明月，
想起洛天依，想起藥老，想起葉凌風。
他要活著。他要變強。他要回去。
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那些怨念壓下去。
腦海中傳來一聲巨響，一切歸於平靜。
秦壽睜開眼睛，大口喘著氣。
渾身被汗水浸透，衣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他靠在那根石柱上，看著那些還未消失的怨靈，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媽的，差點死了。」
聲音沙啞。
逍遙老祖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活著就好。」
秦壽看著他，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個仇人：
「老東西，下次扔之前，能不能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