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幽谷新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五月,天氣漸熱。

  朝堂上忽然又傳出一個消息——皇帝龍體有恙,需要靜養一段時日,命太子監國。

  消息傳開,朝野震動。

  上一次太子監國,還是去年景隆帝病倒的時候。這才過了不到一年,又來了。

  百官心中揣測,面上卻不敢多言。

  沈家最先坐不住,曹家亦然。太子監國,這對他們來講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雖然對江家來說是好事,但江家也想知道景隆帝的身子到底如何,這關係到未來的朝局走向,不能不心中有數。

  太子趙允承派了身邊的內侍來忠勇侯府傳話,只說陛下下台階時不小心踩空,扭了腳,需臥床休養,無大礙。

  可江家人覺得不太對。

  扭了腳,不至於連朝都上不了,更不至於要太子監國,這裡面必有隱情。

  可很快,皇后那邊又派人傳來了消息,並未隱瞞,直截了當。

  哪是什麼腳扭了?

  許是這一兩年朝堂安寧,地方也沒有太多災情,國庫豐收。

  再加上太醫叮囑景隆帝少操勞,太子為他分擔的越來越多,景隆帝相較之前,確實閒了不少。

  不再整日從早到晚忙於政務,去後宮的時間自然也多了些。再加上已年過五十,總想證明點什麼。

  這不,昨夜在後宮與一位美人同房時,剛開始沒幾下,腰閃了,頓時疼的僵在那裡不敢動。

  太醫診斷過後直言,傷得不輕,最起碼得臥床休息兩三個月。

  那美人當時就被嚇得魂飛魄散,跪在殿外哭了一夜,還是皇后讓人把她扶回去的。

  眾人聽完,一時相顧無言。

  怪不得這件事捂得嚴實,也怪不得太子對他們也遮掩,實在是難以啟齒,有辱斯文。

  「太子監國,少說兩三個月。這段時日,朝堂上的事,太子說了算。」江世賢道。

  江琰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

  太子監國,也未必全是好事。

  畢竟景隆帝不是病危,太子坐在那個位置上,各方勢力都會盯著他。做對了是應該的,做錯了就是把柄。

  「還有一件事。」江世賢的臉色沉了幾分,「褚衡還在派人盯著我。」

  江琰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這半年多,我基本沒怎麼出府門,他倒是有毅力,一日不曾間斷。五叔,要不要趁太子監國,把褚衡收拾了?」

  江琰沉思搖頭,「不可,時機不對。」

  江世賢看著他。

  「褚衡再怎麼說也是陛下的人。即便陛下對他已有不滿,但咱們趁著陛下臥病動他的人,陛下心裡會怎麼想?就算他嘴上不說,心裡也會有芥蒂。何況太子剛監國,根基未穩,這時候替他招惹皇城司,不是明智之舉。」

  江世賢沉默了。

  江琰繼續道:

  「褚衡的事,要讓陛下自己動手。等陛下對他的不滿積到一定程度,自然容不下他。咱們要做的是把證據遞到陛下面前,不是替他動手。」

  江世賢點了點頭,「五叔說得是。」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江世賢換了個話題,語氣輕鬆了些。

  「五叔,聽說城南畫舍新展出一幅幽谷先生的新作,五叔可曾去看過?」

  江琰一怔,「幽谷先生?二十餘年沒有新作展出了,怎麼忽然又有了?」

  江世賢道:

  「侄兒也是昨日聽人說的。據說這幅畫與以往不同,不是山水,而是別的題材。五叔若是有空,不妨去看看。」

  江琰自然是感興趣的。

  幽谷先生,本朝畫壇第一人,其山水畫飄逸出塵,意境超然,被譽為「畫中仙」。

  只是二十多年前忽然封筆,再未有過新作問世。

  多少人想求他一幅畫而不得,多少權貴想見其人而不可得。

  有人說他已經過世了,有人說他隱居山林不問世事。

  去年萬壽節,二皇子趙允謙獻了一幅幽谷先生的舊作,被景隆帝視若珍寶,放在勤政殿裡三不五時就拿出來觀賞。


  江琰一直以為這位老先生已經不在了,沒想到他還活著,而且還有新作。

  「休沐日,你陪我去看看。」

  江世賢應了。

  很快,時間來到五月最後一天。

  江琰起了個大早,用過早膳,便與江世賢一同出了門。

  江石趕著馬車,往城南駛去。

  畫舍在城南一條僻靜的巷子裡,名為逸品軒,門面不大,裡面卻別有洞天。

  江琰和江世賢進門時,已經有不少人在了,有士子模樣的年輕人,也有穿著體面的中年文士,還有幾個一看就是勛貴子弟,衣著華貴,身邊跟著隨從。

  畫掛在正堂最顯眼的位置。

  江琰走過去,站在畫前,目光落在畫面上,久久沒有移開。

  這幅畫與幽谷先生以往的山水截然不同,不是層巒疊嶂,不是雲霧繚繞,不是飛瀑流泉。

  畫的是一片枯荷,秋日的池塘,水已乾涸,幾莖枯荷歪歪斜斜地立著,荷葉殘破,蓮蓬低垂。

  池塘邊立著一道人影,看樣子是個老翁,佝僂著腰。遠處是一片灰濛濛的天。

  整幅畫的色調灰暗沉鬱,筆觸蒼涼蕭索,沒有往日的飄逸出塵,撲面而來的是一種深沉的、無法言說的哀愁。

  江琰站在畫前,看了很久,喉頭微微滾動了一下。

  不知怎麼,他突然想起母親過世時,父親坐在空蕩蕩的正堂里,望著母親常坐的那張榻,一句話也不說。

  那種哀慟,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個人坐在那裡,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顏色。

  他轉過身,走到櫃檯前。

  掌柜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戴著眼鏡,正在算帳。

  見江琰過來,抬起頭,拱了拱手。

  「江伯爺,有何吩咐?」

  「掌柜的,江某想見一見幽谷先生,不知可否引薦?」

  掌柜的放下手中的筆,搖了搖頭,面色為難。

  「江伯爺,實在對不住。幽谷先生從不以真面目示人,小的做不了他的主。之前也有不少達官貴人來問,老先生一概不見。小的實在無能為力。」

  江琰並不意外,又問了一句。

  「那這幅畫,可能售賣?」

  掌柜的又搖了搖頭。

  「不賣。先生說了,只做展示,不售賣。」

  江琰只能嘆息一聲,幽谷先生的脾性早有所聞,從不以真面目示人,畫作只賣給有緣之人,權貴強求不得。

  之前也曾有官員仗著權勢在畫舍找茬,結果第二天家裡就出了事。

  有人說幽谷先生背後有靠山,有人說他本身就是哪位閒賦在家的王爺。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江琰沒有再強求,轉身又回到畫前,看了一會兒,才帶著江世賢離開了畫舍。

  馬車裡,江琰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沒有說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