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授官省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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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試放榜後,授官的旨意很快下來了。

  一甲三名,照例入翰林院。

  蘇軾授翰林院修撰,從六品,榜眼和探花,同授正七品編修。

  令人意外的是,二甲第一名林予襄和二甲第十二名蘇轍,也都沒有離京。林予襄入了東宮詹事府,授太子司直,正七品;蘇轍則進了海外總署,授主簿,從七品。

  消息傳出,不少人議論紛紛。

  無非是,林予襄和蘇轍是沾了老師江琰的光,走了門路。

  對此,兩人並不在意,甚至有些得意。

  瞧瞧他們講的那些酸言酸語,多新鮮啊。

  那些新科進士,誰不是但凡家裡有點什麼門路,都要千方百計打點一番,只為尋個好出路。

  那江琰作為他們老師替他們走走門路,又怎麼樣呢。

  對於他倆的任命,事情要從三日前說起。

  那日散朝後,景隆帝在勤政殿召見了江琰。

  行禮問安後,景隆帝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江琰拱手謝恩,側身坐下。

  景隆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江琰身上,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江琰,你收的三個弟子,可是的非同凡響。一個狀元,一個二甲第一名,一個二甲第十二名。朕翻了翻他們的試卷,寫得都甚是出彩。」

  江琰欠身道:

  「陛下謬讚。也是他們自己勤奮用功,臣不過是在旁指點一二。」

  景隆帝擺了擺手。

  「你不必謙虛。你的學問、能力,整個大宋有誰不知?前兩日,朕考校熙兒功課,問他民惟邦本是什麼意思。你猜他怎麼答的?」

  江琰搖頭,「臣不知。」

  景隆帝笑道:

  「他說,民是國的根本,根本穩固了,國家才能安寧。還說讓朕帶他出宮走走,用自己的耳朵、眼睛,去聽聽看看真正的民情,而不是單純在書里。』」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一個七歲的孩子,能說出這種話,全賴你教導有功。」

  江琰連忙道:

  「臣不敢當。皇孫殿下天資聰穎,且小小年紀心懷家國大義,定然是陛下與太子殿下經常灌輸以民為本的思想,皇孫殿下耳濡目染所致。」

  景隆帝哈哈大笑,指了指他,「你呀,就會說話。」

  笑完了,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放下,語氣漸漸正經起來。

  「說正事。你的三個弟子如今都中了進士,授官在即。你對他們的秉性最為了解,故而朕想著也問問你的意思,應該把他們放在哪裡比較合適?」

  江琰一怔,趕緊道:

  「陛下,朝廷任命新科進士之事,臣豈敢多加妄言,無論安排京中六部九寺任職,亦或下放州縣,一切全看陛下聖裁,皆是隆恩。」

  景隆帝靠在椅背上,「在朕面前,少說些冠冕堂皇的話。朕既然問你,你就大膽說。合適的位置用合適的人,才能為朝廷、為百姓發揮最大的價值。」

  江琰沉默了片刻,拱手道:

  「既如此,臣便直言不諱了。」

  「說。」

  「蘇軾,今科狀元,按例入翰林院。臣以為,這很適合他。」

  景隆帝挑了挑眉,「為何?」

  江琰道:

  「陛下既點他為狀元,自是認可他的才氣。誠然,他的文章氣勢磅礴,引經據典如探囊取物,在詩詞一道亦頗有見地。」

  隨即,他畫風一轉,「但他,與臣年輕時亦有些相似,有時難免鋒芒太露。故而,入翰林院修撰國史、起草制誥,正合其長。且翰林院清貴之地,亦能磨其鋒芒,養其沉穩,臣以為,這是最適合他的地方。

  景隆帝點了點頭,沒有評價。

  「林予襄呢?」

  江琰想了想,道:

  「林予襄是臣的三個弟子中最全面的一個。學問紮實,人也踏實,會變通,不固執。無論在京中六部九寺,還是放到地方州縣,臣都不擔心他。他能沉下去做事,也能站起來說話。」


  景隆帝「嗯」了一聲,繼續問:

  「蘇轍呢?」

  江琰略作遲疑,道:

  「陛下,關於蘇轍,臣有一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江琰道:

  「蘇轍是臣的二弟子,跟隨臣讀書多年。他的性子踏實,穩重,務實。此次他的成績在一眾進士中並不算太突出,但臣以為,他的潛力不在文章上,而在做事上。」

  他頓了頓。

  「眼下海外總署缺一名主簿,臣覺得他很適合,想將他放在身邊,再好好教導一番。等他為官越發老練有章程之後,再下放到地方,也是為百姓謀福。」

  景隆帝靠在椅背上,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不避嫌。旁人舉薦子弟,總要避一避親,你倒好,直接把弟子往自己衙門裡塞。」

  江琰面色不變,坦然道:

  「不瞞陛下,臣確實對這個弟子期望頗高。更重要的是,臣舉薦蘇轍,是因為他合適。至於旁人如何議論,臣無法左右,臣只問心無愧。」

  景隆帝點了點頭。

  「朕自然是信你。你既如此說,那便准了。」

  江琰起身,深深一揖,「臣替蘇轍,謝陛下恩典。」

  景隆帝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江琰重新坐下,聽景隆帝又道:

  「林予襄的事,朕已有安排。」

  江琰看著他。

  「東宮詹事府缺一個太子司直。朕看了他的試卷,文章紮實,人也穩重。放在東宮,既能歷練,又能輔佐太子。」

  江琰微微一怔,隨即拱手道:

  「陛下聖明。」

  太子司直,正七品,掌糾正太子過失、陪伴讀書。但此事太子並未跟自己提過,應該是陛下之意。江琰這樣想。

  陛下親自點林予襄,說明陛下對林予襄不知何時,已有觀察和認可。

  出了勤政殿,江琰沿著宮道往外走。

  他走得不緊不慢,心中卻盤算開了。

  如今三個弟子都留在京城,在他跟前,甚好。

  不管如何,先待兩年,進入汴京朝堂磨鍊一番,等熟悉熟悉官場規則,再找機會外放。根基打牢了,將來才走得遠。

  授官旨意下來後,朝廷恩准新科進士回鄉省親,七月底返京赴任。

  三人各自收拾行裝,準備啟程。

  出發前一日,三人一同來到錦荷堂,向江琰和蘇晚意辭行,又去正院給江尚緒行了禮,然後各自回去收拾行裝。

  次日早上,幾輛馬車停在忠勇侯府門口,江琰父子三人親自送他們離開。

  江琰取出兩封信,一封遞給蘇軾,一封遞給林予襄。

  「此信交由你們父母。路途遙遠,你們快去快回。七月底之前,務必趕回京城。」

  蘇軾接過信,揣進懷裡,拱手道:

  「多謝老師。」

  林予襄也收了信,躬身行禮。

  隨即,蘇軾、蘇轍、林予襄各自上了車。

  等馬車離去,江琰轉身回院子,江世泓走在他身邊,開口問道:

  「父親,您給師兄的那兩封信,可是關於他們婚事?」

  江琰腳步未停,扭過臉看他一眼,並未說話。

  可那眼神分明就說:「怎麼哪都有你?」

  江世泓嘿嘿一笑,「我猜中了?」

  江琰嘆息一聲,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好笑。

  「你猜中了又如何?少打聽這些。」

  江世泓撇了撇嘴,不以為意。

  江世泓猜的沒錯,江琰給蘇軾和林予襄的信里,確實提了婚事。

  三個弟子如今都授了官,還都在京城,婚事自然得趕緊提上日程。

  其實早在會試過後,有人家想要問詢了,只不過因著忠勇侯府新喪未滿一年,不敢貿然上門。

  所以江琰此番在信中給兩家父母說明了情況,讓他們返程時跟著一起進京,畢竟這種事,還得是父母決定才好。

  至於蘇洵,守孝期滿,已經可以重新入仕了。

  江琰這段時間給他走了門路,進了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一職,如今已經差不多了,只等吏部蓋印。

  他給蘇軾的信中已經說明了此事,相信不久,蘇洵的任命公文就會下來。

  到時候,父子三人一同到京城赴任,婚事自然有人操持。

  院裡,陽光正好。

  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給這安靜的院子添了幾分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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