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鄧家之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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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琰是在宮裡用了午膳之後,未時過半才離宮的。

  他被趙允承請到了東宮,擺了好豐盛的一桌,其中有一半是景隆帝賜的,另有趙允衍、趙允昭、趙允讓幾人作陪。

  飯桌上,他們又問了好多問題,江琰一一作答,又小酌了幾杯。

  出宮後,他直接回了自己院子,有些累了,便寬了外衣睡了過去。

  而這日,江世賢下值也早。

  不過他沒有回府,而是吩咐車夫往城南去。

  「去鄧家。」

  車夫應了一聲,調轉馬頭。

  鄧家的小院在城南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門口掛著白幡,紙錢燒過的灰燼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江世賢下了車,整了整衣冠,讓隨從上前叩門。

  門房開了門,見是江家的人,臉色微微一變,但還是客客氣氣地請了進去並派人快跑進去通報。

  江世賢邁步進了院子,他掃了一眼院中的布置——靈棚搭在正堂外面,薛氏的棺木停在裡面,靈前燃著長明燈,紙灰飄了一地。

  院中站著幾個披麻戴孝的人,有男有女,見了他,都露出複雜的神色。

  鄧懷遠的長孫鄧清揚迎了上來。

  他只比江世賢小一歲,前幾年中了秀才後,便再難進一步。薛氏出事前,他還在外遊歷。

  他沖江世賢拱了拱手,面上卻淡淡。

  「江世子,祖父在正堂,請隨我來。」

  江世賢點了點頭,跟著他往正堂走去。

  正堂里,鄧懷遠坐在椅子上,面色灰白,眼窩深陷。

  這幾日他瘦了許多,衣裳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掛在衣架子上。

  他的身邊站著幾個兒子——二子鄧芮、三子鄧茂,還有其他幾個孫子,都是接到報喪信後從各地匆匆趕回來的。

  除了長子鄧榮尚未到,其餘兒孫都回來了。

  鄧懷遠見江世賢進來,瞳孔微微一縮,隨即站起身來,擠出一個笑容。

  「江世子來了?快請坐。」

  江世賢拱了拱手,在客座上坐下,面色從容。

  「鄧老爺子,節哀。」他的語氣平和,像是在跟一個普通的世交長輩說話。

  「這幾日府里忙,祖母身子不知怎麼的突然也不好,一時沒抽出空來過來看看。今日下值得早,便想著過來看看,可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忙,也探望探望老爺子。」

  聽到他說周氏身子突然不好,鄧懷遠有些心虛。

  不過又想到薛氏便是江家害的,只覺得對方上門來不懷好意。可他沒有證據,面上也不敢發作。

  「江世子有心了,老夫在此謝過。」

  江世賢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放下,又道:

  「鄧老爺子,晚輩聽說,薛老夫人出事那天,是因為一股異香,才讓馬發了狂。」

  鄧懷遠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晚輩在想,」江世賢的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會不會是薛老夫人自己愛用香,身上的香料沒調好,馬被熏到了,這才出的意外?畢竟——麝香這種東西,人聞多了不好,馬聞了怕是也會受驚。」

  聽到麝香,鄧懷遠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猛然看向對方,只見江世賢的神態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

  鄧懷遠深吸一口氣,對其他人道:「你們都下去。」

  一眾兒孫看了鄧懷遠一眼,又看了江世賢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口,躬身退了出去,並帶上了門。

  堂中只剩下兩個人。

  鄧懷遠盯著江世賢,篤定道:

  「是你江家動的手。」

  江世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怎麼?敢對我江家動手,卻擔不起這個後果了?」

  鄧懷遠的手在發抖,他攥緊了椅子的扶手,滿臉陰沉,「你就不怕我鄧家去狀告你們江家謀殺?」

  江世賢看著他,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他確實也笑出了聲。

  「證據呢?」


  鄧懷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沒有證據,可是污衊。」江世賢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鄧懷遠心上,「我江家可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污衊的。」

  鄧懷遠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江世賢,手指顫得厲害。

  「你……你……難不成在這京城,你們江家就隻手遮天了不成?」

  江世賢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你是說沈家?如今沈家都自顧不暇了,你覺得還能顧得上你們嗎?」

  鄧懷遠的臉白得像紙。

  江世賢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什麼東西,也敢對我江家出手,還敢謀害我祖母?你是當真嫌自己活得年紀太大了,不知道死這個字怎麼寫了是吧。」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如此,那便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江家的手段。」

  鄧懷遠的嘴唇在抖,想說什麼,「你」了幾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世賢不再看他,轉身往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側過頭來。

  「方才我瞧見薛老夫人的棺木,做得倒是不錯。只是就一副,怕是不夠用。」

  鄧懷遠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像一瞬間老了十歲。

  江世賢再也沒有回頭,大步走出了正堂,徑直出了門,上了馬車。

  馬車駛出巷口,天色漸暗,隨從回頭看了一眼,低聲道:「世子,咱回府?」

  江世賢靠在車壁上,閉著眼。

  「回吧。」

  與此同時,汴京城外的一處驛站。

  下人正在餵馬,鄧榮站在驛站的院子裡,看了看天色,眉頭緊鎖。

  自從接到父親的報喪信後,他便從杭州騎馬趕來,不敢耽擱。

  「大人,天快黑了,要不今晚就在這兒歇下吧?明日一早再趕路。」隨從在一旁勸道。

  鄧榮估算了一下路程——此處距離南城門大約三十里,快馬加鞭,一個時辰左右就能到,早一日見到父親,早一日安心。

  可他又想起父親信中的那句話——「路上小心,切勿夜間趕路。」

  「大人?」隨從又喚了一聲。

  鄧榮咬了咬牙。

  「繼續趕路。這是汴京城外最後一家驛站了,距離城門也就三十里,一個時辰就到了,何必再等一夜?」

  隨從不再多言,牽來餵好的馬,一行五人五騎,出了驛站,沿著官道往北疾馳。

  暮色越來越濃,官道兩旁的田野在昏暗中變成了模糊的黑影。

  鄧榮的心跳得很快。

  他說不清為什麼,從離開杭州開始,心裡就一直不踏實。

  父親的信寫得很簡略,只說母親「意外亡故」,讓他速歸。

  可意外二字,怎麼聽都覺得不對勁。

  他問過來送信的人,那人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今日白天趕路的時候,還出了一樁岔子。

  臨近午時,他們一行人經過一個村子,路邊田裡突然竄出一個農夫,差點撞上馬頭。

  他雖然及時勒住了韁繩,馬沒有撞到人,那農夫卻嚇得癱軟在地,捂著腿直哼哼。

  鄧榮急著趕路,本想丟下幾兩銀子就走,誰知呼啦啦圍上來一群村民,七嘴八舌地說「不能走」、「要送去鎮上看看」、「萬一出了人命怎麼辦」之類的話。

  鄧榮亮明了身份——杭州府通判。

  可那些人根本不買帳,拿著鋤頭、扁擔堵在路上,直言就算你是天王老子,傷了人也得負責。

  無奈之下,鄧榮幾人只好跟著村民去了鎮上,找了大夫給那農夫診脈。

  大夫檢查了半天,說是驚嚇過度,身子骨沒什麼大礙。

  鄧榮又賠了十兩銀子,才得以脫身。

  這一耽擱,就是一個多時辰,否則,天黑前他已經進城了。

  鄧榮心中煩躁,又催了催馬。

  「大人,前面就是城門了!」一個隨從指著前方,語氣中帶著興奮。

  鄧榮抬頭望去,果然,遠處的天際隱約有一片暗紅色的光——那是城牆上守軍點的火把映出來的光。

  近了,就快到了。

  「駕!」鄧榮一夾馬腹,馬匹嘶鳴一聲,加速狂奔。

  又行了約莫半刻鐘,城門在望。火把的光越來越亮,甚至可以隱約看到城樓上巡弋的士兵的影子。

  鄧榮心中一松。

  就在這時,路旁的黑暗中忽然竄出四五條黑影,持刀攔在了路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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