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異世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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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忠勇侯府江琰的院落卻燈火通明。

  果然如孫太醫所料,後半夜,江琰發起了高熱。

  整個人燒得如同火炭,面色潮紅,嘴唇乾裂,陷入更深層的昏迷之中,偶爾會從喉嚨深處溢出模糊不清的痛苦囈語。

  儘管周氏已年近五旬,卻一直守在床邊,心急如焚,不住地用濕毛巾替他擦拭額頸降溫。

  孫太醫診脈後臉色凝重,連忙施針,又開了猛藥,指揮著丫鬟婆子煎藥、灌藥、物理降溫。

  整個院子裡的下人被支使得團團轉,直至天邊泛起魚肚白,江琰身上那嚇人的高熱才終於緩緩退去,呼吸也變得平穩許多。

  周氏這才鬆了口氣,累得幾乎虛脫,被兩個兒媳和一眾丫鬟婆子扶去主院休息。

  接下來的幾日,便是漫長的靜養。

  期間,來看望的人絡繹不絕。

  大嫂秦氏、二哥江瑞和二嫂錢氏自不必說,三不五時便過來一趟。

  還有大哥家的侄子江世賢,已經十二歲了。下學完成功課後也常來探望。

  出嫁的三姐江璃、四姐江玥也匆匆趕回娘家一趟,送來好多補品。

  一些平日裡的狐朋狗友也假惺惺地前來探視,但都被江尚緒以需要靜養為由攔在了外頭。

  他是真的要對江琰嚴加管教了,自然包括他的人際交往。

  倒是皇后娘娘又悄悄派心腹送來了宮中最上好的金瘡藥和補品,言語間雖仍是斥責,卻也不乏關切。

  這日深夜,萬籟俱寂。

  江琰在睡夢中感到身後傷處傳來一陣清涼,極大地緩解了那火辣辣的疼痛。

  他掙扎著從混沌中睜開一絲眼縫,朦朧中,看到一個高大而熟悉的身影正對著床榻,動作略顯笨拙卻又異常小心地為他塗抹藥膏。

  是父親……

  他似乎怕吵醒兒子,手下動作極為輕柔。昏黃的燭光勾勒出他側臉上緊繃的線條和眼下的疲憊。

  塗完藥,他又靜靜地站在床邊看了許久,才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沉重嘆息,悄然離去。

  出門時,還特意低聲囑咐了門外守夜的小廝:「不必告訴公子我來過。」

  父親離去後,江琰卻徹底清醒了。

  身體的劇痛,深夜父親的探望,這些無比真實的觸感,連同連日來發生的種種,終於衝垮了他腦中那層渾噩的隔膜。

  此時此刻,他真的不是在做夢,也不是在1940年的華夏經歷別人的一生。

  他回來了。

  回到了他十七歲這年,因在玉香樓與人爭搶花魁,繼而引來皇后姐姐下旨杖責,又被父親家法伺候打得半死的那一刻!

  巨大的衝擊讓他渾身顫抖,前世(或者說,另一世)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澎湃地湧入腦海!

  他本是聰穎乖巧的侯府嫡子,雖有長兄明珠在前不可比擬,但他也是父母的驕傲。

  可十二歲那年意外落水,醒來後,他就像中了邪!

  腦子像是失了理智一般,變得暴躁、愚蠢、狂妄自大!

  不僅荒廢學業,還時常尋釁滋事,成了汴京人盡皆知的紈絝廢物!

  而這,還僅僅是開始!

  他清晰地記得,自己二十五歲時,長姐所出的大皇子趙允承剛被冊封為太子。

  可江琰覺得太子自幼養在太后膝下,不如五皇子趙允衍與自己、與江家更親近。

  竟鬼迷心竅暗中與人合謀,在一次皇家圍獵中企圖給趙允承的馬下藥!

  沒想到那匹馬後來意外被太子妃騎了上去,未能傷及太子分毫,卻連累無辜的太子妃跌入冰冷的湖水中,並被太醫告知終身難再有孕!

  謀害儲君,滔天大禍!

  為了保住皇后與兩位皇子的名聲,景隆帝沒辦法將此事公之於眾,只將他關入天牢,交由皇后處置。

  母親聞訊當場昏厥,醒來後無顏面對親女兒,連一句求情的話都說不出口。

  最終,在被囚禁的天牢里,那曾對他寄予厚望、又對他屢屢失望的長姐,穿著一身鳳袍,親手端來了一杯鴆酒。

  姐姐眼中的憎恨讓他心驚膽戰:


  「你竟敢對我的承兒出手,你怎麼敢?」

  可當時那個紈絝愚蠢的自己怎麼說的。

  「姐姐,太子自幼長在太后膝下,對你、對我們江家根本不親近,若是他榮登大位,我們江家還怎麼延續往日的榮光。

  五皇子就不同了,他也是你兒子,又親近對我們江家。我這都是為了你,為了江家呀!」

  長姐不可置信,「難道就因為承兒對江家不親厚,你就狠心置他於死地?你是他親舅舅啊!」

  「沒有的,我沒有想要他的命。我只是想讓他摔斷腿而已,沒想害他!」

  聞言,長姐更是勃然大怒:

  「我兒十四歲便上陣殺敵,身為陛下嫡長子卻屢入險境,為大宋立下赫赫戰功。

  這麼一個頂天立地、鐵骨錚錚的英雄,你卻想讓他成為一個廢人。

  江琰,若非我們一母同胞,我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凌遲處死。」

  那個江琰終於慌了:

  「姐姐,難道你真的要殺我,我可是你親弟弟呀,是從小被你看大的,你忘了嗎?

  太子長在太后身邊,他只親近太后,你難道要為了一個不親近的兒子,殺了你親弟弟嗎?」

  長姐卻露出一個淒涼而又諷刺的笑:

  「你也知道你是我看大的,我對你有恩,你為何要恩將仇報呢?」

  毒酒入喉,灼燒般的痛苦仿佛此刻還能感受到……

  然後呢?然後他並沒有徹底消失!

  他的魂魄仿佛被一個無形的旋渦捲走。

  再次醒來時,竟然附在了一個1940年華夏,一個剛出生的農村男嬰身上!

  可他並沒有占據那具身體,只是單純依附在身體的某一處,就像一個無法干涉的旁觀者,伴隨著那個名叫「狗娃」的孩子,經歷了他動盪而漫長的一生。

  他目睹了侵略者的殘暴,經歷了戰火的洗禮,見證了新朝的建立,感受到了土地改革的喜悅,也熬過了艱難歲月。

  後來,改革開放,「狗娃」變成了「建國」,嘗試著下海經商,見證了那個古老國度以令人瞠目的速度飛速發展,高樓大廈拔地起,手機網絡連通世界……

  他如同一個幽靈,看盡了八九十年的風雲變幻,直至那個孩子壽終正寢。

  而當他再次睜開眼……竟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悲劇尚未發生,一切還來得及挽回的十七歲!

  巨大的震驚、狂喜、悔恨、後怕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將他淹沒。

  屁股上的傷痛此刻如此真切,卻讓他無比安心。

  「呵……呵呵……」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卻止不住地滑落,浸濕了枕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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