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要科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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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養傷的日子枯燥而漫長。

  江琰趴在床上,將前世今生、尤其是那近百年的「旁觀」記憶反覆咀嚼、梳理。

  除了喝藥、換藥,他便讓平安去書房尋些書來看,從史書地理到律法算學,甚至農工商雜談,無所不包。

  他需要儘快重新熟悉這個時代,更需要用知識武裝自己那荒廢了太久的頭腦。

  所幸他本就飽讀詩書,又經歷過那麼多,如今重新拾起來不僅不難,反而有了更多獨到見解。

  或許其他人只知忠勇侯府五公子自幼只是乖巧懂事。

  但江尚緒夫妻倆卻是知曉,自家這個小兒子,雖比不得天資卓越,百年難遇的長子,但也是資質不凡。

  尤其他在很小的年紀,便懂得藏拙。

  實在是因為十幾年前忠勇侯府風頭太盛。

  祖父江臨身居一品太師之位、學生遍布朝野。

  父親江尚緒才情橫溢,還極擅丹青,與多位在野大儒關係匪淺。

  雖不善為官之道,但因為探花出身,女兒又是太子妃,當時也已官居三品禮部侍郎。

  長兄江瑾,十五歲入翰林,二十歲時便已升遷五品翰林學士。

  最差的就是外放做官、當時任蘇州府同知的二叔江尚儒了。

  所以在幾歲時,他便早已懂得樹大招風,暗藏鋒芒,直到十二歲才參加縣試。

  只是沒想到從那之後,卻遭逢巨變。

  平安看著他家少爺竟然捧著書本一看就是大半天,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只覺得他這次不是被真打怕了,就是腦子被打壞了。

  如此過了一個月左右,江琰臀腿上的傷已大好。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他實在悶得發慌,便想出院門去府里花園逛逛。

  誰知剛走到院門口,平安就一臉為難地攔住了他,支支吾吾道:

  「公……公子,您……還不能出去。」

  江琰眉頭一皺:「傷都快好了,為何還不能出去?在自家府里走走也不行?」

  平安苦著臉,幾乎要跪下去:

  「老爺……老爺吩咐了,您傷愈之前,嚴禁踏出這院子半步,說是……說是禁足,讓您好好反省。您要不信,可以到門口看看,還有護院守著呢…」

  江琰一怔,隨即瞭然。

  父親這是怕他好了傷疤忘了疼,一出去又惹是生非。

  他心中苦笑,卻也明白這完全是「自己」咎由自取。

  他沒有為難平安,只是沉默地看了一眼院門外,撇撇嘴,轉身又回了書房,繼續與那些書本為伍。

  當天下午,江琰對平安道:

  「你讓看門的護衛去主院通傳一聲,說我今晚想去父親母親那裡一同用晚膳。」

  平安再次瞪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兩年,公子對侯爺和夫人避之唯恐不及,尤其是對侯爺,懼怕多於親近,每次一起用飯都如坐針氈,能推則推,今日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消息傳到主院,江尚緒剛下值回來,正準備接過妻子遞過來的茶水,聞言也是愣住。

  周氏更是手中的茶盞差點沒拿穩,伸出去的手立馬收了回來,愕然道:「琰兒…說要來一起用飯?」

  江尚緒……到嘴的茶水又飛了。

  他濃眉緊鎖,第一反應便是:「這孽障,又想耍什麼花樣?是不是又想討要銀錢出去胡混?」

  儘管心存疑慮,夫妻二人還是准了。

  晚膳時分,江琰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色長袍,雖因傷勢行動略緩,卻步伐沉穩地走進了飯廳。

  他規規矩矩地向父母行禮問安,然後安靜入座。

  整個過程,江尚緒和夫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在他身上,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飯桌上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江琰看著桌上幾樣自己小時候愛吃的菜,心中酸澀。

  他默默拿起公筷,先是給母親夾了一塊她喜歡的清蒸鱸魚,又給父親夾了一片燒鵝。

  「父親、母親,請用。」

  他的聲音平靜溫和,沒有了往日那種吊兒郎當、畏畏縮縮又或是刻意諂媚討好。


  周氏的手微微顫抖,眼圈瞬間就紅了。

  江尚緒也是動作一僵,銳利的目光審視著兒子。

  江琰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真誠地看向父母,低聲道:

  「父親,母親,兒子不孝。這幾年行為荒唐,屢屢闖禍,讓二老擔憂,更讓家門蒙羞。兒子…知錯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聲音更加沉穩:

  「以往種種,是兒子糊塗。今後,兒子定當洗心革面,恪守本分,絕不再胡作非為,請父親母親放心。」

  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江尚緒夫妻二人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這真是他們那個混帳兒子能說出來的話?

  畢竟這幾年即便每次犯錯後,他裝都裝不出這個樣子。

  其實當年江琰意外落水性情大變後,他們也曾懷疑過,兒子是不是中了邪,又或是被人換了里子。

  否則怎麼好好的的一個孩子,落水後就變得這麼頑劣不堪。

  但過往種種,那時的江琰皆記得清清楚楚,任誰看都只是單純變混帳而已。

  然而,更讓他們震驚的還在後面。

  用罷飯,下人撤去碗碟,奉上清茶。

  江琰並未像往常一樣立刻找藉口溜走,而是正色對江尚緒道:

  「父親,兒子有一事相求。」

  江尚緒心中警鈴大作,面上不動聲色:「說。」

  「如今已是二月,今年的院試兩個月後也差不多要舉行。」

  江琰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兒子之前已是童生。荒廢學業數年,實屬不該。所以兒子想參加此次院試,還望父親閒時予以指導。」

  「噗——」

  周氏剛入口的茶沒忍住噴出來,捂著嘴劇烈咳嗽,看向兒子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

  江尚緒更是猛地攥緊了茶杯,指節泛白,死死盯著江琰,仿佛要從他臉上看出任何一絲玩笑或欺騙的痕跡。

  參加院試?

  那個一提讀書就頭疼、逃學比誰都快的兒子,竟然主動要求去考功名?

  這一連串的舉動,太過反常,太過驚人!

  巨大的驚喜之後,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疑慮和不安。

  江琰將父母的震驚與懷疑看在眼裡,心中苦笑,知道轉變太快反而惹人猜疑,但他必須邁出這一步。

  「這一個月來,兒子也在房中一直看書,未敢懈怠。若是父親能對兒子多加指導,兒子有信心今年考中秀才。」

  江尚緒與妻子對視一眼。

  「你先回去,這件事讓我好好想想。」

  他沒有再多言,恭敬地行禮告退,留下心神巨震的父母二人。

  回到自己的院子,江琰深吸一口帶著夜露涼意的空氣,目光再次變得堅定。

  路要一步一步走,他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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