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說實話,我現在更怕老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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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林甚至主動上前一步,眼神誠懇,壓低聲音道:「張將軍,若您真有如此長遠合作的誠意,待我方幹部入駐東北後,不僅可以協助地方工作,還可憑藉一些特殊渠道,嘗試與蘇聯方面取得暗中聯繫。蘇俄在重工業,尤其是鐵路建設方面的經驗和技術都頗為雄厚。若能引進,必能極大助力東北的工業發展和交通擴展!」

  這話一出,張翰傾心裡「咯噔」一下,後背差點冒出一層白毛汗!

  好傢夥!老毛子!

  但他臉上卻絲毫不動聲色,點頭道:「哦?若能促成與北邊關係的正常化,自然是好事!此事徐先生可先留意著,待貴黨同志抵達後,便可提上議程細談。我早就想著如何打破僵局了!」

  他嘴上說得漂亮,心裡卻冷笑連連。

  中東路事件的教訓血淋淋的,他可沒忘!

  老毛子真就是好東西?

  他們那是要命、要地、要你徹底跪下當小弟的!

  但現在沒必要當面駁了徐林的好意。

  蘇聯人那套「國際主義」包裝下的擴張野心,遲早會親自給所有抱有幻想的人上一課!

  眼下,虛與委蛇,維持表面上的開放態度,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又深入交談了一些合作細節後,張翰傾見徐林臉上已有倦色,便適時地終止了會談。

  他揚聲對門外的徐承業吩咐道:「承業!帶徐先生去西院最好的客房休息,一應起居用度,按最高規格安排,不得怠慢!」

  「是!副司令!」

  徐承業推門而入,恭敬應道。

  張翰傾又對徐林笑道:「徐先生遠道而來,車馬勞頓,先在帥府好生歇息。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承業,不必客氣。」

  這時,一名侍從端著一個紅綢覆蓋的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整齊地碼放著十封大洋,銀光燦燦,足足一百塊。

  張翰傾大手一揮:「一點小小意思,給徐先生在奉天期間零花,不成敬意,務必收下。」

  徐林見狀,臉色一正,連忙擺手推辭,語氣堅決:「不可!萬萬不可!張副司令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錢我絕不能拿!我們有嚴格的紀律約束,絕不能拿群眾一針一線,更何況如此重金!這壞了規矩,請副司令收回!」

  張翰傾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指著徐林對徐承業道:「看看!徐先生這是跟我見外了不是?」

  他轉回頭,試圖勸說:「徐林兄,我這奉天城,你別看地處關外,繁華程度可不輸關內,素有『東方小巴黎』之稱。物價可不低,你帶來那點盤纏,怕是撐不了幾日。這錢就當是我暫借於你,方便行事,日後寬裕了再還我也不遲嘛!」

  徐林聞言,也是豪爽一笑,竟真的上前,從那托盤裡僅拈起一枚大洋,在指尖掂了掂,目光灼灼地看著張翰傾:「副司令,要不這樣,你我二人打個賭如何?我在奉天期間的一切用度,有這一塊大洋,足矣。您信是不信?」

  張翰傾雖然早知道這幫人的作風,但臉上還是故意露出誇張的難以置信的表情,連連搖頭:「不信!我絕不信!這一塊大洋,在我這兒,還不夠一頓像樣酒席的零頭!徐先生莫非真要餐風飲露不成?」

  徐林神色坦然:「副司令過的是錦衣玉食的日子,自然難以想像。我們這些人,苦日子過慣了,有一個遮風避雨的住處,一碗能果腹的熱飯,便已足夠。能在帥府下榻已是叨擾,豈能再讓副司令破費?於情於理,都不合規矩。」

  張翰傾見他態度堅決,知道再強塞反而不好,便也不再堅持,只是搖頭笑道:「好好好。不過咱們可說好了,若這一塊大洋果真不夠,你定要開口,切不可委屈了自己!」

  「一言為定。」

  徐林笑著將那枚大洋小心收好。

  「承業,」張翰傾又轉頭吩咐,「給徐先生房間配一部電台,調試好頻率,派專人值守,確保徐先生能與外界聯絡暢通,務必保證通訊安全和隱蔽!」

  「是!副司令!卑職親自去安排!」

  徐承業立正敬禮,神色肅然。

  安排妥當後,徐林便在兩名幹練丫鬟的引導下,前往早已準備好的客房休息。

  他剛離開,小會客廳的門就被猛地推開,張廷樞一陣風似的闖了進來,臉上寫滿了焦急和不解,也顧不上禮節,湊到張翰傾身邊壓低聲音道:

  「翰傾!我的祖宗!你……你真要把共產黨留在帥府?!還跟他稱兄道弟?你瘋了?!這要是讓南京那邊知道,讓戴笠那條瘋狗嗅到味兒,咱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啊!」


  張翰傾看著他這急赤白臉的樣子,反而哈哈一笑,渾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把你嚇的!怕什麼?只要是真抗日、想救華夏的,那就是我張翰傾的弟兄!管他紅的白的?難道都跟南京那個光頭似的,只顧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對外慫如狗,對內狠如狼?」

  張廷樞急得直跺腳:「理是這麼個理!可……可你這膽子也太大了!你這帥府人多眼雜,難保沒有軍統安插進來的眼線!萬一走漏了風聲……」

  張翰傾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敢!我借他戴笠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派特務進我帥府抓人!再說了,」

  他語氣稍緩:「誰說他就是共產黨了?我就不能有個姓徐的表哥從關內來探親?」

  張廷樞被他的話噎了一下,只好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而想起另一個話頭:「還有,你剛才跟他說,要考慮讓老毛子來幫咱們修鐵路?中東路的事兒你忘了?當年跟蘇聯人打得頭破血流,死了多少弟兄?這教訓還不夠疼?」

  張翰傾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杯水,眼神深邃,緩緩搖頭:「沒忘,怎麼敢忘?刻骨銘心啊。」

  「那你還……」

  張翰傾抿了口水,嗤笑一聲,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清醒:「廷樞啊,此一時彼一時。而且,我說考慮,不代表真要做。說實話,我現在寧願跟白鷹、皇家的資本家們勾肩搭背做生意,也不想輕易去碰老毛子那攤子事。」

  張廷樞聞言,更加疑惑了:「為啥?資本家不更黑嗎?」

  「性質不一樣。」張翰傾放下水杯,手指敲著桌面,「資本家,圖的是利。他們想要的是你的市場,你的資源,你的真金白銀,無非是錢的事兒。這幫猶太佬和盎撒人,壞是壞,但至少壞在短視,只想要錢!」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但老毛子……他們要的是你徹底倒向他,要的是你的靈魂,要的是你這塊地盤上以後都得按他莫斯科的規矩來!打著『老大哥』、『國際主義』的旗號,行的是比沙皇時代更甚的擴張和控制之實!那才是真正的軟刀子殺人,吃干抹淨,最後你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你以為現在的蘇聯,還是列寧當初承諾的那個蘇聯嗎?早變味了!」

  這一番話,說得張廷樞似懂非懂,他撓著腦袋,嘟囔道:「你們這些在南京待過的人,肚子裡彎彎繞就是多……政治這玩意兒,太複雜,我還是帶我的兵更自在……」

  「嘶——」

  看著張廷樞下意識撓頭的動作,張翰傾突然倒吸一口氣,瞬間打斷了張廷樞的抱怨。

  「你正好提醒我了!」他猛地轉向徐承業:「承業!你明天親自跑一趟漢斯駐奉天領事館!以我的私人名義,恭請漢斯領事先生來帥府赴,就說我新得了幾瓶上好萊茵葡萄酒,請他品鑑。態度務必誠懇熱情!」

  「是!」

  徐承業雖不明所以,但立刻領命。

  「還有你!」張翰傾又指向張廷樞,「別愣著了!趕緊去找帥府最好的照相師傅過來,就穿著你這身新行頭,給我拍幾張精神點的正面、側面、全身照!」

  張廷樞一臉懵:「啊?拍照?翰傾,你這又是唱哪出?要給我說媒?」

  「說個屁的媒!」張翰傾笑罵一句,「明天就讓被服廠和印刷廠聯動,把你這些照片印成招貼畫,大街小巷給我貼出去!標題就寫『奉天市保安總隊擴編招新』!待遇從優,管吃管住,發放全新制式制服和皮質軍靴!」

  張廷樞更糊塗了:「擴編警察?為啥?咱們不是要擴軍嗎?」

  「廢話!」

  張翰傾一副「你這腦子怎麼不開竅」的表情,「擴軍?我這邊剛跟鬼子打完,轉頭就大肆招兵買馬擴充軍隊?消息傳到南京,他常凱申還能坐得住?非跳起來罵我擁兵自重、圖謀不軌不可!雖然這傢伙渾身上下找不出二兩用處,但眼下華夏還真不能沒了他那套表面框架,不然各地軍閥立馬就得重新割據混戰,那才是真正給了列強可乘之機,國將不國!」

  他深吸一口氣,總結道:「所以,以擴編警察的名義,行儲備兵員、更換裝備、訓練新戰術之實!這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

  張廷樞這才恍然大悟,用力一拍大腿:「高啊!翰傾!還是你鬼點子多!我這就去拍照!」

  「趕緊滾蛋!」張翰傾笑著虛踹他一腳,「承業,你帶他去!」

  「是!」

  兩人異口同聲敬禮,轉身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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