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有貨！真有貨！
周海峰在一旁認真點頭，接口道，語氣嚴肅：「爸，你放心，這些我們都反覆跟他們強調過，安全規程天天講。」
「尤其是你倆，」他看向阿旺和阿陽，「剛開始跟大船，多聽、多看、多問。」
「不熟悉的魚、不熟悉的操作，別貿然上手，先問清楚了再做。」
「咱們是一個船上的兄弟，互相提醒著點。千萬別出岔子！」
阿旺一邊繼續用袖子擦著臉上的殘墨，一邊誠懇地說：
「長河叔，海峰哥，海洋哥他們上船前都教過我的，安全手冊我也認真看了。」
「墨魚會噴墨我也知道，剛才就是一時沒注意。看它個頭不大，想著快點抓起來扔筐里。」
「手快了，沒把握好角度，這才著了道……下次一定小心，看清楚再動手！」
「怎麼樣？這一網總體情況如何？有沒有驚喜？有沒有特別大的，需要緊急處理的傢伙？」
周海洋再次迫不及待地從駕駛室跑到甲板上，目光急切地掃視著這座新的魚山。
還沒看清具體魚獲品種和大小，先被阿旺那還沒完全洗乾淨的花臉逗樂了。
「阿旺，你這……趕緊再去好好洗洗！用點淡水，加點肥皂！」
「不然待會兒分揀魚，你一低頭，墨汁滴到好魚上，可就更說不清了！」
阿旺頂著大花臉，憨憨一笑，露出被墨汁襯得格外白的牙齒：
「沒事兒，海洋哥，我忙完這點再去仔細洗。」
「省得待會兒分揀魚的時候，心思都在魚上，一不留神又被哪個不長眼的傢伙噴一臉。先幹活要緊，這墨汁幹了也好洗。」
周海洋這才將注意力放回魚堆上。
他快速掃視了幾眼，又用腳撥拉了一下邊緣的幾條魚，微微皺了皺眉：
「這一網貨這麼雜啊……馬鮫個頭小了點，數量多。黃姑魚和雜魚占了大部分。」
「既然沒有特別顯眼，需要立刻放血保鮮的高價值大魚，那就不用趕時間了。」
「先吃飯！吃完飯你們再慢慢分揀，仔細點，別把好貨混進雜魚堆里。」
「分出兩個人，準備待會兒收地籠和延繩釣的工具。」
「小鳳，把船穩穩地開到地籠浮標那兒去！準備收零碎了！」
周長河點頭贊同。
他也看出了這一網以經濟魚類和中低檔雜魚為主，沒有像上一網那樣需要爭分奪秒處理的高價值大魚，時間上從容些：
「聽海洋的，都忙活一晚上了，肚子裡早就唱空城計了。」
「先吃飯，填飽肚子，身上有了熱乎氣，手腳才靈活，幹活才有力氣，也不容易出工傷。」
眾人聞言，紛紛停下手中的活，就著船舷邊水龍頭流出的海水胡亂沖洗了一下。
在衣服上隨便擦了擦，便迫不及待地朝船尾那個正飄出誘人香味的廚房涌去。
晨光熹微，清冷的海風吹在剛剛被冷水激過的皮膚上，更顯得胃裡空空如也。
那從廚房門縫裡不斷溢出的燉肉香氣，簡直成了無法抗拒的召喚，勾得人腳步都加快了。
一進狹窄的廚房，只見簡陋的柴油灶台上，放著兩個碩大的鋁盆，盆口還冒著絲絲縷縷勾人饞蟲的白氣。
一盆是蘿蔔燉羊肉，切成大塊的帶骨羊肉燉得酥爛，用筷子一夾似乎就要散開。
蘿蔔吸飽了濃郁的湯汁，呈現半透明的琥珀色，湯汁表面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
另一盆是紅燒肉燉白菜，五花肉肥瘦相間，醬色濃郁光亮。
肥肉部分晶瑩剔透，瘦肉酥軟。
大白菜燉得軟爛入味，幾乎化在湯汁里。
旁邊還有一個冒著熱氣的蒸鍋，裡面是一條鋪著薑絲蔥段，剛出鍋的清蒸海鱸魚。
魚皮微微破裂，露出底下雪白細膩，如同蒜瓣般的魚肉，熱氣帶著鮮香撲面而來。
阿陽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手，臉上被灶火烤得紅撲撲的，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
「快嘗嘗看，味道怎麼樣？第一次用船上的柴油灶，火候猛，可能把握得沒那麼准，怕燉過了或者不夠爛。」
「聞著就香，肯定差不了！」
周長河率先端起早就擺好的粗瓷飯碗，用筷子夾了一塊燉得顫巍巍的肥瘦五花肉。
小心地吹了吹氣，送進嘴裡，閉上眼細細咀嚼幾下，然後眯起了眼睛，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滿意地點頭：
「嗯！鹹淡合適，咸中帶點甜鮮，正好。火候到位，肉燉得夠爛糊，入口即化，入味！」
「不錯不錯，阿陽，你這手藝，比村里好些專門做飯的媳婦兒做得都強！火候、調味都有一手！值得表揚！」
周海洋也迫不及待地夾了一筷子連著皮的羊肉。
羊肉燉得脫骨，皮糯肉香，幾乎沒有令人不悅的膻味。
只有濃郁的肉香，蘿蔔的清甜正好中和了油膩，湯汁醇厚。
他豎起大拇指，由衷贊道：
「阿陽，行啊！深藏不露！就沖這手藝，以後船上做飯這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就正式交給你了！怎麼樣？沒問題吧？」
「工錢里肯定給你把這手藝錢加上，不能讓你白忙活！」
阿陽嘿嘿直樂，黝黑的臉上露出靦腆又自豪的笑容，搓著手道，語氣實在：
「我沒問題！只要大家不嫌棄我做得難吃，我願意做！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做飯還能活動活動。」
「工錢……海洋哥看著給就行，給口飽飯，跟大家一樣就成！多點少點不打緊。」
他對於能發揮所長，得到認可顯得非常高興。
「嗯……好吃……真香……這肉燉得……絕了……」
阿旺早就盛了滿滿一大碗顆粒分明的白米飯，澆上濃稠油亮的紅燒肉汁，又夾了好幾塊顫巍巍的肥肉和吸飽湯汁的蘿蔔、白菜，埋頭苦幹起來。
臉幾乎要埋進碗裡，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讚美著，都顧不上多說話，吃得酣暢淋漓。
「以後記得，像咱們這樣在海上乾重體力活的，油水一定要放足點，別捨不得放油放肉。」
周海洋又扒拉了兩口浸滿肉汁的米飯，認真地補充了一句：
「咱們在海上，風吹浪打，濕氣重，體力消耗極大。除了菜要硬實、頂餓，油水也得跟上，才能扛得住。」
「肚子裡沒油水，空落落的，哪有力氣拉網、扛貨、跟風浪較勁？」
「該用油用油，該用肉用肉，調料也別省。咱們捕這麼多魚，不差這點開銷。」
「兄弟們身體好、力氣足，多下一網、多收一籠，什麼都回來了。明白嗎？」
「知道了，海洋哥！下次我多放點油，肉也切大塊點，管夠！」
阿陽用力點頭，得到肯定和信任讓他幹勁十足，心裡也暖洋洋的。
在船上，能被委以一項固定的重要任務，是一種認可和融入。
這頓飯吃得飛快，堪稱風捲殘雲。
大家都餓壞了，也累壞了。
熱騰騰，油水十足，味道紮實的燉肉和香噴噴的米飯下肚，一股暖流立刻從胃裡擴散到冰冷的四肢百骸，驅散了海夜勞作帶來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連有些發沉的腦袋和酸澀的眼睛似乎都清明舒坦了不少。
很快，兩個碩大的鋁盆和蒸魚盤就見了底，連湯汁都被用來拌了飯，米飯鍋也被颳得乾乾淨淨，鍋巴都被掰下來嚼了。
吃完後，碗筷被隨意堆在一邊的洗碗池裡，暫時浸泡著。
現在沒空仔細收拾，等會兒忙完「零碎」，閒下來再清理。
眾人滿足地抹抹嘴，拍拍微微鼓起的肚子，打著飽嗝，重新回到被越來越明亮的晨光照耀得有些晃眼的甲板上，準備繼續忙碌。
吃飽飯後，精神和體力似乎都恢復了大半。
周海洋摸著微微鼓起的、有了踏實感的肚子走上甲板，這才後知後覺地發覺天光已經大亮。
海面從深青轉為明亮的蔚藍色，遠處天際泛著淡淡的金紅，朝霞絢爛。
雲層被初升的朝陽勾勒出燦爛的金邊。
海鷗開始成群出現在船尾盤旋，發出「歐歐」的叫聲，追逐著螺旋槳攪起的白色浪花和偶爾被帶出水面的驚慌小魚。
剛才餓著肚子緊張忙碌時不覺得。
此刻吃飽喝足，溫暖的陽光照在臉上、身上，海風帶著暖意和陽光的味道一吹，一股深深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溫柔地涌了上來。
眼皮也開始發沉、打架，恨不得立刻找個地方躺下。
他用力甩了甩頭，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又做了幾個擴胸運動，試圖驅散這不合時宜的濃濃睡意。
衝著正在將最後一筐分揀好的雜魚蓋上濕布的張小鳳喊道：
「小鳳！你去駕駛室，把船開起來，穩著點！」
「拖網先不急放，咱們先把之前下的地籠、延繩釣和粘網收一波！」
「按順序來，先收最近的那組地籠！你開船，我盯著點海面。」
「好嘞！」
張小鳳應了一聲，聲音清脆。
她利落地把手裡的幾條小雜魚扔進對應的筐子，在旁邊的濕毛巾上仔細擦了擦手，然後快步走向駕駛室。
她的步伐輕快穩健，休息充足後顯得精力充沛，眼神清亮。
「龍頭號」龐大的身軀再次緩緩啟動，朝著最近的那組紅色浮標平穩駛去。
漁船巨大的身影在平靜如鏡的晨海上投下長長的陰影。
胖子也湊了過來，搓著手，臉上帶著躍躍欲試的笑，滿是期待的說：
「海洋哥，地籠開盲盒，我最喜歡這環節了！未知，驚喜！」
「這次我來試試手氣！看看咱們昨晚下的餌，引來了哪些房客！」
周海洋笑了笑，沒說話，臉上也帶著期待。
他拿起掛在艙壁上的紅綠指揮旗，朝駕駛室方向有節奏地揮動了幾下，示意減速、停船，準備作業。
待船在彩色浮標旁完全停穩，船身隨著輕柔的波浪微微起伏。
胖子拿著頂端帶鐵鉤的長竹竿，探出大半個身子，看準在水面上下浮動的浮標，手腕一抖，動作熟練。
鐵鉤精準地勾住了浮標下連接主繩的結實鐵環。
「嘿！上來吧您吶！」
胖子吆喝一聲，用力往回拉，將連著沉甸甸的粗重主繩拖上甲板。
繩子上掛滿了濕滑的深綠色海藻和小貝殼，散發著濃烈的海腥味。
胖子將主繩末端在甲板一側專門的起籠絞盤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牢固可靠的水手結。
然後直起身，朝駕駛室方向響亮地豎起大拇指，示意準備就緒，可以開始。
張小鳳在駕駛室透過玻璃看到信號，按下絞盤開關。
吱嘎嘎……
絞盤開始緩慢而有力，帶著金屬摩擦聲地轉動，將吸飽了水的主繩一圈圈回收，發出有節奏的摩擦聲和捲動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來。
連正在分揀最後一網魚獲，準備裝箱加冰的周長河、周海峰他們也暫時停下了手裡的活。
紛紛直起身，伸長脖子，饒有興致地望向船舷外。
收地籠、延繩釣這種「開盲盒」的期待感和未知驚喜，和拖網那種「一網打盡」的壯觀震撼截然不同，別有一番趣味和緊張感。
更像是一種細水長流，充滿探索樂趣的收穫。
尤其是在這收穫頗豐、心情愉悅的早晨，吃飽喝足之後，更像是一種辛勤勞作後的額外獎賞和放鬆，讓人興致勃勃。
繩索越收越緊，海面下，第一個地籠的模糊輪廓漸漸清晰。
綠色的尼龍網衣在水下晃動，隱約能看到裡面有陰影蠕動。
隨著絞盤的持續發力，一個由綠色尼龍網編成的圓柱形地籠終於破水而出，在明亮的晨光下閃著濕潤的光，被吊離水面。
「快看快看！有貨！真有貨！個頭不小！」
阿旺眼尖，第一個喊了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
他臉上的墨汁已經洗掉大半，但依稀還能看到點痕跡，不過此刻沒人注意這個。
只見那地籠的網兜里，果然有東西在有力地扭動！
一條近一米長，灰褐色的大海鰻正蜷縮又伸展著光滑有力的身體，試圖從籠口鑽出。
細長靈活的身軀幾乎塞滿了大半個籠子空間。
除了這條顯眼的大海鰻，籠底還趴著兩隻殼色青黑如鐵，螯足粗壯威武的大青蟹，正不安地橫爬。
兩隻殼緣帶著紫紅色斑點的健壯梭子蟹。
以及一隻顏色灰褐，扁平如石，幾乎與籠底融為一體的石頭蟹。
「尤其是你倆，」他看向阿旺和阿陽，「剛開始跟大船，多聽、多看、多問。」
「不熟悉的魚、不熟悉的操作，別貿然上手，先問清楚了再做。」
「咱們是一個船上的兄弟，互相提醒著點。千萬別出岔子！」
阿旺一邊繼續用袖子擦著臉上的殘墨，一邊誠懇地說：
「長河叔，海峰哥，海洋哥他們上船前都教過我的，安全手冊我也認真看了。」
「墨魚會噴墨我也知道，剛才就是一時沒注意。看它個頭不大，想著快點抓起來扔筐里。」
「手快了，沒把握好角度，這才著了道……下次一定小心，看清楚再動手！」
「怎麼樣？這一網總體情況如何？有沒有驚喜？有沒有特別大的，需要緊急處理的傢伙？」
周海洋再次迫不及待地從駕駛室跑到甲板上，目光急切地掃視著這座新的魚山。
還沒看清具體魚獲品種和大小，先被阿旺那還沒完全洗乾淨的花臉逗樂了。
「阿旺，你這……趕緊再去好好洗洗！用點淡水，加點肥皂！」
「不然待會兒分揀魚，你一低頭，墨汁滴到好魚上，可就更說不清了！」
阿旺頂著大花臉，憨憨一笑，露出被墨汁襯得格外白的牙齒：
「沒事兒，海洋哥，我忙完這點再去仔細洗。」
「省得待會兒分揀魚的時候，心思都在魚上，一不留神又被哪個不長眼的傢伙噴一臉。先幹活要緊，這墨汁幹了也好洗。」
周海洋這才將注意力放回魚堆上。
他快速掃視了幾眼，又用腳撥拉了一下邊緣的幾條魚，微微皺了皺眉：
「這一網貨這麼雜啊……馬鮫個頭小了點，數量多。黃姑魚和雜魚占了大部分。」
「既然沒有特別顯眼，需要立刻放血保鮮的高價值大魚，那就不用趕時間了。」
「先吃飯！吃完飯你們再慢慢分揀，仔細點，別把好貨混進雜魚堆里。」
「分出兩個人，準備待會兒收地籠和延繩釣的工具。」
「小鳳，把船穩穩地開到地籠浮標那兒去！準備收零碎了！」
周長河點頭贊同。
他也看出了這一網以經濟魚類和中低檔雜魚為主，沒有像上一網那樣需要爭分奪秒處理的高價值大魚，時間上從容些：
「聽海洋的，都忙活一晚上了，肚子裡早就唱空城計了。」
「先吃飯，填飽肚子，身上有了熱乎氣，手腳才靈活，幹活才有力氣，也不容易出工傷。」
眾人聞言，紛紛停下手中的活，就著船舷邊水龍頭流出的海水胡亂沖洗了一下。
在衣服上隨便擦了擦，便迫不及待地朝船尾那個正飄出誘人香味的廚房涌去。
晨光熹微，清冷的海風吹在剛剛被冷水激過的皮膚上，更顯得胃裡空空如也。
那從廚房門縫裡不斷溢出的燉肉香氣，簡直成了無法抗拒的召喚，勾得人腳步都加快了。
一進狹窄的廚房，只見簡陋的柴油灶台上，放著兩個碩大的鋁盆，盆口還冒著絲絲縷縷勾人饞蟲的白氣。
一盆是蘿蔔燉羊肉，切成大塊的帶骨羊肉燉得酥爛，用筷子一夾似乎就要散開。
蘿蔔吸飽了濃郁的湯汁，呈現半透明的琥珀色，湯汁表面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
另一盆是紅燒肉燉白菜，五花肉肥瘦相間，醬色濃郁光亮。
肥肉部分晶瑩剔透，瘦肉酥軟。
大白菜燉得軟爛入味，幾乎化在湯汁里。
旁邊還有一個冒著熱氣的蒸鍋，裡面是一條鋪著薑絲蔥段，剛出鍋的清蒸海鱸魚。
魚皮微微破裂，露出底下雪白細膩，如同蒜瓣般的魚肉，熱氣帶著鮮香撲面而來。
阿陽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手，臉上被灶火烤得紅撲撲的，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
「快嘗嘗看，味道怎麼樣？第一次用船上的柴油灶，火候猛，可能把握得沒那麼准，怕燉過了或者不夠爛。」
「聞著就香，肯定差不了！」
周長河率先端起早就擺好的粗瓷飯碗，用筷子夾了一塊燉得顫巍巍的肥瘦五花肉。
小心地吹了吹氣，送進嘴裡，閉上眼細細咀嚼幾下，然後眯起了眼睛，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滿意地點頭：
「嗯！鹹淡合適，咸中帶點甜鮮，正好。火候到位，肉燉得夠爛糊，入口即化，入味！」
「不錯不錯，阿陽，你這手藝，比村里好些專門做飯的媳婦兒做得都強！火候、調味都有一手！值得表揚！」
周海洋也迫不及待地夾了一筷子連著皮的羊肉。
羊肉燉得脫骨，皮糯肉香，幾乎沒有令人不悅的膻味。
只有濃郁的肉香，蘿蔔的清甜正好中和了油膩，湯汁醇厚。
他豎起大拇指，由衷贊道：
「阿陽，行啊！深藏不露！就沖這手藝，以後船上做飯這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就正式交給你了！怎麼樣？沒問題吧？」
「工錢里肯定給你把這手藝錢加上，不能讓你白忙活！」
阿陽嘿嘿直樂，黝黑的臉上露出靦腆又自豪的笑容，搓著手道，語氣實在：
「我沒問題！只要大家不嫌棄我做得難吃，我願意做！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做飯還能活動活動。」
「工錢……海洋哥看著給就行，給口飽飯，跟大家一樣就成！多點少點不打緊。」
他對於能發揮所長，得到認可顯得非常高興。
「嗯……好吃……真香……這肉燉得……絕了……」
阿旺早就盛了滿滿一大碗顆粒分明的白米飯，澆上濃稠油亮的紅燒肉汁，又夾了好幾塊顫巍巍的肥肉和吸飽湯汁的蘿蔔、白菜，埋頭苦幹起來。
臉幾乎要埋進碗裡，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讚美著，都顧不上多說話，吃得酣暢淋漓。
「以後記得，像咱們這樣在海上乾重體力活的，油水一定要放足點，別捨不得放油放肉。」
周海洋又扒拉了兩口浸滿肉汁的米飯，認真地補充了一句：
「咱們在海上，風吹浪打，濕氣重，體力消耗極大。除了菜要硬實、頂餓，油水也得跟上，才能扛得住。」
「肚子裡沒油水，空落落的，哪有力氣拉網、扛貨、跟風浪較勁？」
「該用油用油，該用肉用肉，調料也別省。咱們捕這麼多魚，不差這點開銷。」
「兄弟們身體好、力氣足，多下一網、多收一籠，什麼都回來了。明白嗎？」
「知道了，海洋哥！下次我多放點油，肉也切大塊點，管夠！」
阿陽用力點頭，得到肯定和信任讓他幹勁十足，心裡也暖洋洋的。
在船上，能被委以一項固定的重要任務，是一種認可和融入。
這頓飯吃得飛快，堪稱風捲殘雲。
大家都餓壞了，也累壞了。
熱騰騰，油水十足，味道紮實的燉肉和香噴噴的米飯下肚，一股暖流立刻從胃裡擴散到冰冷的四肢百骸，驅散了海夜勞作帶來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連有些發沉的腦袋和酸澀的眼睛似乎都清明舒坦了不少。
很快，兩個碩大的鋁盆和蒸魚盤就見了底，連湯汁都被用來拌了飯，米飯鍋也被颳得乾乾淨淨，鍋巴都被掰下來嚼了。
吃完後，碗筷被隨意堆在一邊的洗碗池裡，暫時浸泡著。
現在沒空仔細收拾，等會兒忙完「零碎」，閒下來再清理。
眾人滿足地抹抹嘴，拍拍微微鼓起的肚子，打著飽嗝，重新回到被越來越明亮的晨光照耀得有些晃眼的甲板上，準備繼續忙碌。
吃飽飯後，精神和體力似乎都恢復了大半。
周海洋摸著微微鼓起的、有了踏實感的肚子走上甲板，這才後知後覺地發覺天光已經大亮。
海面從深青轉為明亮的蔚藍色，遠處天際泛著淡淡的金紅，朝霞絢爛。
雲層被初升的朝陽勾勒出燦爛的金邊。
海鷗開始成群出現在船尾盤旋，發出「歐歐」的叫聲，追逐著螺旋槳攪起的白色浪花和偶爾被帶出水面的驚慌小魚。
剛才餓著肚子緊張忙碌時不覺得。
此刻吃飽喝足，溫暖的陽光照在臉上、身上，海風帶著暖意和陽光的味道一吹，一股深深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溫柔地涌了上來。
眼皮也開始發沉、打架，恨不得立刻找個地方躺下。
他用力甩了甩頭，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又做了幾個擴胸運動，試圖驅散這不合時宜的濃濃睡意。
衝著正在將最後一筐分揀好的雜魚蓋上濕布的張小鳳喊道：
「小鳳！你去駕駛室，把船開起來，穩著點！」
「拖網先不急放，咱們先把之前下的地籠、延繩釣和粘網收一波！」
「按順序來，先收最近的那組地籠！你開船，我盯著點海面。」
「好嘞！」
張小鳳應了一聲，聲音清脆。
她利落地把手裡的幾條小雜魚扔進對應的筐子，在旁邊的濕毛巾上仔細擦了擦手，然後快步走向駕駛室。
她的步伐輕快穩健，休息充足後顯得精力充沛，眼神清亮。
「龍頭號」龐大的身軀再次緩緩啟動，朝著最近的那組紅色浮標平穩駛去。
漁船巨大的身影在平靜如鏡的晨海上投下長長的陰影。
胖子也湊了過來，搓著手，臉上帶著躍躍欲試的笑，滿是期待的說：
「海洋哥，地籠開盲盒，我最喜歡這環節了！未知，驚喜！」
「這次我來試試手氣！看看咱們昨晚下的餌，引來了哪些房客！」
周海洋笑了笑，沒說話，臉上也帶著期待。
他拿起掛在艙壁上的紅綠指揮旗，朝駕駛室方向有節奏地揮動了幾下，示意減速、停船，準備作業。
待船在彩色浮標旁完全停穩，船身隨著輕柔的波浪微微起伏。
胖子拿著頂端帶鐵鉤的長竹竿，探出大半個身子，看準在水面上下浮動的浮標，手腕一抖，動作熟練。
鐵鉤精準地勾住了浮標下連接主繩的結實鐵環。
「嘿！上來吧您吶！」
胖子吆喝一聲，用力往回拉，將連著沉甸甸的粗重主繩拖上甲板。
繩子上掛滿了濕滑的深綠色海藻和小貝殼，散發著濃烈的海腥味。
胖子將主繩末端在甲板一側專門的起籠絞盤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牢固可靠的水手結。
然後直起身，朝駕駛室方向響亮地豎起大拇指，示意準備就緒，可以開始。
張小鳳在駕駛室透過玻璃看到信號，按下絞盤開關。
吱嘎嘎……
絞盤開始緩慢而有力，帶著金屬摩擦聲地轉動，將吸飽了水的主繩一圈圈回收，發出有節奏的摩擦聲和捲動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來。
連正在分揀最後一網魚獲，準備裝箱加冰的周長河、周海峰他們也暫時停下了手裡的活。
紛紛直起身，伸長脖子，饒有興致地望向船舷外。
收地籠、延繩釣這種「開盲盒」的期待感和未知驚喜，和拖網那種「一網打盡」的壯觀震撼截然不同，別有一番趣味和緊張感。
更像是一種細水長流，充滿探索樂趣的收穫。
尤其是在這收穫頗豐、心情愉悅的早晨，吃飽喝足之後，更像是一種辛勤勞作後的額外獎賞和放鬆，讓人興致勃勃。
繩索越收越緊，海面下，第一個地籠的模糊輪廓漸漸清晰。
綠色的尼龍網衣在水下晃動，隱約能看到裡面有陰影蠕動。
隨著絞盤的持續發力，一個由綠色尼龍網編成的圓柱形地籠終於破水而出，在明亮的晨光下閃著濕潤的光，被吊離水面。
「快看快看！有貨！真有貨！個頭不小！」
阿旺眼尖，第一個喊了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
他臉上的墨汁已經洗掉大半，但依稀還能看到點痕跡，不過此刻沒人注意這個。
只見那地籠的網兜里，果然有東西在有力地扭動！
一條近一米長，灰褐色的大海鰻正蜷縮又伸展著光滑有力的身體，試圖從籠口鑽出。
細長靈活的身軀幾乎塞滿了大半個籠子空間。
除了這條顯眼的大海鰻，籠底還趴著兩隻殼色青黑如鐵，螯足粗壯威武的大青蟹，正不安地橫爬。
兩隻殼緣帶著紫紅色斑點的健壯梭子蟹。
以及一隻顏色灰褐，扁平如石，幾乎與籠底融為一體的石頭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