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風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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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作」二字,是二夫人心底的舊創傷。

  一旦觸及,她就會格外緊張。在邊陲的時候,細作似盛夏悶熱時候的層雲,它出現意味著會有狂風驟雨。

  會死人。

  死多少看時運,也看主帥的反應能力。

  在京城過了十幾年的安穩日子,二夫人並未忘記舊夢中那些血腥氣。

  「母親,國公爺心裡有數,咱們倆又謹慎。哪怕真有什麼事,也與咱們無關。」程昭說。

  二夫人:「……我還以為是出來玩的。」

  「這些年皇帝嗜殺,朝中局勢複雜,『樹欲靜而風不止』,皇帝想要單純出來玩,其他人未必肯。」程昭道。

  二夫人深深嘆氣。

  程昭端了碗筷給她:「母親吃些,有力氣才能隨機應變。」

  二夫人接了過來。

  婆媳倆默默用過了午膳,稍微休息,又去陪伴皇后。

  半下午,不少小姐也回來了,估計是玩累了。

  她們興奮聊起上午的圍獵。

  皇后問誰表現最好,她們支支吾吾的,或說皇帝,或說太子。

  只大理寺卿劉錚的女兒劉小姐,天真活潑,率性大膽:「自然是周將軍和安東郡王拔得頭籌。」

  郭含章冷冷問:「周將軍是誰?」

  「我只認得周將軍,郭小姐不認得麼?」劉小姐問。

  場面一靜。

  「我當說誰,原來是說周太傅。」皇后笑道。

  她看向了程昭,「周太傅今日打了很多獵物。」

  「他伴駕,照拂好太子殿下。既然他打了很多,想必太子殿下應該歡喜的,娘娘。」程昭說。

  郭皇后笑起來:「本宮沒說他不盡職。」

  又打趣,「你是想叫他周太傅,還是周將軍?」

  「外子身上官職多,都是陛下厚愛他。怎麼稱呼都是他榮耀,他自然不介意。」程昭道。

  眾人都笑起來。

  都知道周家權勢滔天,程昭又會說話,八面玲瓏,沒人願意觸這個霉頭。

  很快到了傍晚。

  草場點燃了篝火,學著邊陲那樣席地而坐,圍火烤肉。

  只是外邊站滿了持刀侍衛,三層守護,蒼蠅都飛不進來。

  程昭想起周元慎說,篝火燒的是馬糞。

  她想要打住這個念頭,偏越想越深,甚至嗅到了一點馬糞味。羊腿烤得很香,她毫無食慾。

  皇帝今日很高興。

  行宮養著的歌姬圍著篝火跳舞、唱歌,這是京城沒有的,眾人看得興致勃勃。

  皇帝大肆褒獎了安東郡王和周元慎,他們倆今日打了最多的獵物,不相上下。

  隨行的數位大臣都是老臣了,又避讓皇帝的風頭,幾乎都只打了一兩隻。

  程昭往那邊看了眼。

  她對上了周元慎的眼睛。

  周元慎沒什麼表情,只是沖她輕輕點頭;微微側臉時,程昭還看到了安東郡王赫連玹。

  赫連玹目光落在她臉上,面頰帶笑,眼睛裡卻沒什麼笑意。

  程昭把頭轉回來。

  這個晚上很熱鬧,人人盡興。程昭沒有吃任何烤肉,也沒有喝酒。

  結束後深夜,各自安歇。

  周元慎又來了程昭和二夫人的院子。

  二夫人這次忍不住了,問他:「為何會有細作?」

  周元慎:「跟咱們無關,娘。」

  「阿慎,我不放心你和你爹。」二夫人說,「還有你小舅舅也在這裡。」

  「爹和小舅舅都安全,他們倆不擋任何人的路。」周元慎說。

  二夫人更急了:「那你擋了很多人的路,便是你有事嗎?」

  「我不會出事。」他道。

  二夫人心慌得很:「阿慎……」

  「娘,我極少輸。哪怕是輸,依我如今的實力,我輸得起。」周元慎說,「娘,我已經不是十幾歲了。」


  二夫人怔怔看著他。

  她眼眶有點潮:「你現在是個大人了。」

  「娘,且放心。」周元慎說。

  二夫人用力點點頭:「娘信你!」

  周元慎沒有再說什麼,而是叫程昭出來,夫妻倆單獨說幾句話。

  「……皇帝想要我替他殺人。」他對程昭道。

  程昭問:「是不是想要殺大理寺卿劉錚?」

  周元慎眸色微動,像是比平常明亮了幾分:「你怎知道?」

  「我聽我祖父說,皇帝不滿劉錚多時了,好幾次發難。這次所有的官員和家眷,大理寺來得最齊全,小舅舅也是在大理寺當差。」程昭說。

  大理寺不是伴駕的官衙。

  程昭根據夫人們人數,來推斷各處衙門來了多少人。

  大理寺卿、少卿,兩位主事還有三名五品官員都在;除了樊逍,他們皆有家眷。

  遠遠超過了規制。

  加上舊怨,程昭覺得大理寺卿和少卿兩個人,總有一個要交代在這裡。其他人補上,當場下定奪,免得回去後朝臣為此爭執。

  ——把生米做成熟飯。

  而劉錚的妻女格外跳脫,可見她們眼中自家地位很高,能壓得住郭家。

  也壓得住皇權。

  皇帝忌憚,又仇恨,卻又沒辦法合理拿下大理寺卿,只得另闢蹊蹺。

  「就是他。」周元慎道。

  「他與安東郡王很熟。周元慎,這件事未必沒有風聲,有心人看得出來。你要當心他們黃雀在後。」程昭說。

  皇帝想殺劉錚,周元慎只是做一把無情無義的刀。

  如果劉錚察覺,反過來聯合安東郡王殺了周元慎,豈不是更好?周元慎手裡的官職太多了。

  光一個京畿營,足以震懾朝臣。

  「圍獵一共八日,可能會在後半程動手。我自然會當心。」周元慎說。

  程昭點點頭。

  她想,如果她沒有猜出來,周元慎不會告訴她具體的人、具體的事,只是稍微提一句,安她的心。

  晚上躺在床上,程昭睡不著。

  她替周元慎感到不值。

  皇帝只想利用他。當某個臣子實在太掣肘,皇帝無能處理,竟只想殺人。

  成功了,給周元慎一點好處,他背負罵名;失敗了,也是周元慎遭殃。

  周元慎必須做出犧牲,去冒險,換取和家族對抗的力量,能擋得住太夫人對他的操控。

  程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朝廷上的事,她一點也幫不上他的忙。

  祈求他成功。

  但願他心無旁騖,不要去在意任何人,不分心,專注他的路,爬上權力頂峰。

  哪怕到時候程昭和他勞燕分飛,她也會為他驕傲。

  圍獵到了第四天,風平浪靜,皇帝每日都很開懷。

  他高興,眾人也能鬆口氣。

  然而第四天的下午,程昭和二夫人正陪著皇后閒坐,皇后的心腹太監跌跌撞撞跑進來:「娘娘,太子殿下被狼叼走了。」

  皇后似沒聽懂:「狼叼走了?」

  「周太傅去追了,陛下也帶著人去了。」太監哭了起來。

  皇后臉色煞白,還是難以置信,她有點回不來神。

  二夫人疾步往外走。

  程昭跟著她。

  「秋白,去拿我的短弩。」程昭吩咐。

  秋白應是。

  二夫人身邊的丫鬟,去牽了兩匹馬、領了一張弓、二十根箭。程昭婆媳倆各自帶著一名丫鬟,在侍衛的指引下, 也追去了山林。

  她們倆一句話也沒多交談,但配合十分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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