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過了一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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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獵的第一日,就有不少趣事。

  圍場旁邊的草地上,搭了好些帳篷,哪怕不去騎射,也可坐在帳篷里閒話。

  程昭和婆母、幾位誥命夫人陪著皇后娘娘,她們不去圍場。

  在場幾位夫人閒聊,沒有程昭接不上的話。她不但會接,應答風趣又得體,逗得郭皇后頻頻展顏。

  「周二夫人像我一樣,不愛說話,你這兒媳婦能言善辯,真是福星進門。」一位夫人說。

  二夫人尷尬笑著。

  她也會說話的,只是不會說客套、場面話。

  言語中的機鋒,她一輩子不會打;弦外之音中包含的深意,她也聽不懂。

  有兒媳婦在,二夫人純享福了,就枯坐在旁邊笑著。

  不曾想,效果極好。

  不說話並不可怕,頂多被人暗笑木訥,說錯了會被人笑很久。以陳國公府現如今的地位,誰都要夸二夫人一句「沉穩」。

  二夫人聽了這位夫人的話,難得福至心靈,對著皇后說:「都是娘娘慧眼識珠,將這麼好的姑娘賜給了國公府。」

  「娘娘不僅眼光好,心裡也是時刻想著咱們,最是宅心仁厚。」那位夫人說。

  又道,「娘娘,我家那閨女也待嫁,能否賞賜一門好婚事?」

  二夫人呆了呆。

  她搜腸刮肚恭維了皇后一句,說得她面頰火辣辣的,很是尷尬難堪——她就不習慣捧人臭腳。

  不成想,這位夫人竟順著二夫人的話,也請皇后賜婚。

  皇后豈是隨便賜婚的?

  當年是因為程氏、周氏與立儲,可能還有二夫人不知曉的內幕之下,皇后才賜婚。

  除了程昭,郭皇后好像沒給任何人賜過婚。

  二夫人立馬看向程昭。

  程昭笑著,沖她微微點頭,又看向了皇后,再看回她。

  雖然打啞謎,二夫人與程昭已經有了默契。

  她懂了程昭的意思:她並沒有說錯什麼,不管其他人怎麼接腔,都不是她的錯。

  而程昭又暗示她,別再多說什麼,因為皇后的臉色還好,一樁小事,別添亂。

  二夫人掛上了笑容,不再開口。

  她笑得臉有點酸。

  郭皇后待要說句什麼,有內侍來回話:「娘娘,陛下獵到了一頭鹿。」

  皇后不去圍場,但派了身邊的太監出去,有了趣事都來報。

  這已經是第三撥回來報信的內侍了。

  皇帝打到了不少的獵物。

  正好岔開了「賜婚」的話題。

  「好彩頭,皇后娘娘。」程昭笑道。

  「是,今日頗有收穫,陛下的騎射一向很出眾。」郭皇后笑道。

  二夫人不敢亂看皇后,卻忍不住在心裡想:「就皇帝那個樣子,騎射還出眾呢?」

  她這邊想著,又有內侍急匆匆來了:「恭喜娘娘,太子殿下射到了一頭野豬。」

  眾人連連向皇后道喜;爭相夸太子英勇善戰。

  二夫人又在心裡想:「太子那副蒼白憔悴模樣,哪裡跟驍勇沾得上邊?」

  但每個人誇得真心實意。

  她不由想起了程昭說,話都是花樣子,照著樣子描各色的線,沒必要尷尬。

  人人如此,不這樣做,反而顯得這個人蠢笨,很難融入社交。

  二夫人一輩子覺得「溜須拍馬很難堪」的這道關難邁,她突然就想通了。

  這有什麼!

  「不到十歲就能獵野豬,太子殿下不僅有運氣,更有實力,足見平時騎射功課刻苦,難怪陛下和娘娘如此疼他;也難怪朝臣信任他。」二夫人說。

  程昭看一眼她,臉上掛著笑。

  二夫人知道程昭為何高興:這段話,她說得好順暢。

  她自己都意外。

  一旦心中的坎邁過去了,有些話就在嘴邊。

  郭皇后眸中驚喜不減,笑得更燦爛:「今晚的晚宴,陛下也許會賞他。」


  眾人忙說應該賞,有這樣的太子殿下,是朝臣與百姓之幸。

  郭皇后很是開懷。

  眾人聊起來,方才請皇后賜婚的那位夫人,居然生硬舊事重提,想讓皇后給她女兒指一門好婚事。

  「劉夫人想要什麼樣的女婿?」郭皇后心情好,也願意接茬。

  二夫人這才知道,這位夫人就是大理寺卿劉錚的夫人。她女兒方才出門的時候,還諷刺程昭是「馬屁精」。

  思及此,這位劉夫人的話似乎沒那麼簡單。

  二夫人看一眼程昭。

  程昭沒和她對視,也沒有變臉,沉默坐在旁邊。

  「能像陳國公這樣的才俊,便是皇后娘娘恩賜。」劉夫人笑道。

  「吳郡程氏的千金,配最年輕的國公爺;劉小姐呢,配個什麼樣子的?」郭皇后笑道。

  有人忍俊不禁。

  劉夫人臉微微紅了。

  二夫人聽到郭皇后擠兌她,心中也快意,但她沒有表現出來。

  這時,郭皇后的侄女郭含章回來了。

  「娘娘,太子殿下獵到了野豬;還打了只狐狸,當著陛下和太傅、太師等人說,要給娘娘做一隻狐皮手套,冬日禦寒。陛下贊他至孝。」郭含章說。

  郭皇后眉梢皆是喜色。

  朝廷以「孝」治理天下,太子孝順,就是品德優良,這是儲君該有的。

  當著朝臣的面,皇帝必然要誇他。

  誥命夫人們再次恭賀郭皇后。

  「娘娘,還有一件事,恐怕內侍不敢告訴您,掃了您的興。」郭含章說。

  郭皇后臉上笑容收斂了大半:「出了何事?」

  「抓到了一名細作,是北狄的。聽說還有同夥。」郭含章說。

  二夫人立馬看向程昭。

  她臉上露出了驚訝、擔憂;而程昭,和其他誥命夫人們一樣不太明白,有點迷茫。

  一旁的劉夫人又問:「周二夫人,您怎麼好像嚇到了?對了,您早年也在邊陲生活過吧?您娘家是柱國大將軍府。」

  程昭看向了劉夫人。

  二夫人心中一緊,又瞧見兒媳婦淡然坐在那裡,急忙把情緒都壓住。

  「每次鬧細作,都要死人。我的確在邊陲生活多年,風聲鶴唳的,娘娘見笑。」二夫人說。

  郭皇后擺擺手:「這是在寧州府,距離北狄遠著。每年陛下外出,定有痴心妄想的人來刺探消息,見怪不怪了。」

  她擺擺手,叫郭含章別說這個,又道:「你再去圍場玩吧,我這裡不用伺候。」

  既是去玩,也是去替皇后看著太子。

  郭含章應是,轉身走了。

  程昭目送她出去,很快收回了視線。

  晌午,圍獵的眾人未歸,女眷們卻要用膳。

  陳國公府的女眷,有專門帳篷。

  回到了自己地方,兩名丫鬟前後守著,二夫人這才悄聲問程昭:「昭昭,出了何事?怎麼圍獵時候冒出了細作?元慎又叫我們不要拿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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