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9 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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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文朗站在公寓門口的石階上,聽完傅勁松那句話,眼神微眯,臉色卻沒什麼變化。他直視著面前這個年輕男人,目光冷靜得像一面沒有風過的湖,聲音也不緊不慢,像是石子落進深水裡,只帶起一圈輕微的漣漪:「是嗎?不過,我認為你沒有資格替你姐姐做決定。」

  他的語氣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仔細稱量過的,不輕不重,卻又恰好落在該落的地方。

  傅勁松嗤笑一聲,嘴角彎起的弧度裡帶著一種不被震懾的從容:「我至少不會害她。」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說出一個早已確認的事實。

  「我也不會。」田文朗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像是雲層慢慢移過來遮住了太陽。午後的光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銳利的輪廓,他站在那裡,像一堵沉默的牆。

  「可是你的存在本身對她來說就是一種威脅!」傅勁松的聲音冷了下來,他懶得再繞彎子,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所以,我希望你以後離她遠一點。」

  田文朗身後的保鏢下意識地將右手摸向了後腰,動作很輕,像在調整衣角,但那種無聲的警惕已經像一根被拉緊的弦,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田文朗沒有轉頭,只是看著傅勁松,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冒犯後的警告:「你既然調查過我,就應該知道跟我這麼說話的後果是什麼。」

  傅勁松彎了彎嘴角,那個笑容很淡。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早就準備好要放在這裡的:「你應該也調查過我姐了吧!?那你也應該知道,即便是在你的地盤上,你也動不了我。」他說完,目光在田文朗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田文朗都沒有再出現。

  但田文朗的線上聯絡一直沒有間斷過,他會隔三差五地讓人往傅婷婷的餐廳里送些東西——有時是一箱新摘的葡萄,有時是一瓶還沒上市的新酒,有時只是一束扎得隨意的鄉間野花,莖葉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被插在一個簡單的玻璃瓶里放在餐桌上,安靜得像一首沒有名字的詩。

  這天吃飯的時候,窗外正飄著細碎的雨,雨絲落在玻璃上,匯成一條條細細的水痕。傅婷婷看著餐桌上那束淺紫色的野花,花莖被修剪得整整齊齊,插在一隻淺口的水杯里。

  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了一下,忽然輕聲道:「松松,你說,我是不是挺適合在這裡生活的?」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像是自言自語般的飄忽,目光還落在那束花上,沒有轉開。

  傅勁松抬眼看向姐姐,順著她的目光看到那束野花。他知道那是誰送的。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扒了一口飯,像是在咀嚼什麼需要時間消化的東西。

  吃完飯,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沓資料,紙頁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像是剛從印表機里出來的新紙。他把那沓紙推到傅婷婷面前,動作很輕,但帶著一種「是時候了」的鄭重。

  傅婷婷一邊翻看,臉色也跟著往下沉,像是暮色一點點爬上來,遮住了原本的光亮。資料上的字像一枚枚棋子,她越往後翻,棋局就越密,那些她原本不想知道的事情被一頁一頁攤開在日光燈下。

  「你給我看這個幹嘛?!」她垂下眸子,像是怕再多看一眼,就會改變什麼。她直接把東西遞了回去,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移開。

  「過幾天我就放假了,我想回家看看,你跟我一起嗎?」傅勁松沒有繼續那個話題,聲音放得平緩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與剛才無關的事。

  傅婷婷的心裡有些亂,像是被風吹亂的線團,找不到頭尾。

  她直接敷衍道:「我考慮考慮。」然後起身離開了座位。

  巧克力也跟著她站了起來,小尾巴搖搖擺擺,腳步細碎地跟在她腳邊,一人一狗在樓梯拐角處消失了影子。

  看著姐姐的背影,傅勁松不禁嘆了一口氣。

  第二天一早,窗外的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光線還是淡淡的灰藍色。傅勁松從臥室走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傅婷婷抱著巧克力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像是已經在那裡站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霧籠罩的葡萄園方向,指尖輕輕撫過巧克力柔軟的耳朵,像是在跟什麼做最後的道別。

  她輕聲道:「我想親自把巧克力送回去。」聲音很平,像水面被風吹過後又慢慢恢復了平靜。她想了一夜,有些東西當斷則斷,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終究要還回去,像是一把握不住的沙,鬆開手才能帶走掌心殘留的溫度。

  「好,讓阿玲陪你去。」傅勁松知道她終於想通了,他看著她有些瘦削的背影,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轉身去倒了兩杯熱水,沉默地放了一杯在她手邊。


  吃完早餐,傅婷婷帶著巧克力驅車去了田文朗的酒莊。

  田文朗看到對方帶著小狗慢慢走近的時候,他的臉色有些變化。他站在葡萄架旁邊的陰影里,目光從她身上移到她懷裡那隻睡得正香的巧克力色小狗,又移回她臉上。陽光在他身後鋪開一片暖色的光圈,他的輪廓被照得清晰而沉默。這時,巧克力醒了,從女孩的懷裡跳下來。

  傅婷婷看著男人,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尷尬:「我記得你說過,如果不想養了,就送還給你。」她說著,看了一眼地上精神抖擻的小狗。

  田文朗沒有看地上的巧克力,而是目光灼灼地看向對方,像是要從她眼睛裡找到什麼答案:「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你弟弟的意思?」他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一些,像是壓著什麼東西沒有放出來。

  聽到對方提到自己的弟弟,傅婷婷一臉警惕,像一隻被觸及了領地的貓。她的聲音也硬了一些:「當然是我自己的意思。」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沒有閃躲,像是要證明這句話的重量。

  「你確定!?」田文朗一步步逼近傅婷婷,眼睛盯著她臉上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不放過任何一絲猶豫或閃爍。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把她罩進一片微涼的陰涼里,兩個人之間只剩下不到一步的距離。

  阿玲慢慢走上前,適時地將手中的東西往前一遞,是一盒包裝精美的茶葉,還有一袋手工點心,用淺色的紙袋裝著:「這是我們帶給史密夫奶奶的謝禮,麻煩田先生帶我們去見見她,我們想當面道謝。」她的聲音平穩,像是早已準備好的台詞,穩穩地落在兩人之間的空氣里。

  傅婷婷垂下眼眸,任由阿玲擋在前面。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裡有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邊緣已經開始捲曲。

  見對方不說話,田文朗轉身朝皮卡車走去,聲音從背影傳過來:「可以,我帶你去。」他的步子很快,像是不想給她們反悔的時間。

  皮卡只有兩個位子,田文朗坐上駕駛室,只留了一個副駕駛的位置。阿玲本打算坐在卡車後面的露天車廂里,但等傅婷婷上了副駕駛,田文朗直接發動了車子,引擎低吼一聲,車輪碾過碎石,揚起一小片塵土。

  「等我回來!」傅婷婷回頭用眼神示意阿玲不用跟來,那目光裡帶著一種「我能處理好」的確認。阿玲只好等在原地,看著那輛深色的皮卡車在午後的光里逐漸變小,最後消失在葡萄架盡頭。

  一路無話,只有引擎低沉的聲音和窗外掠過的田野。田文朗開車很快,像是熟悉這條路的每一道彎,每一個起伏。路兩旁是成片的葡萄藤,深綠的葉子在風裡翻動著,露出下面藏著的一串串已經開始泛紫的果實。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動傅婷婷額前的碎發。

  皮卡停在史密夫奶奶家門口。老舊的白色柵欄上爬著一叢不知名的藤蔓,開著細小的白花。田文朗跳下車,把謝禮放在她家門口的石階上,然後退出來。

  傅婷婷也下了車,站在院子裡,目光朝屋內張望了一下,隔著窗玻璃能看到屋子裡靜悄悄的,像是沒人在家。

  「她不在嗎?」她小心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自己也說不上來的情緒,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有一塊石頭沒來得及放下。她感受到了身邊男人身上那種低氣壓,像是積了雨雲的天空,沉甸甸地壓下來。

  田文朗沒有多說,只「嗯」了一聲,然後轉身上了車。等她坐好,他又發動了車子,卻停在原地沒有動。陽光穿過擋風玻璃,落在兩個人之間那段不寬不窄的距離上。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指節微微泛白,像是在斟酌什麼。

  「為什麼不要巧克力了?明明那麼喜歡它?」他的聲音很低,沒有轉頭看她,像是問給擋風玻璃外的某片雲聽的。

  「我要回國了!我弟弟要上課,我怕沒有人照顧它。」傅婷婷也低聲回道,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指尖上。

  「如果我挽留你,你會留下來嗎?」田文朗終於轉過頭,目光筆直地落在她側臉上。午後的光從車窗斜照進來,在他眼底投下一小片溫暖的光影,他的聲音里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像是已經想了很久之後的確認。

  傅婷婷不敢看他,而是將臉轉向窗外。窗外是那片她已經開始熟悉的田野和葡萄架,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果實的甜香。她輕聲道:「我總是要回國的。」那句話說得很輕,像是在說服自己。

  忽然,她感覺到一隻溫暖的手掌輕輕抓住了自己的手。那觸感乾燥而溫熱,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繭,像是常年握著農具留下的痕跡。她下意識轉回頭,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心跳像漏了一拍,又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填滿了。

  「我和我父親,不一樣。」田文朗的聲音像是在解釋什麼,又像是在保證什麼,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翻上來的,落在他抓住她手的那層薄薄的皮膚上。


  傅婷婷的臉紅了,像是午後的光落到了她臉頰上。這些日子的相處她不是沒有感覺——那些從葡萄園吹過來的風、那些隔著屏幕的日常問候、那些被送到餐廳的野花和鮮果——每一件都像是一枚小小的印章,在她心上淺淺地蓋著印記。

  可是,她之前的那段戀情已經差點害得自己的弟弟出了事,她再也不想家裡人再為自己操心了。那種像是踩在薄冰上的惶恐,讓她選擇了放棄。

  「對不起,我想——我們不合適!」傅婷婷輕聲道,然後將手從對方的手中抽了出來。那動作很輕,像是怕劃傷什麼,又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

  她的目光沒有再落回他身上,而是落在窗外那片漸漸遠去的田野里。

  車子開動了。看著傅婷婷的車漸行漸遠,田文朗站在原地,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像是在風裡鋪展開來,落在那些正要變成金色的葡萄葉上,沒有聲音,只有影子被夕陽拉得越來越長。

  等到假期到了,傅婷婷姐弟倆一同回了國。飛機穿過雲層,窗外的天空藍得透明。傅勁松坐在她旁邊,看著姐姐靠在舷窗邊沉默的側臉,心裡知道有些話可以問,有些話不必急著問。

  他知道姐姐真的喜歡小狗,便提議去買一隻回來養。

  傅婷婷搖了搖頭,笑著道:「還是不要了,爸不太喜歡寵物。」她說完轉過頭,望向窗外的庭院,那裡袁青青正彎著腰修剪花枝,陽光落在她側臉上,隔著玻璃看去,像一幅被時間定格的水彩畫,連光影都帶著柔軟的輪廓。

  「看,媽一點都不顯老,是不是和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就會老得慢一些?」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像是藏了很久的嚮往,又像是輕輕掠過湖面的一片柳葉。

  傅勁松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問道:「你,喜歡他嗎?」

  對方頓了一下,像是被風忽然吹停的蝴蝶,在原地懸了一瞬。然後她搖了搖頭,像是要把什麼念頭輕輕抖落,隨即轉身離開了窗邊。

  她的腳步很輕,鞋跟在木地板上發出幾聲細碎的響,像是一句沒有說完的話,被風帶走了。窗外的陽光落在她剛才站過的地方,灑下一片安靜的、暖洋洋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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