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 章 都是絕色
裴文君從造型店裡走出來的時候，王宜安愣在了車旁。他見過她很多次——素顏的、淡妝的、扎著丸子頭穿著練功服的、披著頭髮穿著家居服的。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此刻這樣讓他移不開眼。
她畫著精緻的妝容，睫毛微微翹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上塗著一層薄薄的唇彩，在路燈下泛著水潤的光。頭髮被燙成了大波浪，像瀑布一樣傾瀉在肩頭，額前兩縷用帶著水鑽的夾子夾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身上的改良版旗袍是淺粉色的，真絲面料上繡著幾朵淡雅的白玉蘭，收腰的設計把她的身形勾勒得玲瓏有致，開叉的裙擺若隱若現地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
腳上踩著一雙亮晶晶的高跟鞋，鞋面上鑲著細碎的水鑽，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整個人看起來既古典又現代，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異域的風情。
王宜安看得有些愣神，直到裴文君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過神來。
「怎麼這副表情，不好看嗎？」裴文君低下頭，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絲緊張。
王宜安清了清嗓子，打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裡帶著一種真誠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讚美：「有些認不出來了！感覺比平時更美了！」
裴文君彎了彎嘴角，低頭看了一眼腳上的鞋，眉頭微微蹙了起來：「這鞋跟是不是太高了？」她平時只穿平底鞋，跳舞的時候穿舞鞋，從來沒有踩過這麼高的跟。鞋很漂亮，亮晶晶的，但走起路來像踩高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跟衣服很配啊！多穿穿就好了。」王宜安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引擎的低鳴聲在安靜的停車場裡迴蕩，車燈亮起來，照亮了前方通往晚宴大廳的路。
--------
晚宴大廳里，燈火通明。
空氣里飄著香檳和玫瑰的氣息，混著淡淡的香水味，在空調的微風中輕輕流動。兩側的長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滿了精緻的點心和酒水，銀質餐具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賓客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男人們穿著筆挺的西裝，女人們穿著華麗的禮服，珠光寶氣，笑語盈盈。
兩人憑藉邀請函進入晚宴現場。剛走進大廳，就收到了不少注目禮。
今天宋家沒人來，只有王宜安作為代表——那些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身後站著的是誰。而站在他身邊的這個陌生的、美麗得有些過分的女孩，自然成了眾人目光的焦點。
王宜安穿著正裝，深藍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領口繫著一條銀灰色的領帶，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知道自己是代表外公宋遲宴來的，不能失了分寸。
他很禮貌地和走上前來打招呼的人握手，不卑不亢，恰到好處。裴文君則靜靜地站在他身旁，面帶微笑，不搶話，不冷場，像一個稱職的陪伴。
偶然有人問起裴文君的身份，王宜安都會與有榮焉地說：「是我女朋友。」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毫不掩飾的驕傲，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這個美好的女孩，是我的。
也有人喜歡提供情緒價值，拉著裴文君的手誇她漂亮、氣質好、和王宜安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裴文君被誇得臉都紅了，但也只是挽著王宜安的手臂，面帶笑意，偶爾輕聲說一句「謝謝」。
「怎麼不說話？」王宜安低下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不太習慣這種場合，不知道該說什麼。」裴文君也壓低聲音，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覺得每個人都像從畫報上走下來的，精緻而遙遠。
忽然，她聽到有人喊她：「裴姐姐！？」
裴文君轉頭看向聲音的來處，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年輕男孩正朝她走來，臉上帶著一種「竟然在這裡遇見你」的驚訝。
是傅勁業——傅勁松的堂弟，她之前在傅家見過幾次，不算很熟，但也認識。
傅勁業走近幾步，目光在王宜安和裴文君之間來回移動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明白了什麼。「你和安哥？」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一絲恍然大悟。
王宜安伸手攬住裴文君的肩膀，動作自然而篤定，像是在宣告主權。
「原來之前安哥說搞不定的女孩就是你啊！呵呵！難怪了！」傅勁業的笑容裡帶著一絲尷尬，也有一絲「原來如此」的瞭然。
他又朝兩人看了幾眼，便帶著女伴離開了，走出幾步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你跟他說過我們的事？」裴文君轉過頭，看著王宜安，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
王宜安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耳朵尖微微泛紅。他低下頭，聲音有些發緊：「額……以前不確定你心意的時候，找他諮詢過。」
裴文君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沒有追問，只是輕聲說了一句：「我想去洗手間。」
王宜安聽到後，便陪著她穿過人群，走到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走廊里的燈光比大廳暗一些，橘黃色的光暈照在深色的牆紙上，顯得安靜而私密。
裴文君推門進了洗手間，王宜安則在外面的不遠處等著，靠在牆上，低頭看手機。
洗手間外的燈光很亮，鏡子擦得一塵不染，映出裴文君微微泛紅的臉頰。她打開水龍頭，洗了手，用紙巾擦乾，對著鏡子檢查了一下妝容——還好，沒有花。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她聽到旁邊的男士洗手處傳來低低的對話聲。
「真倒霉，關鍵時候掉鏈子。」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煩躁。
她沒有在意，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被那位男士喊住了：「唉，這位女士，等一下。」
裴文君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年輕男人正站在洗手台前，一隻手朝她示意，臉上帶著一種不好意思的笑容。
他的西褲前襟的扣子掉了，露出裡面深色的襯衫下擺，顯得有些狼狽。
裴文君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無辜和疑惑。
對方看到她的一瞬間，有一秒鐘的愣神——那種被美貌擊中後的短暫失語。
然後他很快回過神來，臉上堆起一個友善的、帶著幾分討好的笑：「不好意思，我的西褲扣子掉了。你有沒有夾頭髮的那種夾子，借我用一下。」
裴文君還真沒有那種東西。但她想起自己的頭髮上，化妝師為了固定捲髮，別了好幾個黑色的小髮夾。她走到鏡子前，小心翼翼地伸手，從捲髮里取下來兩根，遞給了對方。動作很輕，怕弄亂了髮型。
「太謝謝你了！」蘇一鳴接過髮夾，眼睛亮了一下，「那我要怎麼還給你？要不我們……」他的話還沒說完，裴文君就笑著搖了搖頭。
「沒關係，不用還了。」她的語氣客氣而疏離，說完便轉身離開了，裙擺在身後輕輕擺動，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蘇一鳴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兩個黑色的小髮夾，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小聲嘀咕了一句：「還是個冷美人！」
他低下頭，用髮夾把褲子固定好，直起身，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帶，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王宜安並不知道這個小插曲，看到裴文君出來，便笑著迎上去，挽起她的胳膊，兩人一起回到了大廳。
大廳里的人群又密了一些，音樂聲和談話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的交響樂。裴文君剛站穩，就看到一個穿著酒紅色西裝的年輕男人朝他們走過來，身邊跟著一個穿著藍色絲絨裙的女伴。
那男人年紀不大，長著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嘴角帶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目光在王宜安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了裴文君臉上。
是李志祥。王宜安前幾天在撞球室的時候跟他打過一架的那個人。
「吆，安總這麼快就換人啦。」李志祥走近，上下打量著裴文君，目光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讓人不舒服的審視，「前兩天還摟著另一個呢。人家都說你不愛美色，原來愛得都是絕色啊！」他的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王宜安看了一眼裴文君，這件事他並沒跟女友說清楚。但他看著對方臉色並沒有異常，便沒有急著解釋。
裴文君看到李志祥打量自己的眼神有些放肆，像一條蛇在吐信子，便下意識地往王宜安身後躲了躲，手指攥緊了王宜安的袖口。
王宜安握住她的手，五指收緊，給她一個無聲的安撫。他的目光對上李志祥，不閃不避，語氣平淡而篤定：「之前都是逢場作戲，這個才是正牌女友。」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像是在宣告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李志祥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了一下，然後轉到裴文君身上，盯著她看了幾秒。
他的嘴角彎起一個讓人不舒服的弧度，語氣裡帶著一種輕佻的、故意挑釁的味道：「你這人人品不怎麼樣，但眼光是真的不錯。」
王宜安的目光冷了下來，像冬天的湖面結了冰。
他往前邁了半步，把裴文君完全擋在身後，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壓：「眼珠子要是沒地方放，就挖出來吧！」
李志祥的臉色變了一下。他只有十八歲，平日裡只知道吃喝玩樂，在圈子裡雖然囂張，但在王宜安面前還是不夠自信——不只是因為王宜安比他大幾歲，更因為王宜安身後站著的，是整個宋家。
雖然在海城，宋家和李家的勢力不相伯仲。但宋家的根在廣城，是數一數二的豪門，而李家的根基只在海城，其他地方沒什麼勢力。真要撕破臉，他討不到好。
他想起父親今天的叮囑——在晚宴上好好表現，別惹事，否則回去沒好果子吃。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惡氣咽了下去，臉上重新掛起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今天是公眾場合，改天我要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他放下一句狠話，想找回一點面子，然後帶著女伴訕訕地離開了。
走出幾步，他還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王宜安身上停留了一秒，帶著不甘。
這時，有人從身後喊王宜安。
王宜安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正笑著朝他走來。他的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步伐從容，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不諂媚也不疏離的微笑。
是蘇一鳴。
蘇一鳴端著香檳杯慢慢走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不緊不慢的篤篤聲。水晶吊燈的光線從他頭頂傾瀉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當他看清王宜安身後站著的裴文君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那張臉，不就是剛才在洗手間借他髮夾的冷美人麼？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冷凝，像湖面被石子打破的平靜，但也只是那麼一瞬，他便恢復如常，嘴角重新掛上那抹恰到好處的微笑。
他舉起酒杯，目光越過王宜安，落在裴文君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老朋友間才會有的熟稔和好奇：「宜安，不介紹介紹這位？」
宴會廳里的音樂聲輕柔地流淌著，四周的交談聲像潮水一樣忽遠忽近。王宜安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女友，眼裡的光柔和下來。
他微微側身，將裴文君讓到身側，手自然地攬住她的腰，笑著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文君，這是我廣城來的朋友，蘇一鳴。」
頓了頓，他又看向蘇一鳴，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一鳴兄，這位是我女朋友，裴文君。」
香檳杯里的氣泡還在細細碎碎地上升，在燈光下閃著琥珀色的光。三個人站在大廳中央，周圍人來人往，卻仿佛自成了一個安靜的氣場。
蘇一鳴的笑容沒有變，但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旋即又鬆開。他朝裴文君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然後自然地移開。
她畫著精緻的妝容，睫毛微微翹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上塗著一層薄薄的唇彩，在路燈下泛著水潤的光。頭髮被燙成了大波浪，像瀑布一樣傾瀉在肩頭，額前兩縷用帶著水鑽的夾子夾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身上的改良版旗袍是淺粉色的，真絲面料上繡著幾朵淡雅的白玉蘭，收腰的設計把她的身形勾勒得玲瓏有致，開叉的裙擺若隱若現地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
腳上踩著一雙亮晶晶的高跟鞋，鞋面上鑲著細碎的水鑽，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整個人看起來既古典又現代，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異域的風情。
王宜安看得有些愣神，直到裴文君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過神來。
「怎麼這副表情，不好看嗎？」裴文君低下頭，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絲緊張。
王宜安清了清嗓子，打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裡帶著一種真誠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讚美：「有些認不出來了！感覺比平時更美了！」
裴文君彎了彎嘴角，低頭看了一眼腳上的鞋，眉頭微微蹙了起來：「這鞋跟是不是太高了？」她平時只穿平底鞋，跳舞的時候穿舞鞋，從來沒有踩過這麼高的跟。鞋很漂亮，亮晶晶的，但走起路來像踩高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跟衣服很配啊！多穿穿就好了。」王宜安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引擎的低鳴聲在安靜的停車場裡迴蕩，車燈亮起來，照亮了前方通往晚宴大廳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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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大廳里，燈火通明。
空氣里飄著香檳和玫瑰的氣息，混著淡淡的香水味，在空調的微風中輕輕流動。兩側的長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滿了精緻的點心和酒水，銀質餐具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賓客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男人們穿著筆挺的西裝，女人們穿著華麗的禮服，珠光寶氣，笑語盈盈。
兩人憑藉邀請函進入晚宴現場。剛走進大廳，就收到了不少注目禮。
今天宋家沒人來，只有王宜安作為代表——那些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身後站著的是誰。而站在他身邊的這個陌生的、美麗得有些過分的女孩，自然成了眾人目光的焦點。
王宜安穿著正裝，深藍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領口繫著一條銀灰色的領帶，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知道自己是代表外公宋遲宴來的，不能失了分寸。
他很禮貌地和走上前來打招呼的人握手，不卑不亢，恰到好處。裴文君則靜靜地站在他身旁，面帶微笑，不搶話，不冷場，像一個稱職的陪伴。
偶然有人問起裴文君的身份，王宜安都會與有榮焉地說：「是我女朋友。」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毫不掩飾的驕傲，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這個美好的女孩，是我的。
也有人喜歡提供情緒價值，拉著裴文君的手誇她漂亮、氣質好、和王宜安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裴文君被誇得臉都紅了，但也只是挽著王宜安的手臂，面帶笑意，偶爾輕聲說一句「謝謝」。
「怎麼不說話？」王宜安低下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不太習慣這種場合，不知道該說什麼。」裴文君也壓低聲音，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覺得每個人都像從畫報上走下來的，精緻而遙遠。
忽然，她聽到有人喊她：「裴姐姐！？」
裴文君轉頭看向聲音的來處，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年輕男孩正朝她走來，臉上帶著一種「竟然在這裡遇見你」的驚訝。
是傅勁業——傅勁松的堂弟，她之前在傅家見過幾次，不算很熟，但也認識。
傅勁業走近幾步，目光在王宜安和裴文君之間來回移動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明白了什麼。「你和安哥？」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一絲恍然大悟。
王宜安伸手攬住裴文君的肩膀，動作自然而篤定，像是在宣告主權。
「原來之前安哥說搞不定的女孩就是你啊！呵呵！難怪了！」傅勁業的笑容裡帶著一絲尷尬，也有一絲「原來如此」的瞭然。
他又朝兩人看了幾眼，便帶著女伴離開了，走出幾步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你跟他說過我們的事？」裴文君轉過頭，看著王宜安，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
王宜安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耳朵尖微微泛紅。他低下頭，聲音有些發緊：「額……以前不確定你心意的時候，找他諮詢過。」
裴文君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沒有追問，只是輕聲說了一句：「我想去洗手間。」
王宜安聽到後，便陪著她穿過人群，走到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走廊里的燈光比大廳暗一些，橘黃色的光暈照在深色的牆紙上，顯得安靜而私密。
裴文君推門進了洗手間，王宜安則在外面的不遠處等著，靠在牆上，低頭看手機。
洗手間外的燈光很亮，鏡子擦得一塵不染，映出裴文君微微泛紅的臉頰。她打開水龍頭，洗了手，用紙巾擦乾，對著鏡子檢查了一下妝容——還好，沒有花。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她聽到旁邊的男士洗手處傳來低低的對話聲。
「真倒霉，關鍵時候掉鏈子。」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煩躁。
她沒有在意，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被那位男士喊住了：「唉，這位女士，等一下。」
裴文君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年輕男人正站在洗手台前，一隻手朝她示意，臉上帶著一種不好意思的笑容。
他的西褲前襟的扣子掉了，露出裡面深色的襯衫下擺，顯得有些狼狽。
裴文君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無辜和疑惑。
對方看到她的一瞬間，有一秒鐘的愣神——那種被美貌擊中後的短暫失語。
然後他很快回過神來，臉上堆起一個友善的、帶著幾分討好的笑：「不好意思，我的西褲扣子掉了。你有沒有夾頭髮的那種夾子，借我用一下。」
裴文君還真沒有那種東西。但她想起自己的頭髮上，化妝師為了固定捲髮，別了好幾個黑色的小髮夾。她走到鏡子前，小心翼翼地伸手，從捲髮里取下來兩根，遞給了對方。動作很輕，怕弄亂了髮型。
「太謝謝你了！」蘇一鳴接過髮夾，眼睛亮了一下，「那我要怎麼還給你？要不我們……」他的話還沒說完，裴文君就笑著搖了搖頭。
「沒關係，不用還了。」她的語氣客氣而疏離，說完便轉身離開了，裙擺在身後輕輕擺動，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蘇一鳴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兩個黑色的小髮夾，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小聲嘀咕了一句：「還是個冷美人！」
他低下頭，用髮夾把褲子固定好，直起身，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帶，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王宜安並不知道這個小插曲，看到裴文君出來，便笑著迎上去，挽起她的胳膊，兩人一起回到了大廳。
大廳里的人群又密了一些，音樂聲和談話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的交響樂。裴文君剛站穩，就看到一個穿著酒紅色西裝的年輕男人朝他們走過來，身邊跟著一個穿著藍色絲絨裙的女伴。
那男人年紀不大，長著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嘴角帶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目光在王宜安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了裴文君臉上。
是李志祥。王宜安前幾天在撞球室的時候跟他打過一架的那個人。
「吆，安總這麼快就換人啦。」李志祥走近，上下打量著裴文君，目光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讓人不舒服的審視，「前兩天還摟著另一個呢。人家都說你不愛美色，原來愛得都是絕色啊！」他的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王宜安看了一眼裴文君，這件事他並沒跟女友說清楚。但他看著對方臉色並沒有異常，便沒有急著解釋。
裴文君看到李志祥打量自己的眼神有些放肆，像一條蛇在吐信子，便下意識地往王宜安身後躲了躲，手指攥緊了王宜安的袖口。
王宜安握住她的手，五指收緊，給她一個無聲的安撫。他的目光對上李志祥，不閃不避，語氣平淡而篤定：「之前都是逢場作戲，這個才是正牌女友。」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像是在宣告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李志祥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了一下，然後轉到裴文君身上，盯著她看了幾秒。
他的嘴角彎起一個讓人不舒服的弧度，語氣裡帶著一種輕佻的、故意挑釁的味道：「你這人人品不怎麼樣，但眼光是真的不錯。」
王宜安的目光冷了下來，像冬天的湖面結了冰。
他往前邁了半步，把裴文君完全擋在身後，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壓：「眼珠子要是沒地方放，就挖出來吧！」
李志祥的臉色變了一下。他只有十八歲，平日裡只知道吃喝玩樂，在圈子裡雖然囂張，但在王宜安面前還是不夠自信——不只是因為王宜安比他大幾歲，更因為王宜安身後站著的，是整個宋家。
雖然在海城，宋家和李家的勢力不相伯仲。但宋家的根在廣城，是數一數二的豪門，而李家的根基只在海城，其他地方沒什麼勢力。真要撕破臉，他討不到好。
他想起父親今天的叮囑——在晚宴上好好表現，別惹事，否則回去沒好果子吃。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惡氣咽了下去，臉上重新掛起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今天是公眾場合，改天我要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他放下一句狠話，想找回一點面子，然後帶著女伴訕訕地離開了。
走出幾步，他還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王宜安身上停留了一秒，帶著不甘。
這時，有人從身後喊王宜安。
王宜安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正笑著朝他走來。他的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步伐從容，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不諂媚也不疏離的微笑。
是蘇一鳴。
蘇一鳴端著香檳杯慢慢走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不緊不慢的篤篤聲。水晶吊燈的光線從他頭頂傾瀉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當他看清王宜安身後站著的裴文君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那張臉，不就是剛才在洗手間借他髮夾的冷美人麼？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冷凝，像湖面被石子打破的平靜，但也只是那麼一瞬，他便恢復如常，嘴角重新掛上那抹恰到好處的微笑。
他舉起酒杯，目光越過王宜安，落在裴文君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老朋友間才會有的熟稔和好奇：「宜安，不介紹介紹這位？」
宴會廳里的音樂聲輕柔地流淌著，四周的交談聲像潮水一樣忽遠忽近。王宜安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女友，眼裡的光柔和下來。
他微微側身，將裴文君讓到身側，手自然地攬住她的腰，笑著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文君，這是我廣城來的朋友，蘇一鳴。」
頓了頓，他又看向蘇一鳴，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一鳴兄，這位是我女朋友，裴文君。」
香檳杯里的氣泡還在細細碎碎地上升，在燈光下閃著琥珀色的光。三個人站在大廳中央，周圍人來人往，卻仿佛自成了一個安靜的氣場。
蘇一鳴的笑容沒有變，但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旋即又鬆開。他朝裴文君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然後自然地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