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 章 這也要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已經深了,別墅里的燈光一盞一盞地熄滅,只有二樓那扇窗戶還透出昏黃的光。王宜安靠在床頭,手機屏幕的亮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他打開微信,聊天窗口裡安安靜靜的,最後一條消息是他三天前發的——【等我!】對方的回覆也很簡單,只有一個字:【嗯。】

  他盯著那個「嗯」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婆娑著,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三天了,他已經三天沒有和裴文君聯繫了。為了怕母親發現端倪,他連張文博都沒有再聯繫。這三天裡,他每天都在想她——想她在做什麼,想她有沒有也在想他,想她是不是也在等他的消息。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那是剛才在撞球室外面的超市買的。他聽說這玩意兒能解悶,便買了一盒。打開盒蓋,抽出一根,點著。火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菸頭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紅光,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這一口吸得太猛了,煙直直地灌進喉嚨,嗆得他連聲咳嗽。「我靠——」他捂著嘴,眼角沁出淚來。這東西還是上高中時偷偷嘗過一次,還是這麼難聞。他把煙拿遠了一些,嫌棄地看了一眼,然後把它擱在床頭櫃邊沿,讓它自己燃燒。白色的煙霧從菸頭升起來,在燈光下繚繞成灰色的絲帶,慢慢散開,消失在空氣中。

  這可是今天要用到的重要道具,得多燒幾根。他已經想好了怎麼在母親面前演這場戲,煙霧是最重要的背景。

  這時,他的電話鈴響了。屏幕上的名字讓他心裡一緊——外公。看來母親已經給外公打過電話了。

  「你小子可以啊!看把你媽氣的!」宋遲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笑意,那笑意里有責備,也有欣賞,像在看一場自己早就預料到的演出。

  王宜安靠在床頭,嘴角彎了一下,聲音裡帶著故作輕鬆的無辜:「什麼都瞞不過外公。那外公會為我保密吧?」他以退為進,知道外公最吃這一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宋遲宴的聲音收起了笑意,變得認真起來:「你這也不至於吧,用這種招數對付你媽。這個女孩真的那麼重要嗎?」他還在試探外孫的底線,想知道這份感情到底有多深。

  王宜安坐直了身體,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角。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像一條流進了深潭的河:「連您也不相信我對她是真心的,難怪他父母也不相信。」

  他又把張偉的要求說了一遍——一周之內,讓母親親自去求。那個期限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逼得他不得不走這一步。「他給的時間太短,非常時期非常手段。您教我的!」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孩子向大人求證時的、既理直氣壯又有些心虛的複雜。

  宋遲宴沉默了幾秒。這個外孫是從小帶在身邊的,最得自己的真傳。可此刻,他覺得這孩子比自己想像中更聰明,也更倔。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的笑:「我教你手段,可沒教你把手段用在你媽身上。」

  王宜安的呼吸頓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理虧,但已經沒有退路了。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細線,像一根繃緊的弦。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種懇求的、幾乎讓人不忍心拒絕的溫度:「外公,我不想給自己留遺憾。您能成全我嗎?」

  宋遲宴沒有再追問。他轉了話題,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從容和睿智:「蘇一鳴這個人你怎麼看?」

  王宜安愣了一下,腦子迅速從感情的旋渦里轉到了另一條軌道。他想了想,認真回答:「有點能力,但太急於求成了,底牌露的太快。」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問他借了那個女人,他問我要下周進入慈善晚宴的入場券。」

  宋遲宴在心裡點了點頭。這個外孫的觀察力和判斷力,比同齡人高出不止一個段位。「這是好事,城府還不深。我回頭給你幾張入場券,你到時候也去,看看他有什麼動作。」他也想趁機鍛鍊鍛鍊外孫,把他放到更複雜的環境裡去磨一磨。

  王宜安自然應下,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委以重任後的鄭重。正當他準備掛電話的時候,就聽到宋遲宴又問道:「你騙你媽這件事,你爸知不知道?」

  王宜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里有釋然,也有一種「你小看我了」的得意:「他不知道。他那麼聽我媽的話,我怎麼可能告訴他。」

  放下電話,王宜安替老爸慶幸了一秒鐘。幸好自己沒告訴王琦,不然他肯定要成自己的替罪羔羊。當然,他沒有事先告訴父親真相併不是因為剛才說的那個原因,而是他覺得這是他自己的事情,不應該連累父親,從而影響父母之間的感情。他已經長大了,應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而不是躲在父母身後,讓他們替自己擋風遮雨。

  不知宋遲宴是怎麼和宋佳琪說的,不一會兒,門外響起了敲門聲。不輕不重,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既想敲門又怕打擾的猶豫。門被推開了。


  宋佳琪一進門,就聞到刺鼻的煙味。她皺了皺眉,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目光落在床頭柜上那幾個菸頭上,臉上的表情從擔憂變成了不悅,又從不悅變成了無奈。

  「你什麼時候學會抽菸的?」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想管又不知從何管起的無力感。

  王宜安靠在床頭,手裡還夾著一根剛點著的煙。他沒有看母親,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里,聲音淡淡的:「我在我自己房間抽,這也要管。」他把手上的菸頭摁滅,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菸蒂落進去發出一聲輕響,像一聲嘆息。

  宋佳琪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從外面湧進來,把室內的煙霧一絲一絲地抽走。她站在窗前,背對著兒子,心裡在嘀咕——都說初二、高二容易叛逆,自己兒子都大二了怎麼還叛逆上了。可轉念一想,他叛逆的不是學業,不是人生,是感情。這條路,她走過,知道有多難走。

  「那女孩的底細我已經派人去查了,如果有問題,我是不會同意你和她交往的。」她轉過身,心平氣和地說。語氣不像是在威脅,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更改的事實。

  王宜安沒有回答。他低下頭,又從煙盒裡拔了一根煙出來,夾在指間,沒有點。他的沉默比任何話都更有力量,像一堵無聲的牆。

  宋佳琪看著兒子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覺得說什麼都是白費。她一跺腳,轉身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關上,聲音不大,但很堅決。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王宜安聽著那個聲音,從近到遠,從清晰到模糊,最後消失在樓梯拐角。他低下頭,看著指間那根沒點的煙,把它折成兩截,扔進了垃圾桶。

  回到臥室的宋佳琪輾轉反側,翻來覆去像烙餅一樣。床墊被她折騰得吱吱作響,搞得王琦也睡不安穩。他睜開眼,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已經快十二點了。他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妻子的後背,聲音裡帶著一種睏倦的安撫:「別想了,等你明天查出那女孩有問題再說吧。」

  他真是被搞怕了。剛才莫名其妙又接到老丈人打來的電話,被訓了一頓,說什麼「孩子的事你也不上心」。他冤啊,他什麼都不知道,怎麼就成他的錯了?

  宋佳琪索性從被窩裡坐了起來,抱著枕頭,靠在床頭。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緊皺的眉頭照得很清楚。她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問丈夫,又像是在問自己:「你說萬一兒子就認上她了,可怎麼辦?」

  王琦也只好起身,靠在床頭,揉了揉眼睛。他想了想,腦子裡冒出個主意,聲音裡帶著一種「這還不簡單」的篤定:「那還不簡單,他不就是覺得那個女孩漂亮嗎?我回頭從我公司里找幾個更好看的,讓他開開眼就好了。」

  宋佳琪的眼睛亮了一下,像黑暗中忽然點起的一盞燈。她轉過頭,看著丈夫,思路一下子被拓寬了:「對啊,他肯定是接觸的漂亮女孩太少了,才會把這個女孩當成寶。」她的語速快了起來,像一條被堵了很久的河終於找到了出口,「不過,你們公司的藝人大部分都比他大,比他小的都未成年呢,那不行啊!」她的眉頭又皺了起來,「而且我希望他能找個家世清白的,最好是知根知底的,跟我們家庭條件差不多的。」

  王琦靠在床頭,看著妻子那張寫滿了「標準」的臉,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有無奈,也有一種「你要求太高了」的調侃:「你要求這麼高,怎麼找得到?你說的那些家庭條件跟我們差不多的,有沒有適齡的女孩不說,就說漂亮這個條件就很難達到,你死了這條心吧。」

  他是故意這麼說的。其實,雖然兒子沒跟他說過自己的計劃,但從他對兒子的了解,他還是猜到了一些。那孩子從小就有主意,做什麼事都不喜歡跟人商量,但每一步都走得穩。他也沒想到兒子能為裴文君做到這一步——不惜跟母親翻臉,不惜演這麼一齣戲。為了讓母子倆都少走些彎路,他只好配合一下。

  「怎麼沒有了,我來想想,一定能找到。」宋佳琪不服氣地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打開通訊錄,開始翻找。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眼底那層不服輸的光照得很清楚。她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看過去,每一個名字後面都對應著一張臉、一個家庭、一段關係網。她像在淘金,在一堆沙子裡尋找那一粒可能存在的金子。

  王琦看著她認真的樣子,沒有再說話。他躺回枕頭上,閉上眼睛,聽著妻子翻看通訊錄時偶爾發出的「嗯」、 「這個不行」、「這個太小了」的自言自語。

  夜深了,臥室里的燈光調成了最暗的一檔,橘黃色的光暈籠罩著床頭,像一層薄薄的紗。宋佳琪靠在枕頭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眉頭照得很清楚。她的手指在通訊錄里慢慢滑動,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從眼前掠過,每一個名字後面都站著一個家庭,一個女兒,一段可能的聯姻。

  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亮著一個名字——裴攸寧。她的目光落在那三個字上,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移不開。

  是啊,她家不是有個女兒嗎?好像還跟兒子一樣大,而且兒子之前好像也對那個女孩很感興趣。她想起成人禮那天,兒子坐在鋼琴前彈奏的身影,想起他抬頭看向二樓時那個專注的眼神。那些碎片像拼圖一樣,在她腦海里慢慢拼湊出一幅完整的畫面。

  可是,想到女孩的爸爸是張偉,她的手指又在屏幕上頓住了。她和張偉之間沒有什麼過節,只是隱隱覺得那個人心思太深,配不上裴攸寧那樣單純的女人。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自己兒子有這麼精明的老丈人。可如果女兒像母親,那應該不會太差吧?

  她心裡有些牴觸,像有一根刺,扎在喉嚨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她想找丈夫商量一下,轉過頭,卻看到王琦早已經進入了夢鄉。他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不知在做什麼美夢。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不忍心叫醒他。

  她思索了片刻,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屏幕暗了下去,臥室里重新陷入昏暗。她躺下來,拉過被子蓋住肩膀,望著天花板。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銀線,像一根繃緊的弦。

  也許自己應該再見見那個女孩,不是通過照片,不是通過別人嘴裡的話,而是當面看看她真實的模樣、聽聽她的聲音、感受她的氣質。如果對方真的很好,她也可以考慮看看。畢竟,兒子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至於張偉……也許她可以試著放下偏見。她閉上眼睛,在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慢慢鬆動了,像春天的冰面下,有水在流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