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 章 我長大了
王宜安搖了搖頭:「我媽不知道！但我保證她知道以後一定會同意的。」
「你怎麼保證？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張偉一臉的不以為然。
「那您要怎麼樣才能同意文君和我在一起？」王宜安不再閃躲，抬眼直視對方，看著這個擋在自己感情路上的攔路虎。
「一家有女百家求，我給你一周的時間，讓你母親親自來求！」兩家這麼多年的默契就是自己和宋佳琪暗自達成的，張偉猜得到宋佳琪對這件事的態度。如果眼前這個男孩連自己的母親都搞不定，那以後自己女兒嫁過去只會受苦，而如果是宋佳琪不同意，那就不是自己這邊的問題了，正好把鍋甩給對方。
「是求婚嗎？正式提親？」王宜安要搞清楚「求」的涵義。
「差不多吧！總之她要在我面前親口表示支持這件事才行！」張偉真是被他搞得無語，這麼較真幹嘛！
「我懂了，張叔叔，裴阿姨我就先回去了！」王宜安這就要回去著手安排這件事，他覺得用不了一周。
王宜安開著車直接回了王琦的別墅，阿楓也被他調了回去。
這兩天忙著裴文君的事情，阿楓調查出來的結果他還沒來得及細看。
「蘇一鳴是廣城蘇家的旁支？」王宜安拿著列印紙，問道。
「是，這次來說是要拓展業務。」阿楓匯報導。
「那個女的什麼來路？」
「是蘇一鳴從廣城帶過來的，應該是調教好的。」阿楓說的隱晦。
「那就是說那天勾引我，不是那個女的本人的主意？」王宜安也是秒懂。
對方沒有答話。
「這件事你已經跟外公說過了？」王宜安斜眼看向對方。
阿楓清了清嗓子直接道:「因為當時是找宋先生那邊的關係查的，所以瞞不住。」
「你記住，在外公把你給我的那一刻起，我才是你的僱主，如果你不是這麼想的，以後就不必跟著我了。」王宜安心裡有氣，整天被人質疑，連個心腹也不獨屬於自己，他這次說話也是有些重，但他並不怕得罪對方。
「我懂了，以後我會先向您請示的。」阿楓回應道。
王宜安嘆了一口氣，果然自己還是太弱了，人脈資源都不夠。
他看了一眼列印紙上那個女人的資料：「既然你送上門了，那就別怪我利用你了。」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蘇一鳴的電話，對方聽了他的要求，立刻滿口答應了下來。
-------
等宋佳琪回到家，看到兒子坐在餐桌旁等著自己了。
「你今天怎麼有空回來看我了？不是天天忙著公司的事嗎？」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被冷落後的嗔怪。
「好久沒見到媽了，所以回來陪您吃頓飯。」王宜安在母親對面坐下，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清炒時蔬，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遍。
宋佳琪看著兒子，心裡湧上一陣暖意。這個兒子什麼都好，就是事業心太重了，總想著證明自己，總想著做出點什麼給所有人看。她有時候心疼，有時候驕傲，有時候又覺得他像一匹不知疲倦的馬，跑得太快了。
「你爸今晚不在家，正好你回來了，不然就我一個人吃飯了。」宋佳琪說完，便笑著給兒子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又舀了一碗湯放在他面前。
吃了一會兒，王宜安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母親。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宋佳琪覺得他要宣布希麼大事。
「媽，你能借我點錢嗎？」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宋佳琪愣了一下，夾菜的手頓在半空中。「每月生活費你爸都沒給你嗎？」她有些奇怪。兒子平時花費並不大，除了吃飯和必要的社交，幾乎沒有額外開銷。夫妻倆給的錢應該夠了。
「那點錢不夠啊！」王宜安邊說邊喝了口湯，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宋佳琪放下筷子，看著兒子。「你要買什麼大件東西？你要多少錢？」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警覺，像一隻嗅到危險的貓。
王宜安伸出兩個手指，比了個數字。
「這麼多？」宋佳琪的眼睛瞪大了，「你要買什麼？」她的警覺變成了擔憂。自己兒子除了開公司花錢，平時從不亂花錢，這一點她很清楚。
「就是買個首飾而已。」王宜安低下頭，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米飯，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好意思。
「什麼首飾？給誰買？」宋佳琪聽這口氣，肯定不是給自己買的。難道兒子有動靜了？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痒痒的，又有些慌。
「算了，就當我沒說。」王宜安低下頭，不再言語，專心吃飯。他的表情平靜，但眼底那絲欲言又止的光，像一顆被埋在土裡的種子，已經露出了尖尖的芽。
雖然兒子沒再多說什麼，但宋佳琪的心裡已經敲響了警鐘。那頓飯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嚼沙子。
第二天，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客廳照得亮堂堂的。宋佳琪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咖啡杯，咖啡已經涼了，她沒有喝。她拿起手機，翻了好一會兒通訊錄，然後撥通了兒子的幾個好友的電話。她是個聰明人，知道怎麼從側面獲取信息。
當她聽說兒子竟然帶著一個女孩參加他們團體的聚會時，仿佛找到了突破口。她讓人發來了記錄當時情況的視頻。視頻里，燈光昏暗，人影綽綽，王宜安身邊坐著一個長發女孩，側臉精緻，正偏著頭跟他說著什麼。宋佳琪把畫面放大，看清了那張臉。
她的心沉了一下。
她趕緊派人去查這個女孩的背景。調查需要時間，她等得心急如焚，可結果還沒等到，卻等來了另一個消息——兒子因為這個女孩，和李瑞成家的兒子大打出手。
傍晚，王宜安推開門，嘴角有一道淺淺的血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擦破了皮。宋佳琪正在客廳里看手機，聽到動靜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兒子臉上的傷。她猛地站起來，幾步走過去，伸手想碰他的臉。
「怎麼回事兒？」她的聲音又急又尖，像一把剪刀劃破了傍晚的寧靜。
「沒事兒，打撞球的時候起了點衝突。」王宜安偏過頭，躲開母親的手，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紙巾，擦了擦嘴角。紙巾上沾了一點血，他把紙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因為什麼起的衝突？」宋佳琪跟過來，坐在他旁邊，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她的目光像一把探照燈，在他臉上掃來掃去，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王宜安的臉色有些尷尬，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沒什麼，就是看他不爽。」
「你從小到大都沒和人打過架，這次到底是為什麼？」宋佳琪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嚴厲。她看著兒子那張倔強的臉，忽然想到了什麼，目光一凜，「是不是因為女人？」
王宜安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那驚訝很快被一種冷峻取代。他抬起頭，看著母親，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冒犯後的、壓抑的怒意：「是阿楓告訴你的？」
宋佳琪看著兒子眼底那層薄薄的冰霜，心裡忽然有些發寒。她從來沒有在兒子眼中看到過如此冷峻的眼神，那種目光不像是在看母親，更像是在看一個試圖干預自己生活的陌生人。她覺得這次一定要管到底了，不能讓兒子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怎麼，長大了，我管不了了？」宋佳琪挺直了腰背，聲音裡帶著一種母親不容挑戰的權威。
「媽，我都快二十了。我喜歡個女人也沒什麼吧！」王宜安的聲音也大了起來，分毫不讓。他的下巴微微揚起，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
宋佳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看著兒子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耐下性子，循循善誘：「那個女的家裡什麼情況，你了解嗎？」
「長得好看就行了啊！帶出去有面子，我管她家裡什麼情況呢！」王宜安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少年人不管不顧的任性，像是在故意跟母親唱反調。
宋佳琪的心揪了一下。她感覺兒子有些不受控制了，那個曾經乖巧聽話、什麼事都跟她商量的孩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長成了一個有自己主意、不再需要她指導的男人。她咬了咬牙，又問了一個更私密的問題。
「你和她發展到哪一步了？有沒有……」
她忽然停住了，臉微微發燙。她覺得自己作為母親，有些話真的不好說出口。她在心裡罵了一句——這個王琦到底跑哪裡去了，關鍵時刻總是掉鏈子。
正想著，玄關處傳來開門的聲音。王琦推門進來，手裡提著公文包，臉上帶著工作一天的疲憊。他看到妻子和兒子都坐在客廳里，氣氛不太對，腳步頓了一下。
「你來的正好，你來問問你兒子，什麼不知道根底的女的都敢接觸。」宋佳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站起來，把丈夫拽了進來。
王琦被妻子拉得踉蹌了一下，公文包差點掉在地上。他穩住身體，目光落在兒子臉上，然後看到了那道血痕。
「怎麼了？這嘴怎麼了？」他快步走過去，彎下腰，想仔細看看兒子的傷，眼裡滿是心疼。
「別說嘴了，他現在交了個女的朋友，今天就因為那個女的去和人打架。」宋佳琪把手機遞到丈夫面前，屏幕上正是那段視頻。她點開，畫面里兒子和那個女孩坐在一起，靠得很近。
王琦接過手機，看了幾秒，抬起頭，看著兒子：「這女孩不認識啊，哪裡來的？」
「一個朋友介紹的，廣城來的。」王宜安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回答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王琦的目光在兒子臉上停了幾秒，然後移回到屏幕上。他把手機還給妻子，清了清嗓子，問了一個讓宋佳琪措手不及的問題。
「你們沒發生關係吧？」
宋佳琪的臉一下子紅了，她瞪了丈夫一眼，那眼神里寫滿了「你怎麼問得出口」。但她的耳朵卻豎了起來，等著兒子的回答。
「哪有那麼快？我很尊重她的，我是認真的。」王宜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誤解後的委屈，還有一絲急於證明自己清白的急切。
「你還認真的？你打算娶她啊？」聽到這裡，宋佳琪徹底忍不住了。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在客廳里迴蕩，窗外的月光都被震得晃了一下。
客廳里的空氣凝住了。王琦站在妻子和兒子之間，左右為難。他看了看妻子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又看了看兒子那張倔強而堅定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家，今晚註定不會平靜。
夜色濃稠，客廳里的水晶吊燈亮著，光線卻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沉甸甸地垂下來。宋佳琪站在沙發前，雙手叉腰，胸口起伏著，像一隻護崽的母雞。王琦靠在茶几邊上，手裡還攥著那個靠墊，看看妻子，又看看樓梯方向。
「怎麼了，不行嗎？」王宜安的聲音從樓梯口下來，他站在最後一級台階上，一隻手扶著欄杆，身體微微前傾，沒有示弱的意思，「她是我喜歡的類型，長得好看，又溫柔，帶出去也有面子。」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倔強，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挑戰什麼。
宋佳琪感覺到一陣無力，像被什麼東西抽空了一樣。她緩緩坐回沙發上，靠墊被王琦放回原位，她卻沒有再拿起來。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聲音低了下去：「好看的女人多了，你都娶回來嗎？」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窗外的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動窗簾的邊角，沙沙作響。
「我懶得跟你們說，總把我當小孩子。」王宜安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終於找到出口的情緒，「我長大了。傅勁業他們都好幾個女朋友了，我找一個怎麼了？」
他說完，轉身上樓，腳步很重，踩在樓梯上發出咚咚的悶響。臥室的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了，那聲音在整棟別墅里迴蕩，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宋佳琪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鬱結都吐了出來。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整個人的重量都陷進了柔軟的靠墊里，轉過頭，看著丈夫，聲音裡帶著一種無處發泄的怨氣：「你看你兒子！」
王琦把手裡的靠墊放回沙發上，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無奈，也有一種過來人的、見怪不驚的從容。他在妻子身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聲音不急不緩：「這不很正常嘛？男人都喜歡漂亮女孩。你應該感到欣慰，至少咱們兒子審美方面沒有問題，性取向上也沒有問題。」
宋佳琪轉過頭，瞪著他，目光像一把刀：「照你這麼說，他不找個男人回來我就應該燒高香了是吧？」她一把抓起沙發上的靠墊，朝丈夫砸過去。王琦眼疾手快，趕緊接住，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這都是小事，談個戀愛多正常啊！找個好看的談更正常了。」他把靠墊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盾牌，「咱們家兒子在這方面算是比較遲鈍的了，我開始還害怕他不開竅呢。現在確定沒問題，我反而鬆了一口氣。」
宋佳琪看著丈夫那張寫滿了「無所謂」的臉，心裡的火氣慢慢降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說不清的憂慮。她垂下眼帘，望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微微蜷著，像握不住什麼。
「我看那個女孩就是個不簡單的，我怕兒子陷進去了。」她的聲音輕了下去，輕到像是只說給自己聽。
客廳里又安靜了。窗外的月光又移動了一點，照在地毯上，把那些繁複的花紋照得忽明忽暗。遠處的鐘樓敲響了十點，噹噹當的，一聲一聲，沉悶而悠長。兩個人並肩坐在沙發上，誰都沒有再說話。空氣像被凍住了，只有空調外機低沉的嗡嗡聲，和窗外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此起彼伏，像在替他們說著什麼。
「你怎麼保證？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張偉一臉的不以為然。
「那您要怎麼樣才能同意文君和我在一起？」王宜安不再閃躲，抬眼直視對方，看著這個擋在自己感情路上的攔路虎。
「一家有女百家求，我給你一周的時間，讓你母親親自來求！」兩家這麼多年的默契就是自己和宋佳琪暗自達成的，張偉猜得到宋佳琪對這件事的態度。如果眼前這個男孩連自己的母親都搞不定，那以後自己女兒嫁過去只會受苦，而如果是宋佳琪不同意，那就不是自己這邊的問題了，正好把鍋甩給對方。
「是求婚嗎？正式提親？」王宜安要搞清楚「求」的涵義。
「差不多吧！總之她要在我面前親口表示支持這件事才行！」張偉真是被他搞得無語，這麼較真幹嘛！
「我懂了，張叔叔，裴阿姨我就先回去了！」王宜安這就要回去著手安排這件事，他覺得用不了一周。
王宜安開著車直接回了王琦的別墅，阿楓也被他調了回去。
這兩天忙著裴文君的事情，阿楓調查出來的結果他還沒來得及細看。
「蘇一鳴是廣城蘇家的旁支？」王宜安拿著列印紙，問道。
「是，這次來說是要拓展業務。」阿楓匯報導。
「那個女的什麼來路？」
「是蘇一鳴從廣城帶過來的，應該是調教好的。」阿楓說的隱晦。
「那就是說那天勾引我，不是那個女的本人的主意？」王宜安也是秒懂。
對方沒有答話。
「這件事你已經跟外公說過了？」王宜安斜眼看向對方。
阿楓清了清嗓子直接道:「因為當時是找宋先生那邊的關係查的，所以瞞不住。」
「你記住，在外公把你給我的那一刻起，我才是你的僱主，如果你不是這麼想的，以後就不必跟著我了。」王宜安心裡有氣，整天被人質疑，連個心腹也不獨屬於自己，他這次說話也是有些重，但他並不怕得罪對方。
「我懂了，以後我會先向您請示的。」阿楓回應道。
王宜安嘆了一口氣，果然自己還是太弱了，人脈資源都不夠。
他看了一眼列印紙上那個女人的資料：「既然你送上門了，那就別怪我利用你了。」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蘇一鳴的電話，對方聽了他的要求，立刻滿口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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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宋佳琪回到家，看到兒子坐在餐桌旁等著自己了。
「你今天怎麼有空回來看我了？不是天天忙著公司的事嗎？」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被冷落後的嗔怪。
「好久沒見到媽了，所以回來陪您吃頓飯。」王宜安在母親對面坐下，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清炒時蔬，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遍。
宋佳琪看著兒子，心裡湧上一陣暖意。這個兒子什麼都好，就是事業心太重了，總想著證明自己，總想著做出點什麼給所有人看。她有時候心疼，有時候驕傲，有時候又覺得他像一匹不知疲倦的馬，跑得太快了。
「你爸今晚不在家，正好你回來了，不然就我一個人吃飯了。」宋佳琪說完，便笑著給兒子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又舀了一碗湯放在他面前。
吃了一會兒，王宜安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母親。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宋佳琪覺得他要宣布希麼大事。
「媽，你能借我點錢嗎？」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宋佳琪愣了一下，夾菜的手頓在半空中。「每月生活費你爸都沒給你嗎？」她有些奇怪。兒子平時花費並不大，除了吃飯和必要的社交，幾乎沒有額外開銷。夫妻倆給的錢應該夠了。
「那點錢不夠啊！」王宜安邊說邊喝了口湯，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宋佳琪放下筷子，看著兒子。「你要買什麼大件東西？你要多少錢？」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警覺，像一隻嗅到危險的貓。
王宜安伸出兩個手指，比了個數字。
「這麼多？」宋佳琪的眼睛瞪大了，「你要買什麼？」她的警覺變成了擔憂。自己兒子除了開公司花錢，平時從不亂花錢，這一點她很清楚。
「就是買個首飾而已。」王宜安低下頭，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米飯，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好意思。
「什麼首飾？給誰買？」宋佳琪聽這口氣，肯定不是給自己買的。難道兒子有動靜了？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痒痒的，又有些慌。
「算了，就當我沒說。」王宜安低下頭，不再言語，專心吃飯。他的表情平靜，但眼底那絲欲言又止的光，像一顆被埋在土裡的種子，已經露出了尖尖的芽。
雖然兒子沒再多說什麼，但宋佳琪的心裡已經敲響了警鐘。那頓飯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嚼沙子。
第二天，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客廳照得亮堂堂的。宋佳琪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咖啡杯，咖啡已經涼了，她沒有喝。她拿起手機，翻了好一會兒通訊錄，然後撥通了兒子的幾個好友的電話。她是個聰明人，知道怎麼從側面獲取信息。
當她聽說兒子竟然帶著一個女孩參加他們團體的聚會時，仿佛找到了突破口。她讓人發來了記錄當時情況的視頻。視頻里，燈光昏暗，人影綽綽，王宜安身邊坐著一個長發女孩，側臉精緻，正偏著頭跟他說著什麼。宋佳琪把畫面放大，看清了那張臉。
她的心沉了一下。
她趕緊派人去查這個女孩的背景。調查需要時間，她等得心急如焚，可結果還沒等到，卻等來了另一個消息——兒子因為這個女孩，和李瑞成家的兒子大打出手。
傍晚，王宜安推開門，嘴角有一道淺淺的血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擦破了皮。宋佳琪正在客廳里看手機，聽到動靜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兒子臉上的傷。她猛地站起來，幾步走過去，伸手想碰他的臉。
「怎麼回事兒？」她的聲音又急又尖，像一把剪刀劃破了傍晚的寧靜。
「沒事兒，打撞球的時候起了點衝突。」王宜安偏過頭，躲開母親的手，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紙巾，擦了擦嘴角。紙巾上沾了一點血，他把紙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因為什麼起的衝突？」宋佳琪跟過來，坐在他旁邊，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她的目光像一把探照燈，在他臉上掃來掃去，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王宜安的臉色有些尷尬，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沒什麼，就是看他不爽。」
「你從小到大都沒和人打過架，這次到底是為什麼？」宋佳琪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嚴厲。她看著兒子那張倔強的臉，忽然想到了什麼，目光一凜，「是不是因為女人？」
王宜安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那驚訝很快被一種冷峻取代。他抬起頭，看著母親，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冒犯後的、壓抑的怒意：「是阿楓告訴你的？」
宋佳琪看著兒子眼底那層薄薄的冰霜，心裡忽然有些發寒。她從來沒有在兒子眼中看到過如此冷峻的眼神，那種目光不像是在看母親，更像是在看一個試圖干預自己生活的陌生人。她覺得這次一定要管到底了，不能讓兒子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怎麼，長大了，我管不了了？」宋佳琪挺直了腰背，聲音裡帶著一種母親不容挑戰的權威。
「媽，我都快二十了。我喜歡個女人也沒什麼吧！」王宜安的聲音也大了起來，分毫不讓。他的下巴微微揚起，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
宋佳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看著兒子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耐下性子，循循善誘：「那個女的家裡什麼情況，你了解嗎？」
「長得好看就行了啊！帶出去有面子，我管她家裡什麼情況呢！」王宜安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少年人不管不顧的任性，像是在故意跟母親唱反調。
宋佳琪的心揪了一下。她感覺兒子有些不受控制了，那個曾經乖巧聽話、什麼事都跟她商量的孩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長成了一個有自己主意、不再需要她指導的男人。她咬了咬牙，又問了一個更私密的問題。
「你和她發展到哪一步了？有沒有……」
她忽然停住了，臉微微發燙。她覺得自己作為母親，有些話真的不好說出口。她在心裡罵了一句——這個王琦到底跑哪裡去了，關鍵時刻總是掉鏈子。
正想著，玄關處傳來開門的聲音。王琦推門進來，手裡提著公文包，臉上帶著工作一天的疲憊。他看到妻子和兒子都坐在客廳里，氣氛不太對，腳步頓了一下。
「你來的正好，你來問問你兒子，什麼不知道根底的女的都敢接觸。」宋佳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站起來，把丈夫拽了進來。
王琦被妻子拉得踉蹌了一下，公文包差點掉在地上。他穩住身體，目光落在兒子臉上，然後看到了那道血痕。
「怎麼了？這嘴怎麼了？」他快步走過去，彎下腰，想仔細看看兒子的傷，眼裡滿是心疼。
「別說嘴了，他現在交了個女的朋友，今天就因為那個女的去和人打架。」宋佳琪把手機遞到丈夫面前，屏幕上正是那段視頻。她點開，畫面里兒子和那個女孩坐在一起，靠得很近。
王琦接過手機，看了幾秒，抬起頭，看著兒子：「這女孩不認識啊，哪裡來的？」
「一個朋友介紹的，廣城來的。」王宜安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回答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王琦的目光在兒子臉上停了幾秒，然後移回到屏幕上。他把手機還給妻子，清了清嗓子，問了一個讓宋佳琪措手不及的問題。
「你們沒發生關係吧？」
宋佳琪的臉一下子紅了，她瞪了丈夫一眼，那眼神里寫滿了「你怎麼問得出口」。但她的耳朵卻豎了起來，等著兒子的回答。
「哪有那麼快？我很尊重她的，我是認真的。」王宜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誤解後的委屈，還有一絲急於證明自己清白的急切。
「你還認真的？你打算娶她啊？」聽到這裡，宋佳琪徹底忍不住了。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在客廳里迴蕩，窗外的月光都被震得晃了一下。
客廳里的空氣凝住了。王琦站在妻子和兒子之間，左右為難。他看了看妻子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又看了看兒子那張倔強而堅定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家，今晚註定不會平靜。
夜色濃稠，客廳里的水晶吊燈亮著，光線卻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沉甸甸地垂下來。宋佳琪站在沙發前，雙手叉腰，胸口起伏著，像一隻護崽的母雞。王琦靠在茶几邊上，手裡還攥著那個靠墊，看看妻子，又看看樓梯方向。
「怎麼了，不行嗎？」王宜安的聲音從樓梯口下來，他站在最後一級台階上，一隻手扶著欄杆，身體微微前傾，沒有示弱的意思，「她是我喜歡的類型，長得好看，又溫柔，帶出去也有面子。」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倔強，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挑戰什麼。
宋佳琪感覺到一陣無力，像被什麼東西抽空了一樣。她緩緩坐回沙發上，靠墊被王琦放回原位，她卻沒有再拿起來。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聲音低了下去：「好看的女人多了，你都娶回來嗎？」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窗外的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動窗簾的邊角，沙沙作響。
「我懶得跟你們說，總把我當小孩子。」王宜安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終於找到出口的情緒，「我長大了。傅勁業他們都好幾個女朋友了，我找一個怎麼了？」
他說完，轉身上樓，腳步很重，踩在樓梯上發出咚咚的悶響。臥室的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了，那聲音在整棟別墅里迴蕩，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宋佳琪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鬱結都吐了出來。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整個人的重量都陷進了柔軟的靠墊里，轉過頭，看著丈夫，聲音裡帶著一種無處發泄的怨氣：「你看你兒子！」
王琦把手裡的靠墊放回沙發上，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無奈，也有一種過來人的、見怪不驚的從容。他在妻子身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聲音不急不緩：「這不很正常嘛？男人都喜歡漂亮女孩。你應該感到欣慰，至少咱們兒子審美方面沒有問題，性取向上也沒有問題。」
宋佳琪轉過頭，瞪著他，目光像一把刀：「照你這麼說，他不找個男人回來我就應該燒高香了是吧？」她一把抓起沙發上的靠墊，朝丈夫砸過去。王琦眼疾手快，趕緊接住，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這都是小事，談個戀愛多正常啊！找個好看的談更正常了。」他把靠墊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盾牌，「咱們家兒子在這方面算是比較遲鈍的了，我開始還害怕他不開竅呢。現在確定沒問題，我反而鬆了一口氣。」
宋佳琪看著丈夫那張寫滿了「無所謂」的臉，心裡的火氣慢慢降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說不清的憂慮。她垂下眼帘，望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微微蜷著，像握不住什麼。
「我看那個女孩就是個不簡單的，我怕兒子陷進去了。」她的聲音輕了下去，輕到像是只說給自己聽。
客廳里又安靜了。窗外的月光又移動了一點，照在地毯上，把那些繁複的花紋照得忽明忽暗。遠處的鐘樓敲響了十點，噹噹當的，一聲一聲，沉悶而悠長。兩個人並肩坐在沙發上，誰都沒有再說話。空氣像被凍住了，只有空調外機低沉的嗡嗡聲，和窗外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此起彼伏，像在替他們說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