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 章 要有風度
第二天一早，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湧進來，在臥室的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宋佳琪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側過身，推了推還在打盹的王琦。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按捺不住的急切，像剛拆開一份禮物的孩子。
「我昨晚想到辦法了。」宋佳琪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王琦眯著眼睛，一臉不想思考的表情，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啊？你之前不是說不喜歡張偉那樣的當親家嗎？你再等等吧！說不定宜安看上的那個家世也不錯呢！」
宋佳琪坐起來，靠在床頭，手指撥弄著被角，語氣裡帶著一種已經想通了的篤定：「張偉再不好，最起碼還有裴攸寧呢，至少以後溝通上沒問題啊。最主要的是裴文君夠漂亮啊！」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梧桐葉上。
王琦揉了揉眼睛，看了妻子一眼，覺得她今天的狀態不太一樣。他試探著問：「那你要怎麼樣？直接去跟裴攸寧說嘛？」這才是重點，怎麼開口啊，總不能上來就說「咱倆結親家吧」。
「過兩天周末，把他們請到家裡來聚聚，讓她把孩子也帶著，我也好和裴文君多接觸一下。」宋佳琪和裴文君接觸不多，只知道看上去很文靜，很漂亮。如果做兒媳婦，那這種程度的了解還遠遠不夠。她需要面對面地看看那個女孩的談吐、舉止、待人接物的方式，才能在心裡畫出一個完整的畫像。
王琦靠在枕頭上，想了想，給妻子打預防針：「不要那么正式吧！說不定宜安會牴觸的，到時候兩家都尷尬。」他知道兒子的脾氣，那孩子不喜歡被人安排，尤其是感情這種事。
「他牴觸什麼啊！以前還送過花給人家呢！真是的！」宋佳琪的聲音拔高了一些，語氣裡帶著一種「你以為我不知道」的瞭然，「不幫我出主意就算了，還來打岔。」她瞪了丈夫一眼，那眼神里有嗔怪，也有撒嬌。
王琦只好點了點頭，故作為難地嘆了口氣，心裡卻在偷笑。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他這個「配角」演得還不錯。
王宜安一起床便聽到了這個好消息。他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時候，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嘴角彎著一個壓都壓不住的弧度。一切果然按照自己的規劃路線在進行——外公的助攻，父親的配合，母親的主動，每一步都像是棋盤上精心落下的子。
吃早餐的時候，宋佳琪特地叮囑道：「那天小妹妹小弟弟來的時候，你要熱情一些，知道嗎？」她給兒子夾了一個煎蛋，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可別給我掉鏈子」的鄭重。
「我跟張文博很熟的，你不用擔心。」王宜安低下頭喝粥，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聲音悶悶的。
宋佳琪放下筷子，看著兒子，目光里多了一層深意：「你對裴文君小妹妹也要熱情。」這才是重點，她不能說得太直白，但又怕兒子領會不到。
王宜安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故意唱反調的無辜：「對女孩子熱情，不好吧！我太熱情了，會不會被人誤會我有什麼企圖。」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之前不是說我們都大了，連花都不能送了嗎？」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像在翻舊帳。
沒想到兒子如此叛逆，非要回懟自己。宋佳琪抬眼看向丈夫，那眼神里寫滿了「你看看你兒子」。
王琦立刻會意，放下手裡的筷子，笑著打圓場：「你媽的意思是，來者都是客，男孩子要有風度。」他的語氣不重，但很有分量，像一個裁判在宣讀規則。
「知道了！」王宜安這次終於沒有回嘴，低下頭繼續喝粥，嘴角的弧度卻彎得更深了。
掛掉電話後，裴攸寧靠在沙發上，看著正在看手機的張偉，嘴角帶著一絲笑意，語氣里有一種看穿一切的感慨：「沒想到這小子動作夠快的。」
宋佳琪的電話來得很突然，但也在意料之中。她邀請他們一家周末去家裡聚聚。裴攸寧心裡清楚，這頓飯不是普通的飯，是「相看」。
「請我們去吃飯？」張偉放下手機，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寫著「我不信」，「這麼快就把宋佳琪搞定了？我怎麼不相信呢。」他對王宜安一直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既欣賞那孩子的聰明，又擔心那份聰明會對女兒不利。
「少看不起人了！那孩子聰明的很。」裴攸寧覺得王宜安還是靠譜的，至少從女兒的描述來看，那孩子有擔當，有誠意，不是那種三心二意的人。
張偉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燈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老父親特有的憂慮：「那麼聰明，你不怕文君以後吃虧？」
裴攸寧也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像是把幾十年的光陰都吐了出來。她看著丈夫，目光里有一種過來人的、瞭然於心的溫柔：「終於理解我媽當時看你的心情了！」
張偉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有不好意思，也有被理解的溫暖。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可別拿他跟我比」的傲嬌：「別拿他跟我比，我當時比他單純多了！」
裴攸寧懶得再跟他爭。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明天去了再說吧，也不知道佳琪是什麼態度。」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緣分。買賣不成仁義在，總不至於翻臉吧。
一旁正在看手機的張文博忽然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不情願：「媽，我能不能不去？王宜安那個人城府太深了。我就讓他給我姐帶個禮物，結果把我姐拐跑了，氣死我了！」他是真的有點生氣了，問題是姐姐還喜歡對方，這讓他感覺自己的愛被分走了，像心愛的玩具被人搶走了一樣。
張偉看了兒子一眼，目光里有無奈，也有恨鐵不成鋼的嫌棄：「你還說呢，要不是你幹的好事，他根本沒機會接近你姐姐。」
張文博張了張嘴，想反駁，又找不到理由，只能低下頭，把手機握得更緊了。
「你要去，要不然就變成相親宴了。那你姐姐更尷尬了！」裴攸寧果斷拒絕了兒子的請求。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那張嘴不會說話，去了只會添亂，可不去更麻煩——孤男寡女，兩家人，那就真成了相親了。
張文博看了一眼裴文君，對方的目光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柔軟的期待。他嘆了口氣，認命地點了點頭：「行吧。」
周六的早晨，陽光從窗戶湧進來，把裴文君的房間照得亮堂堂的。她早早地起了床，把昨晚就選好的衣服又從衣櫃裡拿出來，一件一件地試。本來前一天晚上已經定好了一條淡粉色的連衣裙，可早上穿上的時候，對著鏡子轉了兩圈，又覺得太素了，像一朵還沒開的花。
床上堆滿了被她否決的衣服——米色的、淺藍的、碎花的、純色的——像一座五顏六色的小山。她站在鏡子前，咬著嘴唇，眉頭微蹙，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不知是熱的還是急的。
看著女兒一度難以抉擇的樣子，裴攸寧靠在門框上，心裡有些酸。她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為了去見一個人，翻遍整個衣櫃，只為找到一件「剛好」的衣服。她隨口提醒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宋阿姨喜歡淡顏色暖色調的衣服。」說完，她轉身離開了，留下裴文君一個人站在鏡子前，臉唰地一下紅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連衣裙，又看了看床上那件白色的帶著一些刺繡的裙子。這件是她最喜歡的一件，上身效果很好，顯得皮膚白，整個人很淡雅，像一朵安靜的梔子花。
她還是選了那件帶刺繡的裙子。白色的裙身帶著細細的刺繡花紋，領口有一圈精緻的蕾絲花邊，既不張揚，又不寡淡，恰到好處。
由於天氣太熱了，她還是選擇了把頭髮紮成丸子頭，用珍珠髮飾固定住。珍珠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和她白皙的皮膚相映成趣。她對著鏡子照了照，又轉了個身，裙擺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線。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臥室的門。
客廳里，裴攸寧、張偉和張文博已經換好了衣服，正在等她。裴文君走出來的時候，其他三個人都有些恍惚——這條裙子、這個髮型，以前都看過，但今天的裴文君就是和以往不同，像一朵被晨露打濕的花，安靜地開在那裡，散發著淡淡的光。
裴文君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小聲問：「我臉上有東西嗎？」
「走吧！」張偉收回目光，拿起茶几上的車鑰匙，推門走了出去。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鑰匙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女兒長大了，長成了會讓人心動的模樣。他心裡五味雜陳，有驕傲，也有不舍。
宋佳琪囑咐要早一點去，免得天熱難受。車子駛入王家別墅區的時候，陽光正烈，路兩旁的梧桐樹葉子被曬得卷了邊，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像是在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
等張家四人到達王家的時候，宋佳琪帶著王宜安已經等在門口了。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碎花連衣裙，頭髮盤起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而優雅。王宜安站在她身後，穿著白色的短袖襯衫和深灰色的西褲，站得筆直，像一棵挺拔的白楊。
「攸寧，你可來了！」宋佳琪看到從車上下來的裴攸寧，熱情地迎了上去，臉上的笑容真誠而明亮，像午後的陽光。
王宜安也朝著張文博走過去，一把摟住了對方的肩膀，動作親昵得像親兄弟：「張顧問來啦！」靠近張文博的時候，他深深地看了裴文君一眼。那一眼裡有溫柔，有期待，還有一種只有兩個人才能懂的、隱秘的歡喜。
可惜宋佳琪這個角度並看不到，她站在前面，正拉著裴攸寧的手寒暄。她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對著兒子喊道：「宜安，怎麼不和文君打個招呼？」
張偉把車停好，剛從車裡鑽出來，就看到眼前這一幕。他的目光在王宜安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女兒臉上，然後收了回來，面上不動聲色。
王宜安忙笑著和他打招呼，聲音清亮而禮貌：「張叔叔好！」
等張偉點了點頭後，他才轉向裴文君，臉上帶著得體的、恰到好處的笑：「文君妹妹好！」那個「好」字的尾音微微上揚，像一顆被拋向空中的石子，劃出一道上揚的弧線。
被他攬著的張文博看到他的眼神和聲音根本不是同一個表情——眼睛裡的光和嘴上的客氣完全是兩回事——有一瞬間的懵圈。媽的，這傢伙真是愛裝，人前一套人後一套。
幾人互相打了招呼，宋佳琪趕忙招呼一家四口進屋。別墅里的空調開得很足，冷風從出風口湧出來，瞬間驅散了外面的暑氣。
宋佳琪放開裴攸寧，轉而拉著裴文君的手，坐到沙發上。她上下打量著女孩，目光里有一種審視的、欣賞的、帶著幾分好奇的溫柔。她的手指輕輕拍了拍裴文君的手背，聲音裡帶著真誠的讚嘆：「文君真是越來越漂亮了。」她轉過頭，看著裴攸寧，語氣裡帶著對別人家孩子的羨慕，「裴攸寧你真是太有福氣了。有這麼個貼心的小棉襖。」
裴攸寧也在打量王宜安，那孩子站在旁邊，安靜而從容，像一幅還沒裝裱的畫。她笑了笑，情緒價值拉滿：「你們家宜安也很爭氣啊！我們家文博跟著他學到不少呢。」
張偉坐在一旁，端著茶杯，聽兩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寒暄。他看著宋佳琪對女兒的態度——熱情、真誠、不加掩飾的喜歡——心裡有些疑惑。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他原以為宋佳琪會牴觸，會敷衍，會在面子上過得去就好。可眼前的宋佳琪，像是真的喜歡裴文君。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王宜安，那孩子正低著頭跟張文博說話，側臉在燈光里顯得很柔和。他忽然對王宜安有些另眼相看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搞定自己的母親，這份能力，不簡單。
「對了，宜安啊，吃飯還早，你帶弟弟妹妹到二樓去玩玩。」宋佳琪趕緊交代下來，目光從兒子臉上掃過，帶著一種「你可要好好招待」的暗示。
「好！」王宜安答應後，拉著一臉不情願的張文博就往二樓去。他的步子很快，像是迫不及待要離開這個充滿大人寒暄的客廳。
「唉——還有你文君妹妹呢。」宋佳琪趕緊提醒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你怎麼這麼不懂事」的嗔怪。
王宜安回頭看了一眼裴文君，那一眼很輕，但裡面有很多東西。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了側頭，像是在問「走嗎」。裴文君仿佛讀懂了他的意思，乖巧地站起身，跟在他們後面上了樓。
樓梯是旋轉的，木質台階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張文博走在最前面，腳步咚咚的，像是在發泄什麼。王宜安跟在他後面，裴文君走在最後。樓梯的拐角處，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白色的裙擺照得發亮。她抬起頭，正好對上王宜安回望的目光。他站在高她兩級台階的地方，微微側著身，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雙眼睛很亮。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又同時移開了。樓梯上只有腳步聲，和窗外知了不知疲倦的叫聲。
二樓的走廊里，王宜安推開玩具房的門，側身讓兩個客人先進去。張文博一頭扎進去，徑直走到陳列桌前，拿起桌上的一個機械模型，低頭研究起來。裴文君站在門口，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陳列桌上擺滿了各種模型，鋼琴在角落裡安靜地立著，琴蓋合著，泛著黑色的光澤。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通亮。
王宜安走到她身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裙子很好看。」
裴文君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低下頭，沒有說話。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了一下裙擺，然後又鬆開。
張文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擺弄手裡的模型。裴文君走到窗邊，望著下面的花園。月季開得正好，紅的、粉的、黃的，在陽光里輕輕搖晃。
「我昨晚想到辦法了。」宋佳琪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王琦眯著眼睛，一臉不想思考的表情，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啊？你之前不是說不喜歡張偉那樣的當親家嗎？你再等等吧！說不定宜安看上的那個家世也不錯呢！」
宋佳琪坐起來，靠在床頭，手指撥弄著被角，語氣裡帶著一種已經想通了的篤定：「張偉再不好，最起碼還有裴攸寧呢，至少以後溝通上沒問題啊。最主要的是裴文君夠漂亮啊！」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梧桐葉上。
王琦揉了揉眼睛，看了妻子一眼，覺得她今天的狀態不太一樣。他試探著問：「那你要怎麼樣？直接去跟裴攸寧說嘛？」這才是重點，怎麼開口啊，總不能上來就說「咱倆結親家吧」。
「過兩天周末，把他們請到家裡來聚聚，讓她把孩子也帶著，我也好和裴文君多接觸一下。」宋佳琪和裴文君接觸不多，只知道看上去很文靜，很漂亮。如果做兒媳婦，那這種程度的了解還遠遠不夠。她需要面對面地看看那個女孩的談吐、舉止、待人接物的方式，才能在心裡畫出一個完整的畫像。
王琦靠在枕頭上，想了想，給妻子打預防針：「不要那么正式吧！說不定宜安會牴觸的，到時候兩家都尷尬。」他知道兒子的脾氣，那孩子不喜歡被人安排，尤其是感情這種事。
「他牴觸什麼啊！以前還送過花給人家呢！真是的！」宋佳琪的聲音拔高了一些，語氣裡帶著一種「你以為我不知道」的瞭然，「不幫我出主意就算了，還來打岔。」她瞪了丈夫一眼，那眼神里有嗔怪，也有撒嬌。
王琦只好點了點頭，故作為難地嘆了口氣，心裡卻在偷笑。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他這個「配角」演得還不錯。
王宜安一起床便聽到了這個好消息。他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時候，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嘴角彎著一個壓都壓不住的弧度。一切果然按照自己的規劃路線在進行——外公的助攻，父親的配合，母親的主動，每一步都像是棋盤上精心落下的子。
吃早餐的時候，宋佳琪特地叮囑道：「那天小妹妹小弟弟來的時候，你要熱情一些，知道嗎？」她給兒子夾了一個煎蛋，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可別給我掉鏈子」的鄭重。
「我跟張文博很熟的，你不用擔心。」王宜安低下頭喝粥，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聲音悶悶的。
宋佳琪放下筷子，看著兒子，目光里多了一層深意：「你對裴文君小妹妹也要熱情。」這才是重點，她不能說得太直白，但又怕兒子領會不到。
王宜安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故意唱反調的無辜：「對女孩子熱情，不好吧！我太熱情了，會不會被人誤會我有什麼企圖。」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之前不是說我們都大了，連花都不能送了嗎？」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像在翻舊帳。
沒想到兒子如此叛逆，非要回懟自己。宋佳琪抬眼看向丈夫，那眼神里寫滿了「你看看你兒子」。
王琦立刻會意，放下手裡的筷子，笑著打圓場：「你媽的意思是，來者都是客，男孩子要有風度。」他的語氣不重，但很有分量，像一個裁判在宣讀規則。
「知道了！」王宜安這次終於沒有回嘴，低下頭繼續喝粥，嘴角的弧度卻彎得更深了。
掛掉電話後，裴攸寧靠在沙發上，看著正在看手機的張偉，嘴角帶著一絲笑意，語氣里有一種看穿一切的感慨：「沒想到這小子動作夠快的。」
宋佳琪的電話來得很突然，但也在意料之中。她邀請他們一家周末去家裡聚聚。裴攸寧心裡清楚，這頓飯不是普通的飯，是「相看」。
「請我們去吃飯？」張偉放下手機，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寫著「我不信」，「這麼快就把宋佳琪搞定了？我怎麼不相信呢。」他對王宜安一直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既欣賞那孩子的聰明，又擔心那份聰明會對女兒不利。
「少看不起人了！那孩子聰明的很。」裴攸寧覺得王宜安還是靠譜的，至少從女兒的描述來看，那孩子有擔當，有誠意，不是那種三心二意的人。
張偉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燈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老父親特有的憂慮：「那麼聰明，你不怕文君以後吃虧？」
裴攸寧也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像是把幾十年的光陰都吐了出來。她看著丈夫，目光里有一種過來人的、瞭然於心的溫柔：「終於理解我媽當時看你的心情了！」
張偉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有不好意思，也有被理解的溫暖。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可別拿他跟我比」的傲嬌：「別拿他跟我比，我當時比他單純多了！」
裴攸寧懶得再跟他爭。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明天去了再說吧，也不知道佳琪是什麼態度。」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緣分。買賣不成仁義在，總不至於翻臉吧。
一旁正在看手機的張文博忽然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不情願：「媽，我能不能不去？王宜安那個人城府太深了。我就讓他給我姐帶個禮物，結果把我姐拐跑了，氣死我了！」他是真的有點生氣了，問題是姐姐還喜歡對方，這讓他感覺自己的愛被分走了，像心愛的玩具被人搶走了一樣。
張偉看了兒子一眼，目光里有無奈，也有恨鐵不成鋼的嫌棄：「你還說呢，要不是你幹的好事，他根本沒機會接近你姐姐。」
張文博張了張嘴，想反駁，又找不到理由，只能低下頭，把手機握得更緊了。
「你要去，要不然就變成相親宴了。那你姐姐更尷尬了！」裴攸寧果斷拒絕了兒子的請求。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那張嘴不會說話，去了只會添亂，可不去更麻煩——孤男寡女，兩家人，那就真成了相親了。
張文博看了一眼裴文君，對方的目光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柔軟的期待。他嘆了口氣，認命地點了點頭：「行吧。」
周六的早晨，陽光從窗戶湧進來，把裴文君的房間照得亮堂堂的。她早早地起了床，把昨晚就選好的衣服又從衣櫃裡拿出來，一件一件地試。本來前一天晚上已經定好了一條淡粉色的連衣裙，可早上穿上的時候，對著鏡子轉了兩圈，又覺得太素了，像一朵還沒開的花。
床上堆滿了被她否決的衣服——米色的、淺藍的、碎花的、純色的——像一座五顏六色的小山。她站在鏡子前，咬著嘴唇，眉頭微蹙，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不知是熱的還是急的。
看著女兒一度難以抉擇的樣子，裴攸寧靠在門框上，心裡有些酸。她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為了去見一個人，翻遍整個衣櫃，只為找到一件「剛好」的衣服。她隨口提醒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宋阿姨喜歡淡顏色暖色調的衣服。」說完，她轉身離開了，留下裴文君一個人站在鏡子前，臉唰地一下紅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連衣裙，又看了看床上那件白色的帶著一些刺繡的裙子。這件是她最喜歡的一件，上身效果很好，顯得皮膚白，整個人很淡雅，像一朵安靜的梔子花。
她還是選了那件帶刺繡的裙子。白色的裙身帶著細細的刺繡花紋，領口有一圈精緻的蕾絲花邊，既不張揚，又不寡淡，恰到好處。
由於天氣太熱了，她還是選擇了把頭髮紮成丸子頭，用珍珠髮飾固定住。珍珠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和她白皙的皮膚相映成趣。她對著鏡子照了照，又轉了個身，裙擺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線。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臥室的門。
客廳里，裴攸寧、張偉和張文博已經換好了衣服，正在等她。裴文君走出來的時候，其他三個人都有些恍惚——這條裙子、這個髮型，以前都看過，但今天的裴文君就是和以往不同，像一朵被晨露打濕的花，安靜地開在那裡，散發著淡淡的光。
裴文君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小聲問：「我臉上有東西嗎？」
「走吧！」張偉收回目光，拿起茶几上的車鑰匙，推門走了出去。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鑰匙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女兒長大了，長成了會讓人心動的模樣。他心裡五味雜陳，有驕傲，也有不舍。
宋佳琪囑咐要早一點去，免得天熱難受。車子駛入王家別墅區的時候，陽光正烈，路兩旁的梧桐樹葉子被曬得卷了邊，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像是在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
等張家四人到達王家的時候，宋佳琪帶著王宜安已經等在門口了。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碎花連衣裙，頭髮盤起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而優雅。王宜安站在她身後，穿著白色的短袖襯衫和深灰色的西褲，站得筆直，像一棵挺拔的白楊。
「攸寧，你可來了！」宋佳琪看到從車上下來的裴攸寧，熱情地迎了上去，臉上的笑容真誠而明亮，像午後的陽光。
王宜安也朝著張文博走過去，一把摟住了對方的肩膀，動作親昵得像親兄弟：「張顧問來啦！」靠近張文博的時候，他深深地看了裴文君一眼。那一眼裡有溫柔，有期待，還有一種只有兩個人才能懂的、隱秘的歡喜。
可惜宋佳琪這個角度並看不到，她站在前面，正拉著裴攸寧的手寒暄。她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對著兒子喊道：「宜安，怎麼不和文君打個招呼？」
張偉把車停好，剛從車裡鑽出來，就看到眼前這一幕。他的目光在王宜安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女兒臉上，然後收了回來，面上不動聲色。
王宜安忙笑著和他打招呼，聲音清亮而禮貌：「張叔叔好！」
等張偉點了點頭後，他才轉向裴文君，臉上帶著得體的、恰到好處的笑：「文君妹妹好！」那個「好」字的尾音微微上揚，像一顆被拋向空中的石子，劃出一道上揚的弧線。
被他攬著的張文博看到他的眼神和聲音根本不是同一個表情——眼睛裡的光和嘴上的客氣完全是兩回事——有一瞬間的懵圈。媽的，這傢伙真是愛裝，人前一套人後一套。
幾人互相打了招呼，宋佳琪趕忙招呼一家四口進屋。別墅里的空調開得很足，冷風從出風口湧出來，瞬間驅散了外面的暑氣。
宋佳琪放開裴攸寧，轉而拉著裴文君的手，坐到沙發上。她上下打量著女孩，目光里有一種審視的、欣賞的、帶著幾分好奇的溫柔。她的手指輕輕拍了拍裴文君的手背，聲音裡帶著真誠的讚嘆：「文君真是越來越漂亮了。」她轉過頭，看著裴攸寧，語氣裡帶著對別人家孩子的羨慕，「裴攸寧你真是太有福氣了。有這麼個貼心的小棉襖。」
裴攸寧也在打量王宜安，那孩子站在旁邊，安靜而從容，像一幅還沒裝裱的畫。她笑了笑，情緒價值拉滿：「你們家宜安也很爭氣啊！我們家文博跟著他學到不少呢。」
張偉坐在一旁，端著茶杯，聽兩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寒暄。他看著宋佳琪對女兒的態度——熱情、真誠、不加掩飾的喜歡——心裡有些疑惑。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他原以為宋佳琪會牴觸，會敷衍，會在面子上過得去就好。可眼前的宋佳琪，像是真的喜歡裴文君。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王宜安，那孩子正低著頭跟張文博說話，側臉在燈光里顯得很柔和。他忽然對王宜安有些另眼相看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搞定自己的母親，這份能力，不簡單。
「對了，宜安啊，吃飯還早，你帶弟弟妹妹到二樓去玩玩。」宋佳琪趕緊交代下來，目光從兒子臉上掃過，帶著一種「你可要好好招待」的暗示。
「好！」王宜安答應後，拉著一臉不情願的張文博就往二樓去。他的步子很快，像是迫不及待要離開這個充滿大人寒暄的客廳。
「唉——還有你文君妹妹呢。」宋佳琪趕緊提醒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你怎麼這麼不懂事」的嗔怪。
王宜安回頭看了一眼裴文君，那一眼很輕，但裡面有很多東西。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了側頭，像是在問「走嗎」。裴文君仿佛讀懂了他的意思，乖巧地站起身，跟在他們後面上了樓。
樓梯是旋轉的，木質台階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張文博走在最前面，腳步咚咚的，像是在發泄什麼。王宜安跟在他後面，裴文君走在最後。樓梯的拐角處，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白色的裙擺照得發亮。她抬起頭，正好對上王宜安回望的目光。他站在高她兩級台階的地方，微微側著身，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雙眼睛很亮。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又同時移開了。樓梯上只有腳步聲，和窗外知了不知疲倦的叫聲。
二樓的走廊里，王宜安推開玩具房的門，側身讓兩個客人先進去。張文博一頭扎進去，徑直走到陳列桌前，拿起桌上的一個機械模型，低頭研究起來。裴文君站在門口，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陳列桌上擺滿了各種模型，鋼琴在角落裡安靜地立著，琴蓋合著，泛著黑色的光澤。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通亮。
王宜安走到她身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裙子很好看。」
裴文君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低下頭，沒有說話。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了一下裙擺，然後又鬆開。
張文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擺弄手裡的模型。裴文君走到窗邊，望著下面的花園。月季開得正好，紅的、粉的、黃的，在陽光里輕輕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