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遣散「盲流」1~
杜紅沒過多久就拉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大夫趕了回來。
劉大夫是街道衛生所的老醫師，在這片地界行醫幾十年了。
劉大夫只掃了一眼那破爛的窩棚，以及窩棚里那一家四口面黃肌瘦的樣子，心裡就明白了八九分。
他對著迎上來的寧偉微微點了點頭，直接說道：「病人在哪？先看病。」
寧偉趕緊引著他來到窩棚里，指著那個不停咳嗽的男孩道：「劉大夫，麻煩您給看看這孩子，一直咳，額頭也有點燙。」
劉大夫蹲下身，摸了摸男孩的頭。
隨後他拿出用聽診器，撩開孩子的衣服仔細聽著他的胸腔和背部，又讓孩子張開嘴，看了看。
「受了風寒，肺部有些感染，但還不算太嚴重。」
劉大夫收起聽診器，語氣平穩的說道：「風寒入體，加上飢餓虛弱，沒什麼大礙，但拖久了會成肺炎。」
他打開藥箱，取出幾包用草紙包好的藥粉吩咐道：「這個一次半包，用熱水沖開，早晚各一次，先吃三天。」
「注意保暖，最好能喝點熱粥。」
男人聽到孩子沒事，連聲道謝：「謝謝大夫，謝謝大夫！」
劉大夫收拾藥箱，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一直抱著嬰兒的婦女，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婦女的臉色不僅僅是蠟黃，更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灰敗之氣，呼吸淺促，眼神渙散。
他走到婦女面前，說道：「這位女同志，你臉色很不好，我也給你看看吧？」
婦女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恐，慌亂地搖頭：「不…不用了，大夫…我沒事，我挺好的…」
她越是拒絕，劉大夫心中的疑慮越重。
「同志，諱疾忌醫可不行，你還有兩個孩子要照顧，你自己垮了，他們怎麼辦？」劉大夫堅持道。
婦女身體微微一顫，眼神掙扎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又看了看懷裡餓得連哭都沒力氣的嬰兒，緩緩伸出了乾枯的手腕。
劉大夫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脈搏，凝神細察。
片刻之後，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變得越來越凝重。
這脈象…浮取無根，沉取欲絕，如遊絲懸於狂風之中，這是…油盡燈枯之兆！
他心中駭然，剛想開口詢問具體情況，那婦女卻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他，無聲地搖了搖頭。
劉大夫到嘴邊的話瞬間哽住了，看著婦女那哀求的眼神，再看看旁邊眼中剛剛有了一絲活氣的男人，他什麼都明白了。
這女人自己恐怕早就知道自己的情況，吊著一口氣支撐著來到四九城，想為孩子和丈夫尋找最後一絲生機。
他行醫一輩子，見過太多生死，但此刻心頭仍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澀。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收回了手，默默地站起身。
就在這時，孟佳佳也回來了。
她手裡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粗陶大碗，裡面是稠稠的棒子麵粥，另一隻手裡還拿著兩個雜麵饅頭。
「趁熱吃吧~！」
那男人看著熱粥和饅頭，喉嚨劇烈地滾動著，但他首先把粥碗端到妻子面前，又把一個饅頭塞到大兒子手裡，自己則拿起另一個饅頭，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努力咀嚼著。
寧偉捕捉到了剛才劉大夫的嘆息，趁著那一家四口埋頭吃東西，輕輕拉了拉劉大夫的衣袖，兩人走到離窩棚稍遠一點的胡同口。
「劉大夫，剛才……那位大姐的情況是不是很不好？」寧偉直接問道。
劉大夫也沒隱瞞，重重地嘆了口氣：「寧幹事，不瞞你說…那位女同志，怕是…唉，生機已絕，全靠一口心氣兒吊著了，恐怕…時日無多了。」
寧偉雖然早有預感，但但還是問道：「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需要什麼藥？我去想辦法！」
劉大夫緩緩搖頭，說道：「不是藥的問題，就像一盞油燈，油已經熬盡了，再添燈捻子也沒用。」
「她這身子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全憑意念撐著，我估計…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寧偉轉頭看向正給嬰兒餵著米湯的婦女，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遣返？現在這種情況，遣返等於直接要了這女人的命，甚至可能連那個襁褓中的嬰兒都活不下去。
他走回窩棚前，那一家四口已經吃完了東西，男人正在小心翼翼地收好剩下的半個饅頭。
看到寧偉回來，男人眼中滿是感激，又帶著一絲不安，生怕這位好心的街道幹部下一秒就要趕他們走。
寧偉看著他們說道：「老鄉，這裡不能住人了，天太冷，孩子的病也好不了。你們收拾一下，先跟著劉大夫去衛生，讓劉大夫再給孩子跟大姐仔細看看。」
他轉頭對劉大夫使了個眼色，劉大夫會意的點了點頭。
寧偉繼續吩咐道：「我去街道辦想想辦法，看能不能給你們找個能暫時能住的地方。」
「但是……」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這只是暫時的，明白嗎？等孩子病好了，你們還是要為自己的出路做好打算。」
他不能承諾更多，也無法改變他們最終可能需要被遣返的命運，但至少能讓這個女人在生命最後的時刻，能有一個相對溫暖的棲身之所，能讓她的孩子在她離去時，不是在這冰冷的垃圾堆旁。
男人聽懂了寧偉話里的意思，雖然不是長久之計，但至少能有個落腳點，這已經是天大的恩情。
他拉著懵懂的大兒子，又要給寧偉跪下，被寧偉死死托住。
「趕緊收拾，跟劉大夫走吧。」寧偉催促道。
看著劉大夫領著那步履蹣跚的一家四口，慢慢消失在胡同口。
杜紅紅著眼圈，小聲問：「寧偉，你…你真能給他們找到住的地方？這違反規定吧？」
孟佳佳也看著寧偉的眼神很複雜，似乎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寧偉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說道：「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人凍死、病死在這胡同里。」
「走吧，回街道辦，我去跟王主任請示。」
劉大夫是街道衛生所的老醫師，在這片地界行醫幾十年了。
劉大夫只掃了一眼那破爛的窩棚，以及窩棚里那一家四口面黃肌瘦的樣子，心裡就明白了八九分。
他對著迎上來的寧偉微微點了點頭，直接說道：「病人在哪？先看病。」
寧偉趕緊引著他來到窩棚里，指著那個不停咳嗽的男孩道：「劉大夫，麻煩您給看看這孩子，一直咳，額頭也有點燙。」
劉大夫蹲下身，摸了摸男孩的頭。
隨後他拿出用聽診器，撩開孩子的衣服仔細聽著他的胸腔和背部，又讓孩子張開嘴，看了看。
「受了風寒，肺部有些感染，但還不算太嚴重。」
劉大夫收起聽診器，語氣平穩的說道：「風寒入體，加上飢餓虛弱，沒什麼大礙，但拖久了會成肺炎。」
他打開藥箱，取出幾包用草紙包好的藥粉吩咐道：「這個一次半包，用熱水沖開，早晚各一次，先吃三天。」
「注意保暖，最好能喝點熱粥。」
男人聽到孩子沒事，連聲道謝：「謝謝大夫，謝謝大夫！」
劉大夫收拾藥箱，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一直抱著嬰兒的婦女，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婦女的臉色不僅僅是蠟黃，更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灰敗之氣，呼吸淺促，眼神渙散。
他走到婦女面前，說道：「這位女同志，你臉色很不好，我也給你看看吧？」
婦女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恐，慌亂地搖頭：「不…不用了，大夫…我沒事，我挺好的…」
她越是拒絕，劉大夫心中的疑慮越重。
「同志，諱疾忌醫可不行，你還有兩個孩子要照顧，你自己垮了，他們怎麼辦？」劉大夫堅持道。
婦女身體微微一顫，眼神掙扎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又看了看懷裡餓得連哭都沒力氣的嬰兒，緩緩伸出了乾枯的手腕。
劉大夫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脈搏，凝神細察。
片刻之後，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變得越來越凝重。
這脈象…浮取無根，沉取欲絕，如遊絲懸於狂風之中，這是…油盡燈枯之兆！
他心中駭然，剛想開口詢問具體情況，那婦女卻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他，無聲地搖了搖頭。
劉大夫到嘴邊的話瞬間哽住了，看著婦女那哀求的眼神，再看看旁邊眼中剛剛有了一絲活氣的男人，他什麼都明白了。
這女人自己恐怕早就知道自己的情況，吊著一口氣支撐著來到四九城，想為孩子和丈夫尋找最後一絲生機。
他行醫一輩子，見過太多生死，但此刻心頭仍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澀。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收回了手，默默地站起身。
就在這時，孟佳佳也回來了。
她手裡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粗陶大碗，裡面是稠稠的棒子麵粥，另一隻手裡還拿著兩個雜麵饅頭。
「趁熱吃吧~！」
那男人看著熱粥和饅頭，喉嚨劇烈地滾動著，但他首先把粥碗端到妻子面前，又把一個饅頭塞到大兒子手裡，自己則拿起另一個饅頭，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努力咀嚼著。
寧偉捕捉到了剛才劉大夫的嘆息，趁著那一家四口埋頭吃東西，輕輕拉了拉劉大夫的衣袖，兩人走到離窩棚稍遠一點的胡同口。
「劉大夫，剛才……那位大姐的情況是不是很不好？」寧偉直接問道。
劉大夫也沒隱瞞，重重地嘆了口氣：「寧幹事，不瞞你說…那位女同志，怕是…唉，生機已絕，全靠一口心氣兒吊著了，恐怕…時日無多了。」
寧偉雖然早有預感，但但還是問道：「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需要什麼藥？我去想辦法！」
劉大夫緩緩搖頭，說道：「不是藥的問題，就像一盞油燈，油已經熬盡了，再添燈捻子也沒用。」
「她這身子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全憑意念撐著，我估計…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寧偉轉頭看向正給嬰兒餵著米湯的婦女，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遣返？現在這種情況，遣返等於直接要了這女人的命，甚至可能連那個襁褓中的嬰兒都活不下去。
他走回窩棚前，那一家四口已經吃完了東西，男人正在小心翼翼地收好剩下的半個饅頭。
看到寧偉回來，男人眼中滿是感激，又帶著一絲不安，生怕這位好心的街道幹部下一秒就要趕他們走。
寧偉看著他們說道：「老鄉，這裡不能住人了，天太冷，孩子的病也好不了。你們收拾一下，先跟著劉大夫去衛生，讓劉大夫再給孩子跟大姐仔細看看。」
他轉頭對劉大夫使了個眼色，劉大夫會意的點了點頭。
寧偉繼續吩咐道：「我去街道辦想想辦法，看能不能給你們找個能暫時能住的地方。」
「但是……」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這只是暫時的，明白嗎？等孩子病好了，你們還是要為自己的出路做好打算。」
他不能承諾更多，也無法改變他們最終可能需要被遣返的命運，但至少能讓這個女人在生命最後的時刻，能有一個相對溫暖的棲身之所，能讓她的孩子在她離去時，不是在這冰冷的垃圾堆旁。
男人聽懂了寧偉話里的意思，雖然不是長久之計，但至少能有個落腳點，這已經是天大的恩情。
他拉著懵懂的大兒子，又要給寧偉跪下，被寧偉死死托住。
「趕緊收拾，跟劉大夫走吧。」寧偉催促道。
看著劉大夫領著那步履蹣跚的一家四口，慢慢消失在胡同口。
杜紅紅著眼圈，小聲問：「寧偉，你…你真能給他們找到住的地方？這違反規定吧？」
孟佳佳也看著寧偉的眼神很複雜，似乎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寧偉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說道：「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人凍死、病死在這胡同里。」
「走吧，回街道辦，我去跟王主任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