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遣返「盲流」
王主任看著手下這群兵的反應，心裡何嘗不知道這事情的難度？
但身為街道辦主任，必須執行上級命令。
她用力敲了敲桌子，讓眾人安靜。
「都別吵吵了，這是政治任務，沒有條件可講，必須完成！」
「我知道難，知道這事情有些不近人情，但這就是我們的工作，四九城的穩定勝於一切！」
她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看到一個個躲閃的眼神，心裡又是無奈又是火大。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坐在角落，雖然也皺著眉頭，但相對還算鎮定的寧偉身上。
「寧偉~！」王主任直接點名。
寧偉心裡暗嘆一聲「倒霉」，站了起來說道：「主任~」
王主任安排道：「你，還有杜紅，孟佳佳，你們三個一組！」
「另外，老李，你再帶兩個人，組成另一個小組。
「從明天開始，按照劃分的區域，進行地毯式巡查！發現『盲流』，先勸導，講明政策。」
「如果不聽…就按規定聯繫公安協助遣返！」
「寧偉，你年輕，腦子活，上次處理大院糾紛和發現人販子都做得很好。這次也給我拿出點魄力來，這個小組你來負責~！」
寧偉能說什麼？只能硬著頭皮答應道：「是，主任，我們盡力完成任務。」
杜紅在一旁哀嚎一聲，整個人癱在了椅子上。
孟佳佳倒是沒什麼表情，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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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寧偉、杜紅、孟佳佳三人，穿著厚厚的棉襖、戴著口罩和棉帽，按照劃分的區域，開始了巡查工作。
他們這次負責的區域是附近幾條比較老舊的胡同和幾個小型的廢棄廠房區。
杜紅一路上都沒什麼精神，嘴裡不時抱怨幾句。
孟佳佳則是掃視著各個角落，幾年的軍旅生涯讓她習慣了服從命令。
寧偉倒是理解上面，年關將近，首都確實需要秩序。
但作為曾經逃荒隊伍中的一員，他更能體會這些「盲流」的絕望。
一開始還算順利，勸走了幾個躲在橋洞的單身漢子。
這些人大多眼神麻木，聽到勸返，也沒有過多反抗，只是默默地收拾起自己那少得可憐的行李離開。
「寧偉，我心裡難受……」杜紅看著幾人的背影消失，聲音有些哽咽道。
寧偉沒說話，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快到中午的時候，路過一條充斥著各種垃圾的死胡同。
寧偉眼尖的發現了一個用破木板和破麻袋勉強搭起來的窩棚。
窩棚很小，裡面隱約傳來孩子的咳嗽聲和一個女人低低的啜泣聲。
三人對視一眼，走了過去。
掀開擋風的破麻袋片，只見窩棚里蜷縮著四個人。
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男人，一個七八歲男孩，還有一個抱著嬰兒的婦女。
他們衣衫單薄破舊，在寒風中凍得嘴唇發紫 ，身邊只有一個破舊的包袱。
看到寧偉他們進來，尤其是看到三人胳膊上的hong袖標，男人瞬間緊張起來。
他下意識地把女人和孩子護在身後，臉上寫滿了恐懼和哀求。
「同…同志……我們…我們這就走…這就走……」男人帶著濃重的口音，說著就要去拿那個破包袱。
寧偉攔住了他問道：「老鄉，別緊張，我們是街道辦的~！你們從哪來的？怎麼住在這兒？」
男人看著寧偉似乎沒有立刻趕人的意思，稍微放鬆了一口氣，哽咽著說道：「我…我們是從南河來的…家裡遭了災，糧食早就沒了…樹皮都啃光了…實在活不下去了，才…才想著來城裡找條活路…孩子他娘身子弱，娃又小，走不快…昨天才到的…」
他看著不停咳嗽的大兒子和懷裡餓得直哭的小兒子，哀求道：「同志，行行好…給條活路吧…俺有力氣，啥活都能幹…只要給口吃的，讓孩子活下去就行……」
那婦女也抱著嬰兒，朝著寧偉他們就要跪下。
杜紅再也忍不住，別過頭去偷偷抹眼淚。
孟佳佳緊抿著嘴唇，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忍。
寧偉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看著眼前這一家四口，尤其是那個咳嗽的孩子和襁褓中的嬰兒，那句「按規定遣返」怎麼也說不出口。
按規定，他應該立刻聯繫公安，將這一家人送上遣返的卡車。
但是…
寧偉看那個大點孩子一直在咳嗽，臉上也有些不正常的潮紅，便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額頭。
有點燙~
「孩子發燒了，不能這麼拖著。」
寧偉站起身，對那男人說道：「老鄉，你們先別動。紅姐，你跑一趟街道衛生所請劉大夫過來一趟，就說有孩子病了。」
杜紅一愣，隨即明白了寧偉的意思，立刻點頭道：「好，我這就去！」
她轉身就跑，仿佛生怕跑慢了寧偉會改變主意。
寧偉又對孟佳佳說道：「佳佳，你去附近看看，有沒有賣熱粥或者饅頭的地方，買點過來，錢我先墊上。」
說著，他從兜里掏出幾張毛票和糧票。
孟佳佳看著寧偉，眼神複雜，沒有接錢，轉身快步離開。
那男人和婦女都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著寧偉。
「同志…您…您這是……」
寧偉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些許無奈道：「老鄉，城裡有城裡的難處，但孩子病了不能不管。」
「等會兒大夫來了給孩子看看，吃點東西暖和一下，但…這裡你們肯定不能長待。」
他看著男人絕望的眼神，壓低聲音道：「等孩子好點，我幫你們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聯繫一下附近的廠子，有沒有需要臨時搬運工的…但是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證。」
「如果不行……你們還是得回去。」
男人聽懂了他的意思，知道這不是保證，只是一線希望。
但他依然感激，拉著婦女又要下跪：「謝謝~謝謝~謝謝~！」
「別這樣~！」寧偉趕緊扶住他們，心裡沉甸甸的。
他這樣做是違反規定的，如果被較真的人知道，肯定會惹來麻煩。
但他看著那生病的孩子和嗷嗷待哺的嬰兒，實在是無法硬起心腸。
在這個特殊的年關，在政策與人性的夾縫中，寧偉做出了自己的抉擇。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對是錯，他只知道如果什麼都不做，他良心難安。
但身為街道辦主任，必須執行上級命令。
她用力敲了敲桌子，讓眾人安靜。
「都別吵吵了，這是政治任務，沒有條件可講，必須完成！」
「我知道難，知道這事情有些不近人情，但這就是我們的工作，四九城的穩定勝於一切！」
她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看到一個個躲閃的眼神，心裡又是無奈又是火大。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坐在角落，雖然也皺著眉頭，但相對還算鎮定的寧偉身上。
「寧偉~！」王主任直接點名。
寧偉心裡暗嘆一聲「倒霉」，站了起來說道：「主任~」
王主任安排道：「你，還有杜紅，孟佳佳，你們三個一組！」
「另外，老李，你再帶兩個人，組成另一個小組。
「從明天開始，按照劃分的區域，進行地毯式巡查！發現『盲流』，先勸導，講明政策。」
「如果不聽…就按規定聯繫公安協助遣返！」
「寧偉，你年輕，腦子活，上次處理大院糾紛和發現人販子都做得很好。這次也給我拿出點魄力來，這個小組你來負責~！」
寧偉能說什麼？只能硬著頭皮答應道：「是，主任，我們盡力完成任務。」
杜紅在一旁哀嚎一聲，整個人癱在了椅子上。
孟佳佳倒是沒什麼表情，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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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寧偉、杜紅、孟佳佳三人，穿著厚厚的棉襖、戴著口罩和棉帽，按照劃分的區域，開始了巡查工作。
他們這次負責的區域是附近幾條比較老舊的胡同和幾個小型的廢棄廠房區。
杜紅一路上都沒什麼精神，嘴裡不時抱怨幾句。
孟佳佳則是掃視著各個角落，幾年的軍旅生涯讓她習慣了服從命令。
寧偉倒是理解上面，年關將近，首都確實需要秩序。
但作為曾經逃荒隊伍中的一員，他更能體會這些「盲流」的絕望。
一開始還算順利，勸走了幾個躲在橋洞的單身漢子。
這些人大多眼神麻木，聽到勸返，也沒有過多反抗，只是默默地收拾起自己那少得可憐的行李離開。
「寧偉，我心裡難受……」杜紅看著幾人的背影消失，聲音有些哽咽道。
寧偉沒說話，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快到中午的時候，路過一條充斥著各種垃圾的死胡同。
寧偉眼尖的發現了一個用破木板和破麻袋勉強搭起來的窩棚。
窩棚很小，裡面隱約傳來孩子的咳嗽聲和一個女人低低的啜泣聲。
三人對視一眼，走了過去。
掀開擋風的破麻袋片，只見窩棚里蜷縮著四個人。
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男人，一個七八歲男孩，還有一個抱著嬰兒的婦女。
他們衣衫單薄破舊，在寒風中凍得嘴唇發紫 ，身邊只有一個破舊的包袱。
看到寧偉他們進來，尤其是看到三人胳膊上的hong袖標，男人瞬間緊張起來。
他下意識地把女人和孩子護在身後，臉上寫滿了恐懼和哀求。
「同…同志……我們…我們這就走…這就走……」男人帶著濃重的口音，說著就要去拿那個破包袱。
寧偉攔住了他問道：「老鄉，別緊張，我們是街道辦的~！你們從哪來的？怎麼住在這兒？」
男人看著寧偉似乎沒有立刻趕人的意思，稍微放鬆了一口氣，哽咽著說道：「我…我們是從南河來的…家裡遭了災，糧食早就沒了…樹皮都啃光了…實在活不下去了，才…才想著來城裡找條活路…孩子他娘身子弱，娃又小，走不快…昨天才到的…」
他看著不停咳嗽的大兒子和懷裡餓得直哭的小兒子，哀求道：「同志，行行好…給條活路吧…俺有力氣，啥活都能幹…只要給口吃的，讓孩子活下去就行……」
那婦女也抱著嬰兒，朝著寧偉他們就要跪下。
杜紅再也忍不住，別過頭去偷偷抹眼淚。
孟佳佳緊抿著嘴唇，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忍。
寧偉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看著眼前這一家四口，尤其是那個咳嗽的孩子和襁褓中的嬰兒，那句「按規定遣返」怎麼也說不出口。
按規定，他應該立刻聯繫公安，將這一家人送上遣返的卡車。
但是…
寧偉看那個大點孩子一直在咳嗽，臉上也有些不正常的潮紅，便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額頭。
有點燙~
「孩子發燒了，不能這麼拖著。」
寧偉站起身，對那男人說道：「老鄉，你們先別動。紅姐，你跑一趟街道衛生所請劉大夫過來一趟，就說有孩子病了。」
杜紅一愣，隨即明白了寧偉的意思，立刻點頭道：「好，我這就去！」
她轉身就跑，仿佛生怕跑慢了寧偉會改變主意。
寧偉又對孟佳佳說道：「佳佳，你去附近看看，有沒有賣熱粥或者饅頭的地方，買點過來，錢我先墊上。」
說著，他從兜里掏出幾張毛票和糧票。
孟佳佳看著寧偉，眼神複雜，沒有接錢，轉身快步離開。
那男人和婦女都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著寧偉。
「同志…您…您這是……」
寧偉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些許無奈道：「老鄉，城裡有城裡的難處，但孩子病了不能不管。」
「等會兒大夫來了給孩子看看，吃點東西暖和一下，但…這裡你們肯定不能長待。」
他看著男人絕望的眼神，壓低聲音道：「等孩子好點，我幫你們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聯繫一下附近的廠子，有沒有需要臨時搬運工的…但是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證。」
「如果不行……你們還是得回去。」
男人聽懂了他的意思，知道這不是保證，只是一線希望。
但他依然感激，拉著婦女又要下跪：「謝謝~謝謝~謝謝~！」
「別這樣~！」寧偉趕緊扶住他們，心裡沉甸甸的。
他這樣做是違反規定的，如果被較真的人知道，肯定會惹來麻煩。
但他看著那生病的孩子和嗷嗷待哺的嬰兒，實在是無法硬起心腸。
在這個特殊的年關，在政策與人性的夾縫中，寧偉做出了自己的抉擇。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對是錯，他只知道如果什麼都不做，他良心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