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臨死前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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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紅的酒液在喉中灼燒,起初是醇厚暖意,隨即卻化作一股詭異的寒流,順著血脈急速蔓延。響尾正要繼續痛罵溫初初,忽然覺胸腔一窒,仿佛被無形之手狠狠捏住心臟。

  「這酒……」響尾瞳孔驟縮,猛地看向手中還剩半杯殘酒的玻璃杯,又難以置信地望向對面神色平靜的沈琮霖。「酒……有問題……」

  話音未落,一股腥甜驟然湧上喉頭。他「噗」地噴出一大口黑紅色的血,整個人從沙發上翻滾下來,重重摔在厚地毯上,蜷縮著劇烈抽搐。五臟六腑像是被無數冰針攢刺,又像被岩漿灼燙,極冷與極熱的痛苦瘋狂撕扯著他的神經。

  「咳……咳咳……」響尾努力想撐起身體,手指深深摳進地毯,手背青筋暴起,卻連抬頭都變得困難。

  他勉力抬起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緩步走近的沈琮霖,嘶聲道,「蝮蛇……為什麼……你怎麼敢……對我動手?!」

  震驚遠超劇痛。他是「響尾」,組織內代號毒蛇的五大頭目之一,掌控著帝都及周邊數條重要線路和據點。他的價值、他手中掌握的秘密網絡,豈是能輕易捨棄的?不到山窮水盡、無可挽回,組織絕不會默許這種層級的內部清理!

  沈琮霖在他身前兩步處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書房頂燈的光線被他身形遮擋,在響尾扭曲的臉上投下濃重陰影。

  沈琮霖的臉上沒有表情,甚至連慣常那點虛偽的溫和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深海寒冰般的漠然。

  「為什麼不敢?」他淡淡反問,語調平直得像在陳述天氣。「響尾,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你以為你是誰?」

  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溫度,只有純粹的譏諷。

  「我說你必須死,那現在,就是萬不得已、必須除掉你的時候了。」

  話音落下,沈琮霖轉身,走到書桌旁。他沒有去看那條被他仔細疊放的粉色圍巾,而是拉開了書桌下方一個隱蔽的抽屜。金屬摩擦發出細微的輕響,他再轉過身時,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

  那匕首造型奇特,七寸長,刃身並非完整,而是從中段斷裂,斷口參差,卻被人精心重新打磨開刃,在燈光下流轉著幽藍暗啞的光澤。這是一把殺過人、飲過血、折斷後又重獲鋒芒的兇器。

  沈琮霖握著匕首,走迴響尾身邊,蹲下身。

  響尾的瞳孔因恐懼和劇痛極速收縮,他看到了死亡在不斷接近。「不……蝮蛇……為什麼?!給我……理由!」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身體卻因毒素侵蝕而痙攣不止,連抬起手臂格擋都做不到。

  沈琮霖的目光落在他因痛苦而猙獰的臉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如冰錐,鑿進響尾的耳膜。

  「我早就警告過你,離林姝玉遠一點。」

  響尾眼中閃過一瞬間的茫然,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湧出駭然。

  「你躲在宛南巷等我?」沈琮霖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至極的弧度,「那條巷子再往裡進,隔著兩戶人家,就是林家小院。響尾,告訴我,你選在那裡等我,是真的走投無路,還是……你想接近她?或者,在必要的時候,把她當作一張能要挾我、或者保你命的牌?」

  「我……我沒有……」響尾想辯解,但劇烈的咳嗽夾雜著血沫湧出,打斷了他的話。他眼底那一閃而逝的驚惶和心虛,卻已給出了答案。

  「沒有?」沈琮霖緩緩搖頭,眼神銳利如刀,「我不需要確鑿證據。我不要沒有任何可能威脅到她的因素出現,一絲可能都不行。」

  他左手猛地探出,精準地按住了響尾劇烈起伏的胸口,感受著下面瘋狂掙扎的心跳。右手握著的斷刃,毫不猶豫地定準了位置。

  「對不起,你必須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斷刃刺入!

  「呃啊——!」 響尾發出一聲短促悽厲的慘叫,身體像離水的魚般反弓起來。刀刃破開皮肉、肋骨間隙、刺入心肌的觸感,通過刀柄清晰地傳到沈琮霖手上。

  溫熱的血液立刻湧出,浸濕了沈琮霖的手指,也染紅了響尾胸前的衣料。

  響尾瀕死的本能爆發,痙攣的手胡亂抓撓,竟一把死死攥住了沈琮霖的衣領,手指因用力而關節發白,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他圓睜的雙目死死瞪著沈琮霖,口中血沫不斷湧出。

  沈琮霖任由他抓著衣領,甚至沒有試圖掙脫。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響尾瀕死扭曲的臉,那目光冰冷中帶著一絲近乎殘忍的嘲諷,仿佛在欣賞獵物最後的徒勞掙扎。


  「響尾,要怪就怪你自己,把主意打到了林姝玉身上。」

  他手腕猛地一擰,斷刃在心臟中殘酷地轉動了半圈。

  「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可以碰我的女人。一絲念頭,都不該有。」

  「嗬……嗬……」 響尾的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抽氣聲,攥著衣領的手力道開始渙散。生命力隨著噴涌的鮮血飛速流逝,極致的寒冷包裹了他。

  沈琮霖的臉在逐漸模糊的視線里晃動,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此刻濺上了幾滴猩紅溫熱的血點。

  血珠綴在他眼角下方,緩緩滑落,像是為他蒼白俊美的面容添了一筆妖異而暴戾的裝飾。昏黃燈光下,沾血的沈琮霖,宛如從地獄歸來的煞神。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響尾渙散的瞳孔忽然聚焦了一瞬。他看著沈琮霖眼中那近乎偏執的占有與殺意,一個荒誕驚人的念頭,如同最後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混沌的腦海。

  原來……如此……

  劇烈的痛苦和瀕死的絕望,忽然被一種極其古怪的情緒沖淡了些許。響尾染血的嘴唇哆嗦著,竟然向上扯動,露出了一個扭曲詭異的笑容。

  他用盡最後殘存的氣息,斷斷續續地,發出了微弱卻清晰的笑聲,那笑聲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和某種惡毒的暢快。

  「你……愛她……哈哈……你竟然真的……愛她……」

  鮮血不斷從他口鼻湧出,笑聲夾雜著咕嚕的血泡聲,顯得格外悽厲可怖。

  「蝮蛇……你竟然真的愛上了……任務對象……哈哈……哈哈哈……」

  他死死盯著沈琮霖的眼睛,仿佛要將這最後的詛咒刻進對方的靈魂深處。

  「你……完了……總有一天……你一定會……死在她手上的……我……等著……看……」

  最後一個音節輕若蚊蚋,卻帶著無盡的怨毒與預言般的寒意,消散在瀰漫著血腥氣的書房裡。

  響尾眼中最後一點光芒徹底熄滅,抓住衣領的手無力地垂下,在沈琮霖筆挺的衣襟上,留下了幾道污濁的血指印。他的身體不再抽搐,靜靜地躺在漫開的血泊里,眼睛仍圓睜著,定格著死前那抹瘋狂譏誚的笑意。

  沈琮霖面無表情地抽出斷刃。更多的鮮血隨著刀刃拔出而湧出,發出輕微的「嗤」聲。他緩緩站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和衣襟,又瞥了一眼地上逐漸冰冷的屍體。

  響尾臨死前的詛咒,仿佛還縈繞在安靜的房間裡。

  他走到書桌旁,將沾滿鮮血的斷刃,輕輕放在了那條疊放整齊的、柔軟的粉色羊毛圍巾旁邊。

  血紅與粉嫩,冰冷鐵腥與溫暖馨香,殘忍殺戮與柔情惦念,形成了無比詭異而刺眼的對比。

  沈琮霖的目光在兩者之間停留了片刻,眼底深處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暗流。但很快,所有情緒都被收斂,重新封凍於那副完美無瑕的冷靜面具之下。

  他拿起桌上一塊乾淨的白布,開始慢條斯理地擦拭手上和匕首上的血跡。動作沉穩、細緻、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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