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像個修煉成精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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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慧娟有些詫異地看了看外孫,林美華則輕輕碰了碰兒子的胳膊,示意他別亂說話。林振武卻不在意,望著溫令欽的眼裡甚至還有著欣賞和鼓勵。

  林姝玉倒是笑了,摸摸溫令欽的頭,「我們令欽還知道有勇有謀呢?」

  唯有沈琮霖,握著筷子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他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男孩。

  這番話,不僅直接反駁了他關於「家族鋪路」的隱含判斷,而且邏輯清晰,立場明確,更難得的是那份超乎年齡的鎮定與篤定。

  這不只是孩子氣的崇拜和維護,而是一種基於認知的、極有分量的肯定。

  沈琮霖忽然意識到,溫令欽的不一樣。不止是早慧,這孩子身上有種罕見的通透和沉穩,言談舉止間自帶一種有條不紊的節奏感,與人對話時不閃不避,有理有據,絲毫不怯場。

  甚至……他在那清澈的眼神底,捕捉到了一絲很沈鈺非常相似的底色。

  這是一個七歲的孩子?

  沈琮霖低垂眉眼,狀若自然地夾了一口菜,腦子裡卻已掀起波瀾。

  當年,溫初初是帶著年幼的溫令欽一起離開的,去了一個無人知曉具體方位的地方。如今看來,那個地方……絕不簡單。不僅教出了溫初初那樣醫術精湛、心性堅韌的姑娘,竟連她身邊這個孩子,都被培養得如此……不同凡響。

  這是一個意外的,也是極其重大的發現。

  但…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林姝玉正含笑看著溫令欽,眼神里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還順手給男孩夾了一塊剔好刺的魚肉。那種全然信任、融入骨血的親情,毫無保留。

  沈琮霖眸色幾經變幻,最終歸於深潭般的平靜,他將心頭驟然湧起的種種探究與算計,一點點地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時候,也不能是時候。

  桌上其他人似乎並未察覺沈琮霖這片刻間的心理起伏,話題已被林美華引向了別處。但一直用純淨目光安靜觀察的溫令欽,卻眨了眨眼睛。

  當沈琮霖消化完所有情緒,再度抬起眼帘,看向溫令欽時,只見男孩仿佛剛剛完成一次尋常的發言,正乖巧地吃著碗裡的魚肉。感受到沈琮霖的視線,溫令欽抬起頭,沖他揚起一個屬於七歲男孩的、毫無陰霾的明亮笑臉,仿佛剛才那句清晰有力的話語,只是童言無忌。

  沈琮霖看著他天真爛漫的笑容,心中那根弦,卻悄然繃得更緊了。這孩子……比他想像的,還要不簡單。

  晚飯後,沈琮霖便起身告辭。林姝玉送他出門,臨到院門,見他大衣領口敞著,夜風寒冽,便輕輕「哎」了一聲,回屋將自己那條柔軟的粉色羊毛圍巾拿著,仔細替他圍上。

  「夜裡風大,路上開車當心些。」她聲音溫軟,指尖不經意擦過他下頜。

  沈琮霖嘴角噙了絲笑意,心頭暖融,順勢低頭想去尋她的唇。林姝玉卻像受驚的兔子般慌忙後退半步,臉頰飛紅,嗔怪地瞪他一眼,壓低聲音,「胡鬧什麼……爸媽、院裡都有人呢。」

  他沒有得逞,見她這般模樣,又聽得那聲細語囑咐,心裡反倒愈發受用,仿佛她已經是他的妻子。他深深看她一眼,低聲道,「進去吧,外頭冷。」

  目送林姝玉轉身進了院門,那扇漆木門輕輕合攏,隔絕了裡頭暖黃的燈光與人聲,沈琮霖才轉身上了那輛黑色的轎車。引擎低吼,車子緩緩駛離巷口。

  剛拐出巷子,進入略寬些的街道,車前燈光邊緣猛地掠過一個黑影!

  沈琮霖瞳孔一縮,一腳將剎車踩死,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銳響,車頭離撞上那撲倒身影只有咫尺的距離。

  他心頭一凜,迅速下車查看。巷口路燈昏暗,只見一個人蜷在地上,好像是受傷了。

  沈琮霖蹲下身,手剛按上對方肩頭想將人扶起,那人卻驟然發力,五指如鐵鉗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弱,絕非尋常路人。沈琮霖目光一冷,順勢看去,對上一雙在暗夜裡亮得驚人的眼睛。那張臉頗為秀美,甚至帶點陰柔氣,只是左眼下那道寸許長的陳舊疤痕,平添了幾分狠戾。

  這一眼,電光火石。

  沈琮霖不動聲色,眼角餘光迅速掃過寂靜的街道,遠處只有風聲。他手下用力,將那男人「攙扶」起來,低喝,「傷得不輕,我送你去醫院。」話音未落,已半扶半拽地將人塞進了轎車后座。

  黑色轎車並未駛向醫院,而是繞過無數彎,悄然回到了沈琮霖獨居的楚家小樓。


  他屏退迎上來的傭人,單手架著那看似虛弱的男人,徑直上了二樓書房,反手鎖緊房門,並嚴令任何人不得上樓。

  門鎖「咔噠」落定的剎那,沈琮霖手臂陡然發力,將人狠狠朝地上一摜!

  男人早有防備,就勢一滾,輕巧地落在單人沙發里,坐穩了身子,還順手理了理凌亂的衣襟,抬頭看向沈琮霖,嘴角扯出個玩味的笑。

  「『蝮蛇』,下手這麼狠。你知不知道老子費了多大勁,才甩掉軍部那些瘋狗的鼻子,又在宛南巷吹了多久的冷風等你?」

  沈琮霖沒接話,只慢條斯理地解開大衣扣子,然後格外小心地取下頸間那條粉色圍巾,指尖撫過柔軟羊絨,仔細疊放平整,擱在書桌一角。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目光如冰錐刺向沙發上的男人。

  「響尾,」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著寒氣,「就因為你一時大意,折在個黃毛丫頭手裡,組織在帝都辛苦經營的三處聯絡點,一個安全屋全廢了。損失的人手和情報,你拿什麼補?還敢直接來找我,是真覺得我捨不得清理門戶?」

  提到這個,響尾的臉上那點玩世不恭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怒意和一絲驚悸。

  「這次是我大意了。哼!」他咬牙切齒,「那根本不是普通的丫頭片子!媽的,長得清清純純,一副學生樣,誰知道心機那麼深,戲演得比話劇團的台柱子還好!老子一開始真當她是個有點小聰明的小姑娘……」

  他猛地前傾身體,眼睛因激動而微微發紅,「她看似被我掌握,現在回想全是算計!這還不算……最邪門的是,她好像會什麼巫術,不知道做了什麼,我的那群手下一下子就失去了反應能力……你說,這他媽是正常十八歲姑娘該會的?簡直像個……像個修煉成精的妖怪!」

  沈琮霖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冰冷而嘲諷。他轉身走向靠牆的紅木書櫃,從一處不顯眼的格擋里取出一瓶紅酒。酒瓶上落著薄灰,標籤陳舊,看起來像是主人珍藏不捨得喝的美酒。

  他拿出兩隻高腳杯,緩緩將暗紅色的液體注入杯中。

  溫初初當然不簡單。四年前,她能單槍匹馬從人販子手裡救走林姝玉,之後帶著年幼的溫令欽,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他都查不到確切去向。

  她可是秦懷言那老狐狸唯一的親傳弟子。也只有響尾這種被美色和慣性思維蒙住眼的蠢貨,才會以為世上女人都像蘇婉兒那般虛張聲勢,是可以隨意擺布利用的菟絲花。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沈琮霖端起一杯酒,將另一杯遞向響尾,聲音平淡無波。

  響尾正說到憤慨處,也不疑有他,接過酒杯,仰頭就灌了一大口,醇厚的酒液滑入喉管,稍解他心頭燥郁。

  他吁了口氣,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背,陰惻惻道,「帝都眼下是待不住了,軍部搜得太緊。我得先出去避避風頭。『蝮蛇』,你得幫我聯繫上邊,安排可靠路線和人手接應我離京。南邊,或者往北都行,只要安全。」

  他頓了頓,眼中恨意再次翻湧,「等這陣風頭過去,老子一定回來!溫初初那個賤人……讓我吃了這麼大苦頭,丟了這麼大臉,我非得親手剝下她那層畫皮不可!」

  沈琮霖靜靜看著他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自己手中的酒杯只輕輕晃動著,一口未沾。直到響尾說完,再次舉杯欲飲時,沈琮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殘忍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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