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7章 一場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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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續了一個月的奮戰終於迎來曙光。渾濁的洪水徹底退去,露出泥濘卻堅實的土地。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外,堆積如山的物資箱已被分發大半,藥品儲備充足,受災百姓的臉上重拾希望。

  各醫療組開始清點器械,準備有序撤離。

  溫初初剛協助核對完最後一批藥品清單,遠處傳來廣播聲。

  「……經全體軍民共同努力,抗洪搶險工作已取得完全勝利……」

  好消息傳來的那一刻,連日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

  她嘴角剛揚起一絲笑意,忽然眼前景物劇烈搖晃。天地倒轉,黑暗如同潮水般吞沒視線。

  「溫醫生!」身旁有人驚呼。

  溫初初什麼也聽不見了。她只來得及在徹底失去意識前,聽見腦海中歸元搖晃枝條的「沙沙」聲,以及帶著焦急的念叨。

  【哎呦喂!這麼長時間連軸轉,就靠靈泉水撐著,能堅持到現在,丫頭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悍!】

  溫初初意識模糊地想回嘴,卻只擠出一個字。【靠……】

  隨即徹底沉入黑暗。

  冷。

  刺骨的寒冷從四肢百骸鑽進骨髓,仿佛赤身裸體被扔進冰窖。溫初初在昏迷中無意識地蜷縮,牙齒打顫,連指尖都凍得麻木。

  混亂的夢境碎片在意識深處翻湧。

  一些模糊的畫面閃爍著,聲音斷斷續續……

  「沈同志,你相信我,真的是姝玉她誤會了我和沉舟哥……我怎麼會有插入他們當中的心思呢?而且,是姝玉她傷了我呀?為什麼你還要這樣責問我呢?」

  一個柔弱委屈的女聲。

  接著是低沉威嚴的男聲,「阿鈺,這次確實是姝玉太過分了。婉兒是軍醫,我和她一起是工作需要,姝玉卻推婉兒跌下樓梯。這種傷人行為,我關她禁閉也是為了小懲大誡。必須好好治治她這小肚雞腸的毛病,不然以後嫁入顧家,還會惹出更大的麻煩。」

  「你親眼看到是林姝玉推她了?」另一個聲音響起,冰冷銳利,帶著壓抑的怒火,「你聽過林姝玉的解釋嗎?去現場調查過了嗎?」

  「婉兒都受傷躺在這兒了,還要查什麼?」

  「沒查過就不能定林姝玉的罪!立刻,馬上,解除她的禁閉!」

  「阿鈺,你現在是在命令我嗎?」

  「如果你覺得是,那就是吧。畢竟我是參謀長,你是團長,應該能命令你吧?」

  「……阿鈺,你怎麼可以?當初要不是婉兒救了你,你早在雲省就沒命了。」

  那個冰冷的聲音斬釘截鐵,「她救了我的命,要還,隨時可以來取我沈鈺的命。但誰要敢碰林家人,就是和我沈鈺為敵。」

  畫面跳轉。

  昏暗的房間,似乎是病房。一個模糊的男人身影走近床榻。

  「怎麼樣?想好了嗎?要不要幫我?」

  沉默良久,那個柔弱的女聲再次響起,卻帶著顫抖,「你就一定要他死?他可是你的……」

  「閉嘴!」男人猛地扼住她的喉嚨,聲音陰鷙如毒蛇,「蘇婉兒,你應該慶幸,你是組織下了死命令不能動的人。否則就憑你剛才那句話,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死無全屍。」

  扼住喉嚨的手稍稍鬆開,男人的聲音帶著蠱惑,「你最好好好想想。只要沈鈺在,沒人能動林家人。我聽說,林姝玉和顧沉舟馬上就要訂婚了,等訂婚之後,以顧長庚的性格,你就再也沒有接近顧沉舟的機會了。」

  漫長的死寂。

  終於,女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聲音低啞,「……好。我答應你。」

  畫面再次轉換,陷入一片昏黑。

  然後,血色瀰漫開來。

  一條湍急渾濁的河流,水色暗紅如同鮮血。一具殘破不堪的屍體隨波浮沉,面容被毀得無法辨認,全身骨骼呈詭異的角度扭曲,顯然盡數斷裂,手腕腳踝處有深可見骨的割傷,手筋腳筋俱被挑斷。

  明明面目全非,可看著那具屍體,夢境中的溫初初卻感到心臟被生生撕裂的劇痛。

  一股無法言喻的悲傷和絕望扼住了她的呼吸。

  她聽見自己嘶聲哭喊,

  「沈鈺!沈鈺!」


  而現實里的醫療駐地。

  沈鈺剛開完撤離協調會,軍裝還沾著泥點,大步流星趕往醫療隊駐地。他聽說今天開始撤收,想第一時間見到溫初初。

  剛走到溫初初的帳篷,就見幾個人圍在一起,神色焦急。

  「怎麼回事?」沈鈺心頭一緊,快步上前。

  「沈營長!」一名小護士像是見到了主心骨,「溫醫生她……她突然暈倒了!陳醫生剛來看過,說是過度疲勞加上免疫力下降引起的高熱昏厥,已經用了藥,但人一直沒醒,還不停地……」

  沈鈺已經聽不清後面的話。他撥開人群,看見行軍床上那張蒼白如紙的小臉。

  溫初初緊閉雙眼,額頭沁出冷汗,身體卻在無意識地發抖。最讓他心如刀絞的是,即使在昏迷中,她的眼淚也不斷從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巾,嘴唇翕動著,發出模糊痛苦的嗚咽。

  「初初……」沈鈺單膝跪在床邊,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發顫。

  他用手背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燙得驚人,連忙用濕毛巾輕柔擦拭她的臉頰和脖頸,試圖物理降溫。

  「初初,醒醒,我在這兒。別怕……」他低聲喚著,一遍又一遍。

  可溫初初陷在夢魘中越陷越深。她哭得越來越傷心,肩膀抽動,仿佛承受著巨大的悲痛。

  「不要……沈鈺……不要死……」破碎的囈語從她唇間溢出。

  沈鈺渾身一震,眼睛瞬間紅了。他不知道她夢到了什麼,但那悲慟欲絕的哭喊像刀子一樣扎進他心裡。

  「我在這兒,初初,我好好的。你醒醒,看看我……」他捧著她的臉,拇指抹去不斷湧出的淚水,自己的聲音卻哽咽了。

  「陳醫生!陳醫生再來看一下!」沈鈺轉頭朝帳篷外喊,素來沉穩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慌亂。

  正交代事情的陳醫生被司南匆匆拉過來,一進帳篷,看見眼前景象,愣住了。

  沈鈺半跪在床前,緊緊握著溫初初的手,貼在頰邊,眼眶通紅,卻強忍著情緒,一聲聲溫柔喚著昏迷的人。而床上的溫初初,在幾聲劇烈抽泣後,忽然猛地倒吸一口氣。

  她睜開了眼睛。

  眼神起初是渙散的,充滿未褪的驚懼和悲傷。然後,她緩緩轉過頭,視線落在沈鈺臉上。

  怔怔地,看了好幾秒。

  仿佛確認什麼似的,她抬起顫抖的手,輕輕觸摸沈鈺的臉頰、眉眼、鼻樑……指尖傳來的溫度,眼前完整而俊朗的容顏,與夢中那具殘破浮屍天差地別。

  「沈……鈺?」她啞聲問,像怕驚破一個幻影。

  「是我,初初,我在這兒。」沈鈺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沒事了,你只是做一個噩夢。」

  真實的觸感、溫熱的體溫、熟悉的聲音。

  溫初初的瞳孔猛地聚焦,巨大的慶幸和後怕如海嘯般席捲而來。她「哇」地一聲哭出來,不顧一切地撲進沈鈺懷裡,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哭得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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