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終章（一）
杜拜的凌晨三點，沒有黎明前的寧靜，只有空調外機永不疲倦的嗡鳴。
林凡蹲在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街道對面，阿聯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城市永不熄滅的霓虹，像一座垂直的燈塔，刺入波斯灣的夜空。
八十八層。
不，按照張浩最新的數據，加上頂層停機坪和設備層，實際可用高度相當於一百層。
一百層的煉獄。
「偵察畫面傳回來了。」
張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輕微的電流干擾。林凡放下窗簾，轉身走向房間中央。
這是杜拜老城區一棟不起眼的五層公寓樓，頂層房間，租約三天，現金支付，房東連護照都沒看。
客廳的家具被推到牆邊，地板上鋪滿了戰術平板、充電器、武器零件和能量棒包裝袋。
張浩坐在一堆設備中間，戰術平板的屏幕投射出大廈的熱成像圖。
「這是今晚最後一次無人機過頂拍攝。」他放大了幾個關鍵區域，「看看這個。」
熱成像圖上，大廈從地面到三十層布滿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人體的熱信號。
這些光點分布鬆散，毫無規律，有些擠在一起，有些獨自遊蕩。
「白家的私人武裝。」王猛湊過來，嘴裡嚼著能量棒。
「看這分布，連基本的哨位布置都不懂。八十多號人，撒胡椒麵一樣撒在三十層里。」
「炮灰。」李偉靠在牆上，檢查腿部外骨骼的液壓系統。
「用來消耗我們彈藥，拖延時間的。」
林凡點頭，目光上移。
三十一層到六十層，熱信號稀疏了很多，偶爾有幾個光點，但分布規律——每隔三層一個固定哨，位置都在消防通道和電梯井附近。
「這是華格納的布置。」蘇婉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她沒有參與討論，始終保持著對外的警戒，但房間裡的每句話她都聽得清楚。
「專業偵察兵出身的習慣——控制交通節點，不浪費兵力在無意義區域。」
林凡繼續向上看。
六十一層到八十層，熱信號密度再次增加，但和白家武裝的鬆散不同，這些光點呈小組分布。
每組三到五人，在樓層內來回巡邏，路線交叉，形成動態警戒網。
「華格納的核心防禦圈。」張浩標註出幾個重點區域，「每層至少兩組巡邏隊，加上固定哨，這一區域至少有三十人。」
八十一層到九十五層，熱信號反而變得稀疏。但林凡注意到，這些光點都不在常規位置——有些在牆角，有些在通風管道口，有些甚至在天花板附近。
「埋伏點。」王猛冷笑，「真當咱們是第一次打仗的新兵蛋子。」
最上面的九十六層到一百層，熱信號被完全屏蔽。
「白正雄所在的區域。」張浩收起平板，「他用的是軍用級別的熱屏蔽材料，我們無法確定裡面有多少人。但根據之前的情報，傑克——華格納的首領——應該就在那幾層。」
傑克。
林凡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
華格納僱傭兵團，俄羅斯私人軍事公司的傳奇分隊。
前身是格魯烏特種部隊的某支秘密小隊，參加過敘利亞攻城戰、烏克蘭東部絞肉機、非洲礦場爭奪戰。
全員三十人，無一不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狠角色。
隊長傑克，代號「機械眼」。
在敘利亞失去左眼後，植入軍用智能義眼，具備熱成像、動態捕捉、敵我識別、戰術數據鏈功能。
據說他能在一秒內同時追蹤十二個移動目標，在完全黑暗的環境中精準射擊三百米外的敵人。
「想什麼呢？」蘇婉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
「想怎麼把這三十個人從一百層高的樓里摳出來。」林凡說。
「有計劃了嗎？」
林凡沉默了兩秒。
「李偉，王猛。」他開口。
兩人同時抬頭。
「你們從地下車庫進。王猛，你在承重柱上布炸藥，製造大規模坍塌和混亂。動靜越大越好，把華格納的主力往下引。」
王猛咧嘴笑了：「炸多少？」
「越多越好。但記住，你不是去拆樓的，你是去演戲的。炸完之後，立刻往樓上撤，邊撤邊打，讓所有人都以為歸零小隊的主力在下面。」
「明白。」王猛把最後一截能量棒塞進嘴裡。
林凡轉向李偉：「你腿傷還沒好利索，不能硬拼。你的任務是保護王猛，在他布炸藥和撤退的時候提供火力掩護。如果華格納追得太緊，就用爆發天賦拉開距離——但記住，你現在的外骨骼撐不住第二次爆發了。」
李偉摸了摸腿部滲油的關節：「撐得住一次就行。」
林凡又看向張浩：「你跟我爬牆。磁力手套還有十五分鐘使用時間，足夠我們到八十層。」
「那我呢？」蘇婉問。
「你在中間。」林凡說，「我和張浩在前，你在後。萬一我們有人失手，你負責救援。到了八十層之後，你是主力。」
蘇婉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張浩，你進入八十層後，第一任務是黑掉大廈的內部網絡。華格納用的是物理隔離的獨立系統，你必須找到他們的網絡中樞，切斷監控和通訊。」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製造混亂。讓他們的電梯亂跑，讓他們的門鎖失靈，讓他們的對講機里充滿雜音。隨便什麼都行，只要讓他們無法協調作戰。」
張浩深吸一口氣：「明白。」
林凡站起身，看向窗外那座一百層的巨塔。
「行動代號——垂直極限。」他說，「四十分鐘內，我們要從地面爬到八十層，然後上下夾擊，把華格納三十個人全釘在這棟樓里。」
沒有人說話。
五個人開始沉默地檢查裝備，更換彈匣，綁緊戰術背帶。
凌晨三點四十分。
五道黑影從公寓樓的後門閃出，消失在杜拜永不熄滅的夜色中。
阿聯大廈的地下停車場有三層，B3最深，停放著大廈工作人員的車輛和幾輛長期不動的豪華轎車。
凌晨四點整，李偉和王猛穿著從洗衣房偷來的清潔工制服，推著兩輛裝滿了「清潔工具」的手推車，從員工通道進入B3。
值班保安看了他們一眼，打了個哈欠，繼續低頭玩手機。
「太順利了。」李偉低聲說，推車的手微微出汗。
「順利才好。」王猛頭也不抬，眼睛掃視著停車場的承重柱分布，「左前方那根，看見沒？主承重柱，直徑一米二，裡面是鋼筋混凝土。炸斷它，上面三層都會往下塌。」
「能炸斷？」
「開玩笑。」王猛拍了拍手推車裡的幾個黑色帆布袋，「這裡面是C4塑膠炸藥，總共十二公斤。加上我從黑市淘來的軍用雷管，別說承重柱，把這層炸穿都行。」
兩人推車走到那根承重柱旁邊，假裝整理工具，實則在柱體上鑽孔。
鑽孔機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格外刺耳，但值班保安沒有過來查看——他正在刷短視頻，笑得前仰後合。
「這國家真是……」李偉無語。
二十分鐘後，王猛在六根承重柱上布設了炸藥。每一根柱子上三個爆破點，用定時雷管串聯，起爆時間設定在凌晨四點三十分整。
「走。」王猛收起工具，推車向電梯方向移動。
李偉跟在他身後，目光掃視著周圍——突然，他停住了。
「等等。」
「怎麼了？」
李偉指向電梯旁邊的消防通道門。門縫裡透出一絲光——不是普通的光，是戰術手電的白色強光。
有人下來了。
而且不止一個。
李偉打出手語：敵人，十人以上，裝備精良。
王猛瞬間明白。華格納的巡邏隊——他們不是只在樓上守著，也會不定期下來檢查。
「炸藥還有幾分鐘起爆？」李偉低聲問。
「五分鐘。」
來不及了。
如果華格納現在過來，會立刻發現炸藥，整個計劃就會泡湯。
李偉迅速做出決定：「你留在這裡，我去引開他們。」
「你瘋了？你腿傷——」
但李偉已經沖了出去。
他沒有用爆發天賦，那樣太消耗體力，而是用正常速度跑向停車場另一側，故意讓戰術手電的光掃到自己。
「站住！」俄語。
李偉裝作聽不懂，繼續跑。
槍聲響起。
子彈打在他腳邊的地面上，濺起混凝土碎塊。
李偉躲到一輛SUV後面，拔出格洛克，向燈光方向還擊。
三秒內，雙方交火。
李偉的槍法很準，一槍打滅了一盞戰術手電。但對方至少有十二個人，正在分散包抄。
「堡壘，快！」李偉在通訊器里低吼。
王猛蹲在承重柱後面，盯著手腕上的計時器。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李偉那邊的槍聲越來越密集，他已經在移動，但華格納的包抄速度極快。
五秒。
四秒。
三秒。
二秒。
一秒。
轟！
整棟大廈都在顫抖。
B3層的六根承重柱同時爆炸，巨大的混凝土碎塊從天而降，十幾輛汽車被砸成鐵餅。天花板上裂開數道裂縫，鋼筋扭曲著暴露出來。
爆炸的衝擊波將正在包抄李偉的華格納隊員掀翻在地。幾個人被飛濺的混凝土擊中，慘叫著倒下。
李偉從藏身的SUV後探出頭，看到敵人東倒西歪，毫不猶豫地開槍。
兩槍，兩個還站著的敵人倒地。
但剩下的人反應極快——不愧是華格納，在被炸得七葷八素的情況下，仍然迅速組織反擊。
「撤！」王猛的聲音在通訊器里響起。
李偉不再戀戰，轉身沖向消防通道。
王猛已經在通道口等著他，兩人一前一後衝進樓梯間，向上狂奔。
身後，華格納的追擊聲迅速接近。
不是腳步聲——是電梯聲。
他們不追樓梯，而是坐電梯到上層堵截。
「聰明。」李偉咬牙，「往哪走？」
「三十層以上才有掩體。」王猛邊跑邊說，「下面都是開放辦公區，會被打成篩子。」
兩人繼續向上。
腿部外骨骼的液壓系統開始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剛才的爆發加上狂奔，已經讓受損的關節瀕臨極限。
但李偉不能停。
二十層。
二十五層。
三十層。
終於衝進三十層的辦公區。
但剛推開門，迎接他們的就是密集的彈雨。
華格納的電梯堵截成功了——六名精銳已經在這裡布好防線，架起兩挺輕機槍。
李偉和王猛被迫退回到消防通道，子彈打在鐵門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彈坑。
「被包餃子了。」王猛喘息著，「上面有機槍，下面有追兵。」
李偉檢查彈匣，還剩兩個。
「那就先吃餃子。」他扯出一個笑容，「通訊器還能用嗎？」
王猛試了試：「能用。」
「呼叫隊長，告訴他咱們已經引了至少一隊華格納下來，但也被困住了。讓他們快點。」
王猛按下通訊鍵。
同一時間，大廈背面，距離地面八十米的外牆上。
林凡、蘇婉、張浩三人像三隻壁虎，緊貼在玻璃幕牆的鋼架結構上。
磁力手套的吸附力很強，但強風讓他們的身體不斷搖晃。八十米的高空，風比地面大得多，每一次風吹來，都要用核心力量穩住身體。
「李偉那邊炸了。」張浩在通訊器里說，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他們……困在三十層……請求支援……」
林凡沒有回答。他正在計算下一個抓握點的位置。
向上，再向上。
磁力手套的電量還剩十三分鐘，他們必須在電量耗盡前爬到八十層。
蘇婉在他上方三米處，動作流暢得像在平地上行走。絕對專注天賦讓她完全無視了腳下的深淵和呼嘯的風聲，她的世界只剩下鋼架、抓握點和下一個目標。
張浩在最後，他的電子親和天賦在這裡毫無用武之地，只能用最原始的身體力量對抗地心引力。每向上爬一層，他的手臂肌肉就在顫抖。
「五十二層。」林凡報數，「繼續。」
就在這時，大廈內部突然傳來一陣震動——王猛的炸藥引爆後，大廈的承重結構受到了影響，整棟樓都在輕微搖晃。
「穩住！」林凡低聲吼道。
三人在搖晃中緊貼牆面，磁力手套死死吸附在鋼架上。
搖晃持續了五秒，然後停止。
「繼續。」林凡說。
五十三層。
五十四層。
五十五層。
蘇婉突然停下。
「有無人機。」她的聲音很輕，但在通訊器里清晰無比。
林凡側頭，看到大廈轉角處，一個黑點正在上升——華格納的巡邏無人機，機腹下掛著攝像頭和某種武器掛載。
「別動。」林凡說。
三人保持靜止，環境模擬斗篷覆蓋全身，將他們的熱信號降到最低。
無人機從十米外掠過，攝像頭掃過他們所在的牆面——然後繼續向上飛走。
「它沒發現我們。」張浩鬆了口氣。
「繼續。」
五十六層。
五十七層。
五十八層。
張浩的手套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電量剩餘兩分鐘。
「張浩！」林凡向下看。
張浩的臉色在夜視儀中慘白，左手手套的指示燈已經從綠色變成紅色。
「還有兩分鐘！我撐不到八十層了！」
林凡的大腦飛速運轉。
兩分鐘，張浩最多再爬五層。但距離八十層還有二十二層——不可能。
「七十五層。」林凡說，「你從七十五層進去。那裡是高級酒店區，有複雜的內部結構，適合隱藏和接應。進去之後，黑掉大廈網絡，然後等我們消息。」
「我一個人？」張浩的聲音里有一絲——不是恐懼，是緊張。
「你是張浩。」林凡說，「你能做到。」
張浩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始向下移動。
不是下降，是橫向移動——七十五層的位置在他們下方約十五米，但需要向左平移二十米才能到達最近的通風窗。
電量一分半鐘。
他平移十米。
電量一分鐘。
他再平移五米。
電量三十秒。
他看到了那扇通風窗——酒店樓層的清潔通道，寬度約四十厘米，剛好容一人通過。
電量十秒。
他伸出手，手套吸附在通風窗邊緣的鋼架上，然後用盡全力踹向玻璃。
砰！
玻璃碎裂。
他整個人跌進通風管道，重重摔在管道底部，渾身散架般疼痛。
但至少，他進來了。
「張浩安全。」他喘息著報告。
「收到。」林凡說，「蘇婉，繼續。」
向上。
六十五層。
七十層。
七十五層——張浩進入的那一層。林凡看了一眼那扇破碎的窗戶，隱約能看到裡面閃爍的應急燈光。
張浩已經開始行動了。
七十六層。
七十七層。
七十八層。
「手套電量剩餘四分鐘。」林凡說，「能到。」
七十九層。
八十層。
終於到了。
林凡和蘇婉貼在八十層的玻璃幕牆上，尋找進入的窗戶。
但所有的窗戶都是封閉的——不是普通玻璃，是防彈級別的。
「切割。」蘇婉拔出玻璃刀。
但剛劃第一刀，她的動作就停住了。
窗戶裡面，有人。
三個穿著黑色戰術裝的華格納隊員，正站在八十層的走廊里，背對著窗戶。
他們沒有發現外面有人。
但如果蘇婉繼續切割玻璃，聲音一定會引來他們。
林凡的大腦飛速運轉。
強攻？
但三個人好解決，問題是槍聲會引來更多人。
暗殺？
隔著防彈玻璃，做不到。
正在此時，張浩的聲音在通訊器里響起：「我進入七十五層酒店區域……但被發現了！至少有五個華格納正在向我靠近！」
林凡的心一沉。
張浩暴露了。
計劃提前暴露了。
「張浩，找掩體，堅持住！」林凡說，然後看向蘇婉，「切割玻璃。不管聲音了。」
蘇婉的玻璃刀再次划過防彈玻璃。
刺耳的摩擦聲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窗戶裡面的三個華格納同時轉頭。
他們看到了窗外的人影——兩個貼在玻璃上的人，像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
第一時間，他們舉槍。
但林凡更快。
他沒有槍——手槍在外牆上無法精確射擊。他做了一件誰也想不到的事。
他用盡全力撞向玻璃。
防彈玻璃被玻璃刀切割後，強度已經下降。林凡這一撞，讓整塊玻璃向內倒去。
林凡跟著玻璃一起砸進八十層，重重摔在地板上。
蘇婉緊隨其後，從窗戶翻入，人在空中時已經舉槍射擊。
砰！砰！
兩槍，兩個華格納倒地。
第三個華格納的槍口已經對準林凡——
林凡翻滾，子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他在翻滾中拔出手槍，在身體還沒完全站穩時開槍。
命中眉心。
三秒，三人全滅。
林凡從地上爬起來，大口喘息。
「張浩！報告位置！」
「七十五層……1225房間……被堵住了……六個……不，八個敵人！」
林凡看向蘇婉。
蘇婉點頭。
兩人沒有任何猶豫，沖向消防通道，向下狂奔。
七十九層。
七十八層。
七十七層。
七十六層。
七十五層到了。
林凡一腳踹開消防通道的門，眼前的走廊里，八個華格納隊員正圍在一扇房門前，準備破門而入。
他們聽到身後的動靜，同時轉身。
然後他們看到了兩個人——兩個渾身是灰，臉上沾著血跡，眼神卻比任何敵人都要冰冷的人。
林凡和蘇婉同時開槍。
走廊狹窄，無處可躲。八個華格納在零點五秒內倒下六個，剩下兩個躲進旁邊的房間。
林凡沒有追。
他衝到1225房間門口，敲門：「張浩！是我！」
門開了一條縫，張浩的臉出現在門後。他渾身是汗，臉色慘白，但眼神清醒。
「我就知道你們會來。」他說。
「別廢話。」林凡拉開門，「走。」
三人轉身，準備離開。
但走廊盡頭，電梯門突然打開。
又一批華格納沖了出來——至少十人，裝備更精良，動作更專業。
為首的那個人，左眼閃爍著紅光。
機械義眼。
傑克。
他看向林凡，嘴角慢慢咧開。
「歸零小隊。」他用帶著濃重俄語口音的英語說，「終於見面了。」
林凡握緊手中的槍。
真正的戰鬥，現在才開始。
林凡蹲在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街道對面，阿聯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城市永不熄滅的霓虹，像一座垂直的燈塔，刺入波斯灣的夜空。
八十八層。
不，按照張浩最新的數據，加上頂層停機坪和設備層，實際可用高度相當於一百層。
一百層的煉獄。
「偵察畫面傳回來了。」
張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輕微的電流干擾。林凡放下窗簾，轉身走向房間中央。
這是杜拜老城區一棟不起眼的五層公寓樓，頂層房間，租約三天，現金支付，房東連護照都沒看。
客廳的家具被推到牆邊，地板上鋪滿了戰術平板、充電器、武器零件和能量棒包裝袋。
張浩坐在一堆設備中間，戰術平板的屏幕投射出大廈的熱成像圖。
「這是今晚最後一次無人機過頂拍攝。」他放大了幾個關鍵區域，「看看這個。」
熱成像圖上，大廈從地面到三十層布滿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人體的熱信號。
這些光點分布鬆散，毫無規律，有些擠在一起，有些獨自遊蕩。
「白家的私人武裝。」王猛湊過來，嘴裡嚼著能量棒。
「看這分布，連基本的哨位布置都不懂。八十多號人，撒胡椒麵一樣撒在三十層里。」
「炮灰。」李偉靠在牆上，檢查腿部外骨骼的液壓系統。
「用來消耗我們彈藥，拖延時間的。」
林凡點頭，目光上移。
三十一層到六十層，熱信號稀疏了很多，偶爾有幾個光點，但分布規律——每隔三層一個固定哨，位置都在消防通道和電梯井附近。
「這是華格納的布置。」蘇婉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她沒有參與討論，始終保持著對外的警戒，但房間裡的每句話她都聽得清楚。
「專業偵察兵出身的習慣——控制交通節點，不浪費兵力在無意義區域。」
林凡繼續向上看。
六十一層到八十層，熱信號密度再次增加，但和白家武裝的鬆散不同，這些光點呈小組分布。
每組三到五人，在樓層內來回巡邏，路線交叉，形成動態警戒網。
「華格納的核心防禦圈。」張浩標註出幾個重點區域，「每層至少兩組巡邏隊，加上固定哨，這一區域至少有三十人。」
八十一層到九十五層，熱信號反而變得稀疏。但林凡注意到，這些光點都不在常規位置——有些在牆角，有些在通風管道口，有些甚至在天花板附近。
「埋伏點。」王猛冷笑，「真當咱們是第一次打仗的新兵蛋子。」
最上面的九十六層到一百層，熱信號被完全屏蔽。
「白正雄所在的區域。」張浩收起平板，「他用的是軍用級別的熱屏蔽材料，我們無法確定裡面有多少人。但根據之前的情報，傑克——華格納的首領——應該就在那幾層。」
傑克。
林凡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
華格納僱傭兵團，俄羅斯私人軍事公司的傳奇分隊。
前身是格魯烏特種部隊的某支秘密小隊，參加過敘利亞攻城戰、烏克蘭東部絞肉機、非洲礦場爭奪戰。
全員三十人，無一不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狠角色。
隊長傑克，代號「機械眼」。
在敘利亞失去左眼後，植入軍用智能義眼，具備熱成像、動態捕捉、敵我識別、戰術數據鏈功能。
據說他能在一秒內同時追蹤十二個移動目標，在完全黑暗的環境中精準射擊三百米外的敵人。
「想什麼呢？」蘇婉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
「想怎麼把這三十個人從一百層高的樓里摳出來。」林凡說。
「有計劃了嗎？」
林凡沉默了兩秒。
「李偉，王猛。」他開口。
兩人同時抬頭。
「你們從地下車庫進。王猛，你在承重柱上布炸藥，製造大規模坍塌和混亂。動靜越大越好，把華格納的主力往下引。」
王猛咧嘴笑了：「炸多少？」
「越多越好。但記住，你不是去拆樓的，你是去演戲的。炸完之後，立刻往樓上撤，邊撤邊打，讓所有人都以為歸零小隊的主力在下面。」
「明白。」王猛把最後一截能量棒塞進嘴裡。
林凡轉向李偉：「你腿傷還沒好利索，不能硬拼。你的任務是保護王猛，在他布炸藥和撤退的時候提供火力掩護。如果華格納追得太緊，就用爆發天賦拉開距離——但記住，你現在的外骨骼撐不住第二次爆發了。」
李偉摸了摸腿部滲油的關節：「撐得住一次就行。」
林凡又看向張浩：「你跟我爬牆。磁力手套還有十五分鐘使用時間，足夠我們到八十層。」
「那我呢？」蘇婉問。
「你在中間。」林凡說，「我和張浩在前，你在後。萬一我們有人失手，你負責救援。到了八十層之後，你是主力。」
蘇婉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張浩，你進入八十層後，第一任務是黑掉大廈的內部網絡。華格納用的是物理隔離的獨立系統，你必須找到他們的網絡中樞，切斷監控和通訊。」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製造混亂。讓他們的電梯亂跑，讓他們的門鎖失靈，讓他們的對講機里充滿雜音。隨便什麼都行，只要讓他們無法協調作戰。」
張浩深吸一口氣：「明白。」
林凡站起身，看向窗外那座一百層的巨塔。
「行動代號——垂直極限。」他說，「四十分鐘內，我們要從地面爬到八十層，然後上下夾擊，把華格納三十個人全釘在這棟樓里。」
沒有人說話。
五個人開始沉默地檢查裝備，更換彈匣，綁緊戰術背帶。
凌晨三點四十分。
五道黑影從公寓樓的後門閃出，消失在杜拜永不熄滅的夜色中。
阿聯大廈的地下停車場有三層，B3最深，停放著大廈工作人員的車輛和幾輛長期不動的豪華轎車。
凌晨四點整，李偉和王猛穿著從洗衣房偷來的清潔工制服，推著兩輛裝滿了「清潔工具」的手推車，從員工通道進入B3。
值班保安看了他們一眼，打了個哈欠，繼續低頭玩手機。
「太順利了。」李偉低聲說，推車的手微微出汗。
「順利才好。」王猛頭也不抬，眼睛掃視著停車場的承重柱分布，「左前方那根，看見沒？主承重柱，直徑一米二，裡面是鋼筋混凝土。炸斷它，上面三層都會往下塌。」
「能炸斷？」
「開玩笑。」王猛拍了拍手推車裡的幾個黑色帆布袋，「這裡面是C4塑膠炸藥，總共十二公斤。加上我從黑市淘來的軍用雷管，別說承重柱，把這層炸穿都行。」
兩人推車走到那根承重柱旁邊，假裝整理工具，實則在柱體上鑽孔。
鑽孔機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格外刺耳，但值班保安沒有過來查看——他正在刷短視頻，笑得前仰後合。
「這國家真是……」李偉無語。
二十分鐘後，王猛在六根承重柱上布設了炸藥。每一根柱子上三個爆破點，用定時雷管串聯，起爆時間設定在凌晨四點三十分整。
「走。」王猛收起工具，推車向電梯方向移動。
李偉跟在他身後，目光掃視著周圍——突然，他停住了。
「等等。」
「怎麼了？」
李偉指向電梯旁邊的消防通道門。門縫裡透出一絲光——不是普通的光，是戰術手電的白色強光。
有人下來了。
而且不止一個。
李偉打出手語：敵人，十人以上，裝備精良。
王猛瞬間明白。華格納的巡邏隊——他們不是只在樓上守著，也會不定期下來檢查。
「炸藥還有幾分鐘起爆？」李偉低聲問。
「五分鐘。」
來不及了。
如果華格納現在過來，會立刻發現炸藥，整個計劃就會泡湯。
李偉迅速做出決定：「你留在這裡，我去引開他們。」
「你瘋了？你腿傷——」
但李偉已經沖了出去。
他沒有用爆發天賦，那樣太消耗體力，而是用正常速度跑向停車場另一側，故意讓戰術手電的光掃到自己。
「站住！」俄語。
李偉裝作聽不懂，繼續跑。
槍聲響起。
子彈打在他腳邊的地面上，濺起混凝土碎塊。
李偉躲到一輛SUV後面，拔出格洛克，向燈光方向還擊。
三秒內，雙方交火。
李偉的槍法很準，一槍打滅了一盞戰術手電。但對方至少有十二個人，正在分散包抄。
「堡壘，快！」李偉在通訊器里低吼。
王猛蹲在承重柱後面，盯著手腕上的計時器。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李偉那邊的槍聲越來越密集，他已經在移動，但華格納的包抄速度極快。
五秒。
四秒。
三秒。
二秒。
一秒。
轟！
整棟大廈都在顫抖。
B3層的六根承重柱同時爆炸，巨大的混凝土碎塊從天而降，十幾輛汽車被砸成鐵餅。天花板上裂開數道裂縫，鋼筋扭曲著暴露出來。
爆炸的衝擊波將正在包抄李偉的華格納隊員掀翻在地。幾個人被飛濺的混凝土擊中，慘叫著倒下。
李偉從藏身的SUV後探出頭，看到敵人東倒西歪，毫不猶豫地開槍。
兩槍，兩個還站著的敵人倒地。
但剩下的人反應極快——不愧是華格納，在被炸得七葷八素的情況下，仍然迅速組織反擊。
「撤！」王猛的聲音在通訊器里響起。
李偉不再戀戰，轉身沖向消防通道。
王猛已經在通道口等著他，兩人一前一後衝進樓梯間，向上狂奔。
身後，華格納的追擊聲迅速接近。
不是腳步聲——是電梯聲。
他們不追樓梯，而是坐電梯到上層堵截。
「聰明。」李偉咬牙，「往哪走？」
「三十層以上才有掩體。」王猛邊跑邊說，「下面都是開放辦公區，會被打成篩子。」
兩人繼續向上。
腿部外骨骼的液壓系統開始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剛才的爆發加上狂奔，已經讓受損的關節瀕臨極限。
但李偉不能停。
二十層。
二十五層。
三十層。
終於衝進三十層的辦公區。
但剛推開門，迎接他們的就是密集的彈雨。
華格納的電梯堵截成功了——六名精銳已經在這裡布好防線，架起兩挺輕機槍。
李偉和王猛被迫退回到消防通道，子彈打在鐵門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彈坑。
「被包餃子了。」王猛喘息著，「上面有機槍，下面有追兵。」
李偉檢查彈匣，還剩兩個。
「那就先吃餃子。」他扯出一個笑容，「通訊器還能用嗎？」
王猛試了試：「能用。」
「呼叫隊長，告訴他咱們已經引了至少一隊華格納下來，但也被困住了。讓他們快點。」
王猛按下通訊鍵。
同一時間，大廈背面，距離地面八十米的外牆上。
林凡、蘇婉、張浩三人像三隻壁虎，緊貼在玻璃幕牆的鋼架結構上。
磁力手套的吸附力很強，但強風讓他們的身體不斷搖晃。八十米的高空，風比地面大得多，每一次風吹來，都要用核心力量穩住身體。
「李偉那邊炸了。」張浩在通訊器里說，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他們……困在三十層……請求支援……」
林凡沒有回答。他正在計算下一個抓握點的位置。
向上，再向上。
磁力手套的電量還剩十三分鐘，他們必須在電量耗盡前爬到八十層。
蘇婉在他上方三米處，動作流暢得像在平地上行走。絕對專注天賦讓她完全無視了腳下的深淵和呼嘯的風聲，她的世界只剩下鋼架、抓握點和下一個目標。
張浩在最後，他的電子親和天賦在這裡毫無用武之地，只能用最原始的身體力量對抗地心引力。每向上爬一層，他的手臂肌肉就在顫抖。
「五十二層。」林凡報數，「繼續。」
就在這時，大廈內部突然傳來一陣震動——王猛的炸藥引爆後，大廈的承重結構受到了影響，整棟樓都在輕微搖晃。
「穩住！」林凡低聲吼道。
三人在搖晃中緊貼牆面，磁力手套死死吸附在鋼架上。
搖晃持續了五秒，然後停止。
「繼續。」林凡說。
五十三層。
五十四層。
五十五層。
蘇婉突然停下。
「有無人機。」她的聲音很輕，但在通訊器里清晰無比。
林凡側頭，看到大廈轉角處，一個黑點正在上升——華格納的巡邏無人機，機腹下掛著攝像頭和某種武器掛載。
「別動。」林凡說。
三人保持靜止，環境模擬斗篷覆蓋全身，將他們的熱信號降到最低。
無人機從十米外掠過，攝像頭掃過他們所在的牆面——然後繼續向上飛走。
「它沒發現我們。」張浩鬆了口氣。
「繼續。」
五十六層。
五十七層。
五十八層。
張浩的手套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電量剩餘兩分鐘。
「張浩！」林凡向下看。
張浩的臉色在夜視儀中慘白，左手手套的指示燈已經從綠色變成紅色。
「還有兩分鐘！我撐不到八十層了！」
林凡的大腦飛速運轉。
兩分鐘，張浩最多再爬五層。但距離八十層還有二十二層——不可能。
「七十五層。」林凡說，「你從七十五層進去。那裡是高級酒店區，有複雜的內部結構，適合隱藏和接應。進去之後，黑掉大廈網絡，然後等我們消息。」
「我一個人？」張浩的聲音里有一絲——不是恐懼，是緊張。
「你是張浩。」林凡說，「你能做到。」
張浩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始向下移動。
不是下降，是橫向移動——七十五層的位置在他們下方約十五米，但需要向左平移二十米才能到達最近的通風窗。
電量一分半鐘。
他平移十米。
電量一分鐘。
他再平移五米。
電量三十秒。
他看到了那扇通風窗——酒店樓層的清潔通道，寬度約四十厘米，剛好容一人通過。
電量十秒。
他伸出手，手套吸附在通風窗邊緣的鋼架上，然後用盡全力踹向玻璃。
砰！
玻璃碎裂。
他整個人跌進通風管道，重重摔在管道底部，渾身散架般疼痛。
但至少，他進來了。
「張浩安全。」他喘息著報告。
「收到。」林凡說，「蘇婉，繼續。」
向上。
六十五層。
七十層。
七十五層——張浩進入的那一層。林凡看了一眼那扇破碎的窗戶，隱約能看到裡面閃爍的應急燈光。
張浩已經開始行動了。
七十六層。
七十七層。
七十八層。
「手套電量剩餘四分鐘。」林凡說，「能到。」
七十九層。
八十層。
終於到了。
林凡和蘇婉貼在八十層的玻璃幕牆上，尋找進入的窗戶。
但所有的窗戶都是封閉的——不是普通玻璃，是防彈級別的。
「切割。」蘇婉拔出玻璃刀。
但剛劃第一刀，她的動作就停住了。
窗戶裡面，有人。
三個穿著黑色戰術裝的華格納隊員，正站在八十層的走廊里，背對著窗戶。
他們沒有發現外面有人。
但如果蘇婉繼續切割玻璃，聲音一定會引來他們。
林凡的大腦飛速運轉。
強攻？
但三個人好解決，問題是槍聲會引來更多人。
暗殺？
隔著防彈玻璃，做不到。
正在此時，張浩的聲音在通訊器里響起：「我進入七十五層酒店區域……但被發現了！至少有五個華格納正在向我靠近！」
林凡的心一沉。
張浩暴露了。
計劃提前暴露了。
「張浩，找掩體，堅持住！」林凡說，然後看向蘇婉，「切割玻璃。不管聲音了。」
蘇婉的玻璃刀再次划過防彈玻璃。
刺耳的摩擦聲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窗戶裡面的三個華格納同時轉頭。
他們看到了窗外的人影——兩個貼在玻璃上的人，像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
第一時間，他們舉槍。
但林凡更快。
他沒有槍——手槍在外牆上無法精確射擊。他做了一件誰也想不到的事。
他用盡全力撞向玻璃。
防彈玻璃被玻璃刀切割後，強度已經下降。林凡這一撞，讓整塊玻璃向內倒去。
林凡跟著玻璃一起砸進八十層，重重摔在地板上。
蘇婉緊隨其後，從窗戶翻入，人在空中時已經舉槍射擊。
砰！砰！
兩槍，兩個華格納倒地。
第三個華格納的槍口已經對準林凡——
林凡翻滾，子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他在翻滾中拔出手槍，在身體還沒完全站穩時開槍。
命中眉心。
三秒，三人全滅。
林凡從地上爬起來，大口喘息。
「張浩！報告位置！」
「七十五層……1225房間……被堵住了……六個……不，八個敵人！」
林凡看向蘇婉。
蘇婉點頭。
兩人沒有任何猶豫，沖向消防通道，向下狂奔。
七十九層。
七十八層。
七十七層。
七十六層。
七十五層到了。
林凡一腳踹開消防通道的門，眼前的走廊里，八個華格納隊員正圍在一扇房門前，準備破門而入。
他們聽到身後的動靜，同時轉身。
然後他們看到了兩個人——兩個渾身是灰，臉上沾著血跡，眼神卻比任何敵人都要冰冷的人。
林凡和蘇婉同時開槍。
走廊狹窄，無處可躲。八個華格納在零點五秒內倒下六個，剩下兩個躲進旁邊的房間。
林凡沒有追。
他衝到1225房間門口，敲門：「張浩！是我！」
門開了一條縫，張浩的臉出現在門後。他渾身是汗，臉色慘白，但眼神清醒。
「我就知道你們會來。」他說。
「別廢話。」林凡拉開門，「走。」
三人轉身，準備離開。
但走廊盡頭，電梯門突然打開。
又一批華格納沖了出來——至少十人，裝備更精良，動作更專業。
為首的那個人，左眼閃爍著紅光。
機械義眼。
傑克。
他看向林凡，嘴角慢慢咧開。
「歸零小隊。」他用帶著濃重俄語口音的英語說，「終於見面了。」
林凡握緊手中的槍。
真正的戰鬥，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