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你怎麼這麼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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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那股熟悉的味道終於完完全全地將她擁住時,樓藏月最先嘗到的是種酸澀的滿足。

  心頭遊走著足以腐蝕萬物的酸水,它們搖旗吶喊、浩浩蕩蕩地踏平周遭所有事物,卻潰敗在一棵枝幹纖細的樹前。

  這棵樹散發著令她厭惡而眷戀的苦橙氣,清苦到常常叫她連看上一眼都會忍不住落淚,但偏偏陪她熬過那些聽不清的路的,也同樣是這股苦澀。

  樓藏月半是挽留半是哀求地抱緊他,手無知無覺地攀上他的肩背。他的肩膀並沒有寬厚到能抵禦危險的地步,可他長得很高,好像能撐住塌下來的天。

  對於樓藏月而言,他的成長是突如其來的。突如其來的沉默寡言,突如其來的眼神瑟縮,以及突如其來拔高的身量。

  以至於她在後來偶爾會想:如果我可以多聽聽你的聲音就好了,如果我可以多看看你的眼睛就好了,如果你可以長得慢點就好了。

  太多的如果和回憶凝聚而成的,最終只有一句話:

  如果你最先遇到的人是我就好了。

  那樣的話,結局會有所不同嗎?

  樓藏月用臉頰蹭蹭他的皮膚,被掩蓋住的不再是冰涼僵硬、坑坑窪窪的軀體了。她能感受到其下隱藏的身軀是溫熱的,噴灑在脖頸處的氣息是滾燙的,環抱在腰間的臂彎是用力而珍惜的。

  親密無間帶來的是無處躲藏。

  樓藏月感受著胸腔鼓舞的心跳,有些分不清這些律動來自於誰。但這不重要了,就算全是她的也沒關係,只要能讓他聽見就行了。

  既然不相信言語,那就傾聽我的心聲吧。它會告訴你,我不會對你撒謊。

  不知過去了多久,也不知他有沒有清楚聽進去,當樓藏月看到遠處的車輛閃著燈光時,意識到自己該抽離了。

  心裡升起些許的委屈和不情願,她癟著嘴,軟著嗓音道:「你怎麼過來了?」

  徐歸舟的耳朵抖了抖。

  約莫是在下屬面前要樹立威信的緣故,樓藏月平常的聲音有種不近人情的嚴厲,但在獨處時便很像裹著軟皮的硬糖,糯糯的外衣里是脆生生的清甜。在情動時又像被燙化的甜水,發出的聲音黏黏糊糊,還會勾起得寸進尺的欲望。

  都被誘惑成那樣了,誰還忍得住啊?他又不是清心寡欲的聖人,就是個普普通通、血氣方剛的十八歲小伙子。就算不小心做過頭了,也是能被理解的吧?

  徐歸舟有點心虛地給自己開脫,結果被自己的不要臉給震撼住了。他邊認錯邊低頭,懷裡人身上原有的雪鬆氣被濃郁的橙香覆蓋,一時之間感覺嗓眼發乾發緊。

  「你是小狗嗎?」樓藏月摸摸他還有點濕的頭髮。

  徐歸舟想抬頭又抬不了,乾脆讓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懶懶道:「這都被你看出來了,下回要不要給你看看我的耳朵和尾巴?」

  「真的嗎?」

  徐歸舟聽出她語氣里抑制不住的興奮,忽然間有點後悔說這話了。

  他生硬地轉移話題:「不是因為你想見我嗎?」

  樓藏月倒也沒有繼續糾纏剛剛的話題,捏捏他的臉說:「不能說點好聽的話嗎?」

  「這個我擅長。」他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嘟嘟嘟~不是嘀哩哩~因為噹噹當~你想叮鈴鈴~見我嗎?嘩啦啦~」

  「怎麼樣,是不是很好聽?」徐歸舟眯著眼笑。

  樓藏月想了想,還是沒有昧著良心回復,委婉道:「其實我一直都很好奇,你為什麼就連哼這種調調都很有特色?」

  徐歸舟:「……」

  徐歸舟道:「這是我的個人天賦。」

  他本來想說得凶點的,可話到嘴邊,笑聲先泄出來了。沒辦法,他只好佯裝冷笑。

  懷裡的人笑得肩膀抖個不停,臉慢騰騰地埋到心口處,他低眉望著她顫動的髮根好半晌,情不自禁地碰了碰。

  往常在樓藏月偶爾靠向他的肩頭時,他能看到的都是這樣漂亮燦爛的長髮。他在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中不斷警告它要注意身份,但也會控制不住地升起逾越的想法。

  如果能抱抱她就好了。

  這個想法在高三那年的運動會上實現了。

  他們班終於在最後一年從末游衝到第三名,全班都很興奮,摳搜的班主任更是從他的錢包里掏出幾張現金,瀟灑地交給體委,讓他帶幾個人去小賣部進點零食。


  這份興奮一直延續到放學,正巧明天放假,不少人相互約好晚上到外面搓一頓,好好犒勞這幾天揮灑的汗水。

  徐歸舟沒有這方面的需求,拎著包打算繞過樓藏月離開時,對方卻站起來,似乎是要讓開位置。

  她在起身的瞬間靠近他,輕聲說道:「辛苦了,好好休息。」

  搭在桌邊的手像攔路的柵欄,又像半途而廢的圈,她的上半身歪斜著,落在她身上的光遠沒有她的眼睛明亮。

  他們在來往的人潮里貼得很近,但中間始終隔著一道碰不到的屏障,宛如這個不成體統,甚至尚未成形的擁抱。

  這算是擁抱嗎?徐歸舟不清楚。他的視線隨著她後退的腳步而收回,平靜回了聲好的。

  既不友好也不客氣,除了冷淡再無其他。

  徐歸舟在踏離班級後,轉向樓道的剎那,用餘光往裡面掃了眼,看見被朋友環繞著的樓藏月偏著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越過縫隙和他對視。

  鈴聲在此刻停止,廣播裡隨即響起的是激昂的音樂。他頓住半秒,踩著轟轟烈烈的曲調,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而今的徐歸舟仍然沒想明白,那時的事於她而言究竟算不算得上是擁抱,但他們現在正切切實實地擁抱。

  坦坦蕩蕩、光明正大地擁抱。

  徐歸舟默默在心裡數著不遠處閃燈的車,在第十下時鬆開手,笑道:「該回去了,我送你吧。」

  「好,麻煩了。」樓藏月毫不留戀地往後退,轉身往外走。

  徐歸舟看著她,快步跟在後頭,嘰嘰喳喳地說話。走了幾步後,他發現前面的人完全沒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露出有點茫然的表情,很快像是反應過來什麼,迅速跑到她的身邊。

  樓藏月的步伐在他來到身旁時才停下。

  見男生的臉色有些戚戚然,她伸出手說:「走吧。」

  徐歸舟盯著這隻手沉默片刻,輕輕拉住。然而緊接著,他看到修長的手指鑽進他的指縫,扣住手背,掌心的溫度相互交疊,沒人分得清來自於誰。

  他們默不作聲地往前走,路燈在街邊晃悠出暖光,高樓投下的陰影如蛛網般蓋住兩人,他們踩著燈,走得義無反顧。

  先前催促的車輛不再閃燈,它安靜地停在那裡,如同旅途終點的獻禮。

  徐歸舟很有風度地把門拉開,而後他看到裡面升起的隔板,一時有點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該夸司機太想進步還什麼怎麼樣。

  他把手抵在車門框上,行了個規範的禮:「一路順風。」

  樓藏月面不改色地走進車內,二人隨口閒聊兩句,在他意圖關門時,她忽然道:「過段時間跟我去約會吧。」

  徐歸舟的動作猛然停住:「什麼?」

  樓藏月轉過臉不看他,嗓音淡淡:「既然沒聽清,那就當我沒說過吧。」

  這算什麼?

  徐歸舟看著她冒紅的耳尖,惡劣的想法陡然在腦海中浮現,他俯身鑽進車廂,撐著座椅道:「那好吧。」

  聽他放棄得這麼快,樓藏月有些不太高興,正準備等門關上後再重複一遍時,她察覺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一扭頭,清淺的橙香便如蛇般堵住她的呼吸。

  她慌亂地攥緊他的衣領,毫無抵抗地任由他掠奪城池,交纏的唇舌在狹小的空間裡發出明顯的聲音。

  後背抵在車門上,樓藏月渾身顫抖,宛如漿糊般的腦袋怎麼也想不明白,先前在浴室里那麼溫柔繾綣的吻竟在現在變得如此……瘋狂。她感到呼吸不暢,卻還主動伸直細脖,想讓他行動得更為順暢。

  徐歸舟單手抹掉她眼角無意識淌出來的淚,另一隻手護住她的後腦,抵在腿間的膝蓋撐住她下滑的身軀。

  時間仿佛過去很久,又好像只有短短几息。

  「唔……夠、夠了……」樓藏月沒用太大力就將這張令她快要喘不上氣的臉推開,她垂著頭深深吸氣,還沒完全回過神來,下巴忽地被人輕輕抬起來。

  「什麼夠了?」他再度湊上前,聲音含糊而戲謔,「你不說清楚點,我怎麼知道?」

  這人怎麼這么小心眼?樓藏月再次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她淚眼婆娑地想道。

  肚量相當小的某人跟狗似的叼著她的下唇摩挲,氣得她想咬兩口,卻又不忍看到他受傷,只得斷斷續續地軟聲道:「……對不起嘛,原、原諒我……好不、好?」

  隨著話音的落下,徐歸舟直起身,看向躺在座椅上面紅耳赤的人,目光匆匆掠過她紅腫的嘴唇,滑到脖頸上顯眼的印記,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貌似做得太過分了。

  正當他不好意思地想要退出去時,衣領猛地被揪住,隨之而來的是一雙微微眯起來的眼。

  「之前就想問了,你技術怎麼這麼熟練?」樓藏月面無表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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