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這可是你夢寐以求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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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歸舟低垂著頭。

  得益於混血兒的緣故,樓藏月的眉眼相較旁人要深邃得多,尤其是當她水光盈盈地望過來時,仿佛天地萬物都透明了,世間僅剩她和她眼中的人。

  徐歸舟用袖子擦去她唇角的水跡,淡聲道:「天賦異稟吧。」

  「這算解釋嗎?」樓藏月歪頭輕咬了下這根指頭,隨後握住他的手腕,擼起衣袖,放到眼前看。

  「怎麼了?」徐歸舟問道。

  「你身上很多傷都不見了。」她的指尖滑過男生膚色蒼白的手臂。

  徐歸舟開玩笑般回道:「可能是有人心疼我,看不得我背著一身疤呢?」

  黑壓壓的天猛然砸下驚雷,像是預示著這場雨還沒落幕。

  樓藏月望向他手臂上的燙疤,眼前浮現出劉宇傳來的照片。在每天不重樣的照片裡,疤痕的變化並不明顯,但樓藏月在今天突然間發現燙疤的痕跡變重了,甚至有些趨近於剛出現時的模樣。

  樓藏月將目光移到眼前人的臉上。

  他大概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微微顫抖,仍用那雙剔透的眼睛看著她。

  有些人在隱約意識到自身精神狀況不太好時,是不會主動向旁人求助的,他們會讓自己沉浸在某件事或某種情緒中,刻意無視掉會令自己精神崩潰的事。

  這種處理方式是這些人從成長經歷里學會的,因為他們在遇到挫折時,最先迎來的不是幫助和安慰,而是嘲笑、謾罵和指責。他們擅長自我消化消極情緒,光鮮亮麗地活在外人眼裡。

  樓藏月撐起上半身。

  根據她們的觀察所得,那股力量大概率是希望徐歸舟給施挽桐和裴妄牽線搭橋。用祝卿安的話來說,就是爛大街的系統流校園小說。

  但「系統」費盡心思地把徐歸舟復活,就只是為了讓他做媒嗎?怎麼想都不合理。再者,他那偽造的身份信息實在是漏洞百出。他自己沒有看過嗎?還是說是因為「系統」告訴他的,所以就相信了?

  以及,如果資料沒有問題的話,施挽桐和裴妄的關聯大概率……

  樓藏月不太確定自己如果告訴他會不會違反什麼規定,畢竟剛剛的那聲雷確實震住她了。

  她沒辦法再承受一次失去他的痛苦了。

  「怎麼了?」

  對於這番想法毫不知情的某人正露出有些惶然的表情,樓藏月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親親他眼角的淚,低聲說:「沒什麼。」

  她想,如果在這個時候提起那條燙疤的話,有很大機率能獲得較好的反饋,但她實在不忍心看他流淚了。

  真是個小混蛋。樓藏月低頭咬住他的肩膀,那裡有一排深深淺淺的牙印,全是先前留下的。她惡狠狠地想著,咬完了也沒離開,而是輕舔了幾下。

  可這世上能讓她這樣的也就只有這麼一個小混蛋了。

  耳邊傳來男生的悶笑:「樓藏月,你屬狗的嗎?」

  「屬鼠的。」她說,「等回去後我要挖個洞,把你關進去,藏起來。」

  「你這玩笑開得可真陰森。」

  「你要猜猜我是不是在開玩笑嗎?」樓藏月把玩他的頭髮,聲音里聽不出絲毫笑意。

  徐歸舟沉默了。

  如果是別人的話,他還能笑笑帶過去,但樓藏月可是明里暗裡提起過好幾次了,今天更是直接說出來了,實在不好說她究竟是怎麼想的。

  他斟酌著用詞:「你認真的?」

  「當然是騙你的。」她說得很輕,像唱歌一般,「這可是你夢寐以求的生活,不是嗎?」

  和朋友站在一起的徐歸舟,臉上所展現出來的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

  過去能夠陪他玩鬧的都是些忘年交,有權有勢的同齡人看不起他,沒權沒勢的同齡人又被他冷漠的態度推開。

  盯著他的眼睛太多,樓藏月沒辦法在眾目睽睽之下接近他,就像她沒辦法從謝鋒的手裡帶走他,他們之間的所有交流只能存在於無人窺視的角落。

  照片永遠無法和親眼所見相比,因此當她看到樓梯間裡的徐歸舟時,鼻頭忽地一酸,心想如果他的人生能按照這種樣子往下延續就好了。

  思緒被突如其來的手打斷,她感受著掌心落在後腦的觸感,聽見他笑著說:「怎麼哭啦?」

  「風太冷了。」樓藏月把臉埋在他的衣服上。

  徐歸舟沒再出聲了,他輕拍她的背,在心裡默數著,當數到十七時,懷裡的人忽然推開他。

  「時間不早了。」樓藏月平靜地看著他說,「你該回去了。」

  徐歸舟沉默片刻,很乾脆地退到車外:「好。」

  在即將把車門關上時,他沒頭沒尾道:「我同意了。」

  正在整理衣服和髮型的樓藏月茫然地「嗯」了聲。

  他關好門,趴在車窗框上笑眯眯道:「你不是說要跟我約會嗎?我說我同意了。」

  樓藏月歪頭道:「我說過嗎?」

  「是我說錯了。」徐歸舟從善如流地改口,「過段時間要跟我去約會嗎?」

  她的上半身往前傾,單手搭在腿上,撐著臉說:「以什麼樣的身份?」

  飄進去的暖風拂起她仍有些凌亂的長髮,眼尾的洇紅分不清是妝容還是吻痕。

  樓藏月沒想過要從他嘴裡得到回答,準備等他胡謅個玩笑一起掠過時,聽到他莫名其妙地問了句:「你聽說過這個說法嗎?」

  「什麼說法?」她配合地問道。

  「聽說藍眼睛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逐漸變深,等老了又會慢慢變淺,最後會變成剛出生時的顏色。」

  「……是有這麼個說法。」樓藏月點點頭,似乎是意識到他想說什麼了,捏著袖口,鎮定道,「怎麼了?」

  在烏雲密布的天地里,徐歸舟站起來,身形看起來相當瘦削。

  他的聲音融化在發動機的轟鳴里:「我有想過想要看看那個顏色……」

  樓藏月還沒來得及聽完,窗外人的模樣轉瞬間就被稍縱即逝的房屋替代。

  她飛速降下隔板,按捺住怒火道:「沒人教過你基本的禮儀嗎?」

  司機尷尬地回覆:「有人來了,樓總。」

  樓藏月皺眉道:「誰來了?」

  「是——」

  ……

  …

  徐歸舟被車尾氣噴了一臉,邊咳邊想這世界到底在這方面對他有什麼惡意,一天到晚給他餵尾氣是什麼意思?

  他摸摸耳朵,最後往車輛消失的拐角看了眼,隨後轉過身,被一雙幽幽的眼睛嚇了一跳。

  「……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徐歸舟穩住身形,卻控制不住砰砰直跳的心臟,掌心不由自主地變得黏膩,一時摸不准這人究竟看到了多少。

  這時,一滴雨砸向他的頭頂。

  天空隨即像是被撕開一道口子,洪水以遮天蓋地的氣勢直衝而下。

  徐歸舟並沒有被淋濕。

  他的目光慢慢從支撐杆移到對面人的臉上。

  滴答、滴答、滴答。

  滴答——

  雨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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