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哭,命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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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試的時間總是枯燥又漫長,午休終於在期盼中到來了。

  「哎兄弟別睡了,吃飯去啊。不是我自誇,咱們學校的伙食那是在寧江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下課鈴剛響,任慶便猴急地拍拍後桌的肩,熱情邀請他去參觀本校食堂。

  徐歸舟頭昏腦悶,緩了會兒說:「你去吧,我不太餓。」

  「啊?那行吧。」任慶瞅他那副蔫樣,猶豫道,「你藥吃了沒啊?看著都快死了。算了我去找老師吧,你看上去不像能撐得住的。」

  徐歸舟把包里藥瓶藥盒展示給他看:「吃了吃了,我就是看著反應大點,沒什麼事,睡會兒就好了。你趕緊吃飯去吧,小心搶不著飯。」

  「高一那幫牲口還沒來,有的是飯吃。」任慶跟上大部隊,一步三回頭,「那我走了哈,有事喊我。」

  徐歸舟敷衍地揮揮手:「嗯嗯,慢走不送。」

  說完,他看向旁邊一直偷偷瞄他的裴妄:「你不去吃嗎?」

  裴妄像是被踩到尾巴的黃鼠狼,「嗖」地跑走:「吃!誰他媽要跟你這個病秧子待一塊,生病還來上學,就不怕傳染人!」

  徐歸舟:「……」

  徐歸舟嘀咕:「我也不想當傳染源。」

  他就著止咳糖漿吞下藥片,鼻塞喉燒,難受得要命。他第一百八十次想:人類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對感冒有抗體?

  這會兒班裡沒什麼人了,他拉開窗簾,任由八月的日光包裹全身,又曬又熱,但驅散了不少寒意。

  昏昏沉沉間,他對上施挽桐的眼睛。

  二附中的夏季校服是綠藍色,領口有條巴掌長的領帶,穿在她身上像棵枝繁葉茂的蒼松翠柏,意氣風發又高潔清風。

  徐歸舟牢記紅娘使命,撮合前總得先和當事人打好關係,朝她笑笑後才戴上口罩,再度趴下。

  過了會兒,他感覺桌面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下,茫然抬頭,只見右上角擺著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和麵包,再往上是施挽桐。

  「喝點水,過會兒再吃麵包,」她說,「晚飯前還沒退燒,我就帶你去醫院。」

  徐歸舟立馬笑道:「謝謝謝謝。這樣是不是太麻煩你了?」

  施挽桐道:「你住進我家就已經很麻煩了,而且我也不想感冒,會拖累學習進度。」

  徐歸舟聞言,搬著椅子默默往後退了退:「有你這樣的想法不管是什麼大學都能考上的。」

  「借你吉言。」丟下這句話,施挽桐拉著站在一旁的沈沁瑤離開。

  「你你你你你他他他他他,」沈沁瑤被拽出班還不忘回頭指著,來迴轉了兩圈愕然道,「你倆什麼關係?」

  施挽桐道:「室友。」

  沈沁瑤:「?」

  沈沁瑤驚愕道:「什麼什麼什麼?你在說什麼?桐桐你?啊?阿姨怎麼同意的?」

  施挽桐聽出她想差了,提醒道:「前幾天不是跟你說過嗎?我媽朋友家的孩子要來我家借住。」

  「你當時就提了那麼一嘴!我還以為是暑假跑你家來玩的小屁孩呢,哪想得到是同齡的帥哥啊!」沈沁瑤一轉八卦臉,「那你應該知道他轉學的原因吧?他原來那所學校在省內就是普高,怎麼就想不開轉這呢?還直接就進了二班!」

  施挽桐知道緣由,但解釋下來太麻煩,還會牽扯到個人隱私,便模糊道:「不清楚。沒多問,家庭因素吧。」

  沈沁瑤若有所思地「哦」了聲:「話說家裡多了個陌生人挺不方便的吧?桐桐,他人怎麼樣?」

  施挽桐想起剛見面時那人在雨里和手機聊天的場景,說:「神經可塑性疑似損傷,正在恢復期。」

  沈沁瑤:「?」

  神經可塑性疑似損壞的徐歸舟打了兩個盪氣迴腸的噴嚏後,正趴在桌上翻看小說文案。

  [全校同學都知道,裴妄是二附中最難管教的學生。

  乖戾囂張愛逃課,打架抽菸樣樣不落。

  直到班裡轉進來個漂亮的小啞巴。

  有人曾目睹裴妄將小啞巴壓在樓道,紅眼掐腰,語氣極盡寵溺。

  「乖,別哭了。」

  「再哭,命都給你。」]

  徐歸舟:「?」


  這寫的都誰啊?

  他試想了下裴妄說這句話,瞬間被噁心得渾身雞皮疙瘩抖篩子似的掉地上。

  徐歸舟:「這漂亮啞巴是誰,我認錯女主了?」

  三三:「沒有哦,是桐桐,施挽桐就是女主哦^-^」

  徐歸舟:「?這**一個都對不上啊」

  三三:「不准說髒話!屏蔽大法開!」

  三三:「哎呦這不是因為小說開篇是他倆高一的事麼,這都高三了,肯定有所成長啊。」

  徐歸舟:「也就是說兩年了他倆都沒擦出火花,這樣的兩人真的有必要撮合嗎」

  三三:「為了你的夢想,努力吧。」

  徐歸舟:「小說給我瞄兩眼」

  三三:「你是想當助眠讀物吧。」

  徐歸舟:「^-^」

  三三:「權限不足。」

  徐歸舟:「?」

  徐歸舟:「你是真系統還是假系統,怎麼廢物得這麼徹底」

  三三:「都說人家是實習生了☛☚」

  三三:「沒事的宿宿,小說寫到二十來章就斷更了,沒有參考意義。」

  徐歸舟:「沒事的統統,我覺得他倆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誰說甜寵文就必須要愛情來滋潤?錢也可以」

  三三:「您有錢嗎?」

  徐歸舟:「掛了,晚安」

  提到錢他就生氣。

  生前他可是年紀輕輕的十八歲百萬富豪,一朝復活直接成寄人籬下的孤兒,錢車房全都沒了。

  憋屈,太憋屈了!

  徐歸舟生氣的一秒入睡。

  ……

  風輕雲淨、蟬鳴鳥啼,明德樓頂層萬籟俱寂,時間仿佛也隨之沉默,靜悄悄地來又靜悄悄地走。

  陸行也站在後門口,默默注視著最後一排的男生。

  相比於轉校生的坦蕩,記憶里的徐歸舟總是留著很長、很亂的頭髮,沉沉壓住眉眼,整個人透著股陰鬱溫柔的氛圍,態度很和善,但不大好接近。

  陸行也看著看著,忽然打開手機翻閱,回復了幾條工作上的消息後,鬼使神差地點進徐歸舟的帳號。

  陸行也上次給這個人發消息,還是在十年前的一個周末。

  暴富:「你好,打擾一下,能幫我看看這道題嗎?[圖片]」

  對面過了幾分鐘後發來一張圖,詳細記錄了解題思路和好幾種步驟,非常淺顯易懂。

  暴富:「非常感謝![朝拜][朝拜][朝拜]」

  徐歸舟:「^-^」

  徐歸舟的頭像是一隻簡筆畫的麻雀,十年間陸行也也曾見過這隻麻雀亮起又黯滅,它長時間沉寂,墜落在那場橫禍中,只在偶爾的想念里重生。

  陸行也躡手躡腳地踏進教室,愣是沒發出一點聲音,做賊似地靠近睡著的人。

  透亮的黑髮襯得膚色慘白如紙,像死了三天又被野鬼占據肉體的死屍。

  他愣愣看著男生左眉中間硬生生截斷連接的疤痕。

  由於徐歸舟的頭髮很長,大部分時候都看不清他的臉,但陸行也曾在他撩頭髮時瞥見過那道疤。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疤。

  陸行也心如亂麻,腦子裡剛冒出匪夷所思的猜想就被立刻否定,他回想起當年葬禮上的情景,心中湧現出一團鬱氣和悲哀。

  「徐歸舟。」他輕聲念道,定定站了許久,才嘆息著離開。

  人們總說時間是治癒傷疤的良藥。

  可事實上所謂的「治癒」不過是「習慣」。在漫長的歲月里習慣傷疤帶來的疼痛,哪怕後來撕開痂皮流血流膿,也能雲淡風輕地說句小傷。反覆以往,變成消不去的疤。

  靈魂留在過去,軀殼在向前。

  到最後,不過是一場行屍走肉的狂歡。

  ……

  陸行也離開後,徐歸舟睜開眼,支起沉重的身體,拿出施挽桐給他的厚切吐司麵包,看了眼生產日期。

  2024年8月1日。


  撕開封口,濃郁的奶香味隨之飄出來,卻鑽不進他鼻腔。

  徐歸舟嚼蠟般地咽下。

  他在安靜的環境裡睡不沉,因此陸行也走進教室時他就察覺到了。

  他不禁開始思考:這裡真的是基於現實創造出的小說世界嗎?

  一個老師對於新同學的態度絕不會如此詭異,陸行也的種種行為都在表明一件事:陸行也認識他。

  或者說,認識這張臉。

  他看向窗外,陽光明媚、萬物繁盛,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但他卻覺得身體好冷、如墜冰窖。

  徐歸舟吃完最後一口麵包,將包裝袋丟進身後的垃圾桶里,又喝了口點水,在手機的撥號界面上敲出一串數字。

  緊接著,激昂的歌聲響起:「烏蒙山連著山外山——」

  一曲終,對面沒有接通,他不厭其煩地繼續撥打,等到第五次按下撥號鍵時,揚聲器里終於傳來呼吸聲。

  徐歸舟望著窗戶滑道中的灰塵道:「您好,請問是祝秀美女士嗎?」

  「你特麼的有病吧?」話筒里的年輕女生吼道,「不買房不買車不買保險也沒孩子!爹死了娘進牢了我明天就打算自盡!你他媽的再打電話過來生孩子沒屁眼老婆跟別人跑,你一輩子發不了財!」

  掛斷了。

  徐歸舟:「……」

  這姐們挺行的,罵人還不忘給自己造謠。

  他笑了幾聲忽地卡住,隨後咳嗽排山倒海似的襲來。他捂著陣疼的心口,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你丫對著我位置咳什麼!」

  憤怒的男聲混著震天撼地的腳步聲靠近,徐歸舟的肩膀被一隻手搭住用力向後轉,闖進視線的是臉比臭雞蛋還臭的裴妄以及砸到他桌上的一大袋零食。

  裴妄「嗖」地收回手:「你他媽還有紅眼病?」

  徐歸舟:「……」

  徐歸舟抹掉淚花,無語道:「我這是咳得太厲害了。」

  裴妄道:「哦。我管你咳得厲不厲害,你特麼別對我位置咳啊,萬一我特麼也感冒了怎麼辦?你賠得起嗎?」

  裴妄氣沖沖地落座,勾起放他桌上的袋子靠牆擺,一副生怕被人搶了的謹慎模樣。

  徐歸舟:「……」

  班裡總共就你和我,這防的是誰還用說嗎?

  徐歸舟無所謂,笑眯眯道:「對了裴同學,我們……」

  「閉嘴,別傳染我。」

  徐歸舟閉上嘴。

  裴妄背著身挑挑揀揀,忙活好一陣後拎著塑膠袋丟到他桌上:「這些我不愛吃,你解決掉。」

  徐歸舟看看袋子裡的水果、牛奶和潤喉糖,以及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粥,往草稿紙上寫了幾個字推過去。

  裴妄瞥了眼,上面寫道:[特意給我買的嗎?謝謝你]

  裴妄臭臉道:「我特麼湊單的!」

  [好的,謝謝你湊單的好意]

  「去你馬比的,你特麼煩不煩?別煩老子了,老子要睡覺了。」裴妄用校服蒙住頭。

  徐歸舟覺得自己很冤枉,他又沒開口,哪裡吵了?

  他不再騷擾裴妄,小心打開包裝蓋,白霧飄渺。為了不吵到裴妄再挨罵,他儘量小聲地舀粥喝。

  過了會兒,旁邊的一團校服下突然傳出綜藝節目裡明星們的談笑聲。

  徐歸舟一愣,明白這人是什麼意思,便笑了笑。

  這就是女頻文男主嗎,性子果然夠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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