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潛蛟化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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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油燈的火苗不安跳動,將張賀與曹寧兩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牆壁上。

  「什麼?被殺了?!」張賀白淨臉皮上的震驚難以掩蓋,「他媽的!老三他幹的就是劫道的營生,如今反倒被人黑吃黑,劫殺了?!」

  這消息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抽得他措手不及。

  「千真萬確!」曹寧啐了一口,滿臉晦氣,「聽說是一刀斃命,手法乾淨利落,脖子差點被割斷,身上的銀子也被搜刮一空!」

  「人死在什麼地方?」張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就在離醉仙樓不遠的一條死胡同里,偏僻得很。」

  張賀不再說話,開始在逼仄的房間裡來回踱步。

  他的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大腦飛速運轉。突然,腳步一頓,張賀猛地轉過身:

  「不對!這件事發生的太巧合!裡面絕對有蹊蹺!」

  「蹊蹺?能有什麼蹊蹺?」曹寧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你動動腦子!」張賀語氣帶著斥責,「老三今天來的時候,穿得破破爛爛,活脫脫一個窮鬼!他下樓才多久?就在不遠處的胡同里被劫殺?這說明什麼?」

  他盯著曹寧,一字一頓地吐出結論:「說明他從一下樓,就被人盯上了!有人專門在等他,或者說,在跟著他!」

  曹寧倒吸一口涼氣,終於反應過來:「有道理!老三再怎麼不濟,也是個入了煉體境的好手,等閒三五條漢子近不得身!尋常小毛賊,哪有本事這麼幹淨利落地做掉他?」

  換句話說,擁有煉體境實力的人,誰會自降身份,在渭城周邊幹這種下三濫的劫道勾當?也只有張五、老三這種見不得光、如同陰溝老鼠般的逃兵,才會選擇這條路。

  「那...會是誰?」張賀的眼神變得陰鷙冰冷,「誰會專門盯著老三不放?非要置他於死地?」

  曹寧喉嚨滾動了一下,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脊背發涼的名字脫口而出:「...不,不會又是...陳望那小子吧?」他吸著冷氣,「老三剛指認殺了張武的難民像陳望,轉頭他自己就莫名其妙死了...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推斷過於大膽和巧合,聲音里充滿了不確定。

  「今天休沐,陳望出營了嗎?」張賀不置可否,轉而問道。

  「出了。我手下的兵親眼看見他提著酒肉去找伍烈那個殘廢了,估計倆人現在正喝得興起!」曹寧回道。

  「他出去了...老三又蹊蹺地死了...」張賀緩緩坐回椅子,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令人心煩的「篤篤」聲,「時間、地點、動機...太吻合了。若真是他...」

  他雖然沒有明說,但話里的寒意已經讓曹寧汗毛倒豎。

  「他媽的!」曹寧猛地站起身,臉上橫肉扭曲,目露凶光,「張隊!自從陳望這王八蛋來了咱們新兵營,我就覺得事事不順!伍烈那老傢伙斷手斷腳都沒滾蛋,反而又上來這麼個更扎手的刺頭!」

  「今天看著那些難民兵一個個全額領走餉銀,老子心裡跟刀割一樣!」

  在曹寧這等貪婪成性之人看來,本該流入自己口袋的錢財飛走了,便如同剜了他的心頭肉。

  不賺,便是虧!

  「不能再留他了!」曹寧惡向膽邊生,「找個機會,我親自做了他!做得乾淨點,保證沒人能查到咱們頭上!」

  「糊塗!」張賀厲聲喝止,白淨的臉上閃過一絲鄙夷,「都在一個鍋里攪馬勺,他是正經任命的什長,不明不白地死了,上面豈會不查?都長石俊看似不管事,心裡比誰都清楚!一旦事發,你我都得給他陪葬!」

  「那你說怎麼辦?!」曹寧煩躁地抓著頭皮,又一屁股重重坐下「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這小子騎在咱們頭上拉屎?斷咱們的財路?現在連咱們城外的人都敢動!」

  張賀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臉上恢復了幾分平時的慢條斯理。

  「殺人,何必自己動手?」他陰惻惻地開口,「我聽說,鎮守使大人已決意,近期便要組織力量,反攻幾個淪陷的邊鎮,收復失地。」

  曹寧一愣,沒明白這跟對付陳望有什麼關係:「那又怎樣?」

  「反攻大軍,需要哨探。」張賀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尤其是...熟悉當地地形、民情。你說,咱們新兵營里,哪些人最符合這個條件?」


  曹寧的眼睛猛地亮了:「你是說...陳望,還有他手底下那批從邊鎮逃難來的難民?」

  「沒錯。」張賀語氣斬釘截鐵,「殺人不見血,戰場是最佳的墳場!我會以『人盡其才』的名義,向上大力舉薦陳望他們,作為此次反攻的先遣斥候!」

  邊鎮如今是何等境況?獸潮主力是否已退?殘留的妖獸有多少?是否存在更詭異可怕的東西?一切都是未知數!

  讓一支新兵組成的隊伍去當這個探路的石子,無異於羊入虎口,十死無生!

  「妙啊!太妙了!」曹寧興奮地一拍大腿,「讓他去當填線的炮灰!死在妖獸嘴裡,誰也怪不到咱們頭上!還能順便...嘿嘿,他手下那些兵額的撫恤金,到時候操作起來可就方便多了!」

  想到不僅能除掉心腹大患,還能重新攫取利益,曹寧幾乎要笑出聲來。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張賀盯著曹寧「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若是讓陳望提前知曉,他必定會想盡辦法推脫,甚至可能反咬我們一口。」

  「放心吧,張隊!」曹寧拍著胸脯保證,眼中閃爍著殘忍而興奮的光芒,「我曉得利害!這次,定要讓陳望那小子,有去無回!」

  ……

  與此同時,在馬廄旁那間簡陋的屋子裡,酒意微醺。

  幾大碗劣酒下肚,陳望和伍烈臉上都泛起了紅光,屋內的氣氛卻不像張賀那邊陰冷,反而帶著一種男人間粗糲的暖意。

  「陳望,」伍烈「哐當」一聲把厚重的酒碗撴在桌上,身體前傾,黝黑的臉上神色複雜,「你小子,知道今天都長大人為啥來找我這個養馬的廢人嗎?」

  陳望拿起酒罈,將伍烈面前的空碗再次斟滿:「不知。伍哥你說。」

  伍烈深吸一口氣,異常認真地說道:「我啊...我今天,替你擋了一樁可能要你命的差事!」

  「要我命的差事?」陳望眉頭蹙起,「伍哥,具體怎麼回事?」

  「你是從邊鎮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那裡的慘狀,你比我更清楚。」伍烈的聲音低沉下來。

  陳望沉默地點了點頭。雖然他穿越而來時已在逃亡路上,但原主記憶碎片中關於獸潮的夢魘,也會時常在他腦海中閃現。

  「都長今天來,表面是閒聊,實則是想摸摸你們這批從邊鎮來的難民兵的底細和心氣。」伍烈說道。

  好似怕陳望誤會,伍烈又解釋了一句:「你別多心,我現在就是個閒人,都長只是信得過我,找我問問話。你才是正牌的什長。」

  「我明白,伍哥你繼續說。」陳望示意他無需解釋。

  「好。」伍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上面定了方略,咱們渭城很快就要組織反攻,目標就是奪回被妖獸占據的幾個邊鎮!」

  「大軍開拔,需要眼睛,需要熟悉情況的先遣軍。你們這批人,就是從邊鎮出來的,了解地形,熟悉情況,甚至……很多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報仇的血氣。」

  說到這裡,伍烈的聲音陡然加重:「可這他娘的是送死的活兒啊,陳望!是拿命去填!是九死一生!」

  陳望心中瞭然。伍烈說得沒錯。在新兵營里對付幾隻低階妖獸,與正面戰場上同潮水般的妖獸軍團搏殺,完全是兩個概念。那將是血肉磨坊,是真正考驗實力、勇氣和運氣的地方。

  「咱們穿上這身皮,保家衛國戰死沙場那是本分!誰要是貪生怕死,臨陣脫逃,那他媽就是豬狗不如!」伍烈情緒有些激動,「可是你小子不一樣!我看得出來,你是塊好材料,這麼早把你扔到那個絞肉機里去,白白折斷了,我他媽的覺得虧!」

  他猛地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重重放下酒碗,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所以,我就跟都長說了,說你們這批人剛經歷大難,心氣未平,訓練時日尚短,貿然上前線恐難當大任,反而可能誤事!我伍烈,用我這條剩下的胳膊和這張老臉,給你扛下來了!」

  陳望看著伍烈那張因酒精和激動而更加黝紅的臉龐,心中一股熱流涌動。

  這不是上下級的命令,而是一個歷經滄桑的老兵,一個真心待他的老大哥,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卻堅定地保護著他。

  陳望默默將兩人的酒碗再次斟滿,雙手捧起自己那碗,神情鄭重:「伍哥,這碗酒,我敬你!多謝!」

  沒有更多華麗的言辭,一切盡在酒中。兩隻酒碗在空中重重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兩人仰頭,一飲而盡。

  放下酒碗,陳望拿起筷子,咀嚼幾粒花生米。半晌,他緩緩開口:

  「伍哥,你的心意,我陳望銘記於心,這輩子都不會忘。」

  「但是,如果...如果反攻大軍真的需要熟悉情況的先遣軍..」

  「我會主動向都長請纓,帶隊前往。」

  「你他媽瘋了?!」伍烈猛地瞪大眼睛,「你小子別他媽的逞英雄!現在還不是時候!你那點本事,在真正的大場面面前屁都不是!」

  陳望抬手,輕輕按住了伍烈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獨臂。

  眼神異常平靜。

  他渴望力量,渴望更快提升,渴望攢夠贖出李瑤的三十兩現錢。新兵營這座小小的池塘,已經無法滿足他這條亟待化龍的潛蛟。邊鎮那片危機四伏、妖獸橫行的土地,才是快速崛起的獵場與寶庫!

  風險與機遇,從來都是並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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