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投軍
這邊陳望拿著五串銅錢，那邊李瑤驗過身子又從後堂走了出來，驗身的婆子準備帶她回主人家。
李瑤一雙眼睛一直盯著陳望。
「我再跟我妻子說幾句話。」陳望對中年男人拱手，聲音沙啞。
男人揮揮手，婆子便將李瑤領了過來。
「望哥，你去罷，」李瑤眼眸低垂，「我只盼著你…平平安安的，早點兒贖我出來。」
「你放心，等我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一定儘快攢夠銀兩接你出來。」陳望沉聲說道。
他不喜歡贖身這個詞，所以使用接這個說辭，至少聽起來不會讓兩人太過難受。
兩人又低聲互相囑咐一陣，李瑤才含著淚，一步三回頭的隨那婆子去了。
陳望感到手裡的五百文錢甚是沉重，方才準備給李瑤拿一部分，姑娘也拒絕了。
「望哥，你在外面用錢的地方多，還是你拿著吧。」
陳望又摸了摸兜里的碎銀，大概也值二三百文，加在一起有七八百文錢。
這就是他全部的身家。
做生意啥的是別想了，房無意間地無一壟的外來戶，想什麼做生意的美事呢？
眼下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投軍去！
打定了主意，陳望也不耽擱，順著城裡就找尋起來。
渭城周邊的幾個邊鎮在這次獸潮襲擊中受災嚴重，不僅是普通人死傷大半，就是邊軍也損失甚多，甚至可以說比民眾的損失更大。
因此招募新兵源也是進行的如火如荼，招兵告示貼的到處都是。
陳望很快便順著人流，在東關處尋到一處招兵點。
排隊的人很多。雖說寧為奴僕不為兵卒，但對男性災民來說，有錢的東家對男性奴僕的需求終究有限，因此投軍當兵似乎是更合適的一條道路。
「身有殘疾，不要。」
「老棺材瓤子也想來混飯吃？滾滾滾。」
「你個小娃娃也想來參軍？回去讓你爹給你找個大戶人家賣了吧。」
有的人被接收了，也有不少人因為各樣原因被驅趕開來。
終於輪到了陳望。
那招兵處的基層軍官上下打量了陳望幾眼。
年輕，瘦削。滿臉塵土，周身襤褸。
唯獨一雙眼睛卻是明亮的緊。其中不見尋常難民的麻木，反而透著一股不合時宜的沉靜。
「名字？」軍官問道，「多大年紀？」
「陳望，十七。」
「邊鎮逃難來的？」
「是。」
軍官不再多問，隨手從桌上的簽子筒中抽出一隻木籤扔了過來：「到魁字營去報導。」
陳望伸手接住，不動神色的放回到桌面上，手指已不著痕跡將碎銀壓在了木籤下頭。
「大人，小人初來乍到，不懂規矩，還請您多指點迷津。」
身為難民來投軍，沒有任何背景人脈，指望著別人對你發善心放個好去處？
那無異於白日做夢。
像魁字營這種稱呼，一聽便像是常規的作戰單元。
如今獸潮來襲，邊鎮的情況尚未明朗，給你直接派到魁字營，送去前線去當個填線的炮灰，那真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陳望肯定不想死，他這條命還背著兩個人的期望，死不得。
軍官瞥了一眼木籤，對於他這種雁過拔毛、路過的蛤蟆要攥出水的人來說，自然知道對方的意思。
伸手取回木籤和下面的碎銀，軍官面露一絲笑意，取過另一隻：「年紀輕輕倒是懂事。來，帶這個小兄弟去新兵營報導。」
新兵營，看樣子是個新兵訓練的地方，對於陳望現如今來說，是比較合適的緩衝區。
「多謝大人。」陳望躬身施了禮，跟著軍官派來的兵卒離了這裡。
那兵卒頭前帶路，陳望默不作聲跟在身後。兩人穿過街巷，一路上仍舊是遍地的災民。
就這麼走了約半個時辰，遠遠瞧見一個寬敞空地，用成排的木柵欄圍攏起來，裡面傳出呼哈操練聲音，塵土飛揚。
這裡就是所謂的新兵營了。
「到了，」那軍卒站定腳步，「你身上還有錢罷？」
說著，直直的向陳望伸出手來。
陳望心中瞭然。一路上走了快一個小時，這兵卒一言不發，原來是在等這最後一道「買路財」。
好在陳望已提前了一部分錢放在口袋裡，此時裝作畏畏縮縮的掏出來，大概在五十文左右：「軍爺，我就…就剩這麼多了。」
那軍卒一把抓過，在手裡掂了掂揣進兜里。
匪過如梳，軍過如篦。
有時候這些兵痞搜刮起來，比土匪還要野蠻。
軍卒拿了錢，這才轉身領陳望到了大門處，早有那守衛的士兵和他交接。耳語幾句，便將陳望交予了這裡。
不知是不是陳望使了兩次錢財的緣故，新兵營這邊的守衛倒是沒有再行搜刮，將陳望帶進營院，到一處廢舊屋前。
打開門，屋內堆放了不少破舊衣服。
「自己找件能穿的換上。」
陳望走進去，麻利的翻找了一陣。都是前人留下來的廢舊戎服，本也沒什麼好壞之分。陳望挑了件還算完整的套在身上。
「你原來的舊衣服怎麼不脫掉扔了？」新兵營的守衛皺眉。
陳望心說，還剩些錢都在這破衣爛衫里藏著，脫下來不就露富了？
「我逃荒路上肚腹受了些傷，現如今傷口跟著衣服粘連一起，乍一撕開疼痛難忍。等晚些時候我找些水源浸潤一番，這舊衣服才好脫下。」陳望找了個藉口。
「隨你，」那守衛也不堅持，「跟我走吧」。
「前輩，」陳望套上了戎服，便也是新兵一員，跟眼前這兵卒並無身份的差距，因此也是改了稱呼，「小弟初來乍到，咱們新兵營的組織...不是，不知營中如何劃分？」
陳望本想說組織架構，臨時又換了詞語。
「十人至二十人不等為一什，五什為一隊，五隊為一都。咱們這新兵營，就是一都之數。」守衛回答道。
陳望心裡盤算。所謂一都，最少是二百五十人左右，跟自己原來世界的一個新兵連差不多。
守衛說著話腳步也不停，帶著陳望到了校場，這邊有不少兵卒正在訓練。
那守衛走到前面一個什長面前，低聲稟報了幾句。
那什長回頭看了一眼陳望，眼神中帶著邊軍老兵特有的悍厲。
「入列。」
陳望默然走到隊尾，拾起地上閒置的木矛，依著前方士卒的動作，將這亂世中的第一式，狠狠刺出。
李瑤一雙眼睛一直盯著陳望。
「我再跟我妻子說幾句話。」陳望對中年男人拱手，聲音沙啞。
男人揮揮手，婆子便將李瑤領了過來。
「望哥，你去罷，」李瑤眼眸低垂，「我只盼著你…平平安安的，早點兒贖我出來。」
「你放心，等我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一定儘快攢夠銀兩接你出來。」陳望沉聲說道。
他不喜歡贖身這個詞，所以使用接這個說辭，至少聽起來不會讓兩人太過難受。
兩人又低聲互相囑咐一陣，李瑤才含著淚，一步三回頭的隨那婆子去了。
陳望感到手裡的五百文錢甚是沉重，方才準備給李瑤拿一部分，姑娘也拒絕了。
「望哥，你在外面用錢的地方多，還是你拿著吧。」
陳望又摸了摸兜里的碎銀，大概也值二三百文，加在一起有七八百文錢。
這就是他全部的身家。
做生意啥的是別想了，房無意間地無一壟的外來戶，想什麼做生意的美事呢？
眼下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投軍去！
打定了主意，陳望也不耽擱，順著城裡就找尋起來。
渭城周邊的幾個邊鎮在這次獸潮襲擊中受災嚴重，不僅是普通人死傷大半，就是邊軍也損失甚多，甚至可以說比民眾的損失更大。
因此招募新兵源也是進行的如火如荼，招兵告示貼的到處都是。
陳望很快便順著人流，在東關處尋到一處招兵點。
排隊的人很多。雖說寧為奴僕不為兵卒，但對男性災民來說，有錢的東家對男性奴僕的需求終究有限，因此投軍當兵似乎是更合適的一條道路。
「身有殘疾，不要。」
「老棺材瓤子也想來混飯吃？滾滾滾。」
「你個小娃娃也想來參軍？回去讓你爹給你找個大戶人家賣了吧。」
有的人被接收了，也有不少人因為各樣原因被驅趕開來。
終於輪到了陳望。
那招兵處的基層軍官上下打量了陳望幾眼。
年輕，瘦削。滿臉塵土，周身襤褸。
唯獨一雙眼睛卻是明亮的緊。其中不見尋常難民的麻木，反而透著一股不合時宜的沉靜。
「名字？」軍官問道，「多大年紀？」
「陳望，十七。」
「邊鎮逃難來的？」
「是。」
軍官不再多問，隨手從桌上的簽子筒中抽出一隻木籤扔了過來：「到魁字營去報導。」
陳望伸手接住，不動神色的放回到桌面上，手指已不著痕跡將碎銀壓在了木籤下頭。
「大人，小人初來乍到，不懂規矩，還請您多指點迷津。」
身為難民來投軍，沒有任何背景人脈，指望著別人對你發善心放個好去處？
那無異於白日做夢。
像魁字營這種稱呼，一聽便像是常規的作戰單元。
如今獸潮來襲，邊鎮的情況尚未明朗，給你直接派到魁字營，送去前線去當個填線的炮灰，那真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陳望肯定不想死，他這條命還背著兩個人的期望，死不得。
軍官瞥了一眼木籤，對於他這種雁過拔毛、路過的蛤蟆要攥出水的人來說，自然知道對方的意思。
伸手取回木籤和下面的碎銀，軍官面露一絲笑意，取過另一隻：「年紀輕輕倒是懂事。來，帶這個小兄弟去新兵營報導。」
新兵營，看樣子是個新兵訓練的地方，對於陳望現如今來說，是比較合適的緩衝區。
「多謝大人。」陳望躬身施了禮，跟著軍官派來的兵卒離了這裡。
那兵卒頭前帶路，陳望默不作聲跟在身後。兩人穿過街巷，一路上仍舊是遍地的災民。
就這麼走了約半個時辰，遠遠瞧見一個寬敞空地，用成排的木柵欄圍攏起來，裡面傳出呼哈操練聲音，塵土飛揚。
這裡就是所謂的新兵營了。
「到了，」那軍卒站定腳步，「你身上還有錢罷？」
說著，直直的向陳望伸出手來。
陳望心中瞭然。一路上走了快一個小時，這兵卒一言不發，原來是在等這最後一道「買路財」。
好在陳望已提前了一部分錢放在口袋裡，此時裝作畏畏縮縮的掏出來，大概在五十文左右：「軍爺，我就…就剩這麼多了。」
那軍卒一把抓過，在手裡掂了掂揣進兜里。
匪過如梳，軍過如篦。
有時候這些兵痞搜刮起來，比土匪還要野蠻。
軍卒拿了錢，這才轉身領陳望到了大門處，早有那守衛的士兵和他交接。耳語幾句，便將陳望交予了這裡。
不知是不是陳望使了兩次錢財的緣故，新兵營這邊的守衛倒是沒有再行搜刮，將陳望帶進營院，到一處廢舊屋前。
打開門，屋內堆放了不少破舊衣服。
「自己找件能穿的換上。」
陳望走進去，麻利的翻找了一陣。都是前人留下來的廢舊戎服，本也沒什麼好壞之分。陳望挑了件還算完整的套在身上。
「你原來的舊衣服怎麼不脫掉扔了？」新兵營的守衛皺眉。
陳望心說，還剩些錢都在這破衣爛衫里藏著，脫下來不就露富了？
「我逃荒路上肚腹受了些傷，現如今傷口跟著衣服粘連一起，乍一撕開疼痛難忍。等晚些時候我找些水源浸潤一番，這舊衣服才好脫下。」陳望找了個藉口。
「隨你，」那守衛也不堅持，「跟我走吧」。
「前輩，」陳望套上了戎服，便也是新兵一員，跟眼前這兵卒並無身份的差距，因此也是改了稱呼，「小弟初來乍到，咱們新兵營的組織...不是，不知營中如何劃分？」
陳望本想說組織架構，臨時又換了詞語。
「十人至二十人不等為一什，五什為一隊，五隊為一都。咱們這新兵營，就是一都之數。」守衛回答道。
陳望心裡盤算。所謂一都，最少是二百五十人左右，跟自己原來世界的一個新兵連差不多。
守衛說著話腳步也不停，帶著陳望到了校場，這邊有不少兵卒正在訓練。
那守衛走到前面一個什長面前，低聲稟報了幾句。
那什長回頭看了一眼陳望，眼神中帶著邊軍老兵特有的悍厲。
「入列。」
陳望默然走到隊尾，拾起地上閒置的木矛，依著前方士卒的動作，將這亂世中的第一式，狠狠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