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賣
晨光熹微，城池巨大的輪廓在天光下如同一頭沉默的巨獸，匍匐在蒼涼的地平線上。這裡便是大周皇朝在西北方向上的軍事重鎮之一。
渭城。
陳望和李瑤的家鄉，不過是以渭城為中心的更加靠近妖域的邊鎮所在。
而渭城，才是聚集了眾多人口、軍隊的大城。
越靠近城門，陳望的心越發沉重起來。放眼望去，黑壓壓的儘是逃難而來的人群，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如同潮水般擁堵在城門外，哀鴻遍野。
「望哥，咱們到了！....咱們真的活下來了！」
看見渭城外城的城門上的兩個大字，李瑤難掩劫後餘生的激動...更有壓抑不住的難過。
她的父母和陳望的雙親，都在幾天前的獸潮中喪命，只有他們兩個少年人逃了出來。
想到這，少女的眼眶紅了，淚水無聲滑落，在她沾滿塵灰的臉頰上衝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陳望卻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他很清楚，到了渭城只是第一步，兩個人想要在這舉目無親的大城中立足，才是更加艱難的事情。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亂世，兩個半大孩子要如何立足？
唯一讓陳望稍感安慰的是，神識中【虎頭蜂紋面】的幽光穩定地閃爍著，三次使用機會已恢復。這是他在這個陌生世界裡，唯一屬於自己的力量。
陳望把李瑤從車上扶下來，兩個人互相攙扶著往城門走去。
一路顛簸，那輛板車早已是破敗不堪，沒什麼價值了，索性就此丟棄。況且陳望看的清楚，板車想要進城，還有士兵在收取費用。
兩人離了板車才幾米的距離，早有災民沖將上來，將板車推到一旁占為己有。
這些幾無價值的物件，在災民眼裡也是寶貝東西。
陳望和李瑤對望一眼，眼神中都是滿滿的無奈。
「望哥，咱們進城之後什麼打算？」
「先進去看看吧，看看能不能找個容身避難的地方。」
「嗯。」李瑤點點頭。
城裡的災民同樣不少。
看來這一波獸潮波及的城鎮不在少數，渭城周邊幾百里內的邊鎮，都有大量的災民湧入進來。
陳望掂了掂手裡的碎銀，輕飄飄的，是從被殺死的頭目身上搜來的。看樣子這點兒錢財，恐怕支撐不了兩人幾天。
「老闆，來四個包子。」陳望走到一個包子鋪前要了四個包子，熱騰騰的蒸汽在寒風中格外誘人。
轉身將兩個包子塞到李瑤手裡：「快吃。」
這一路上，有限的乾糧幾乎都被這傻丫頭省給了他，李瑤本就瘦弱的身子更顯單薄了。
「...也是逃難來的？」包子鋪老闆見陳望這兩個少年衣衫襤褸，開口問道。
「是，」陳望咬了口包子，香氣四溢，好久沒吃到熱乎的食物了。這一口，把連夜趕路積攢在身上的涼氣寒氣驅散了不少。
「店老闆，渭城有什麼活命的活計沒，您給指條路？我們兄妹二人感激不盡。」陳望客氣開口道。
「唉，」包子鋪老闆嘆了口氣，這些日子見到的難民實在太多，「哪有什麼好活計，這兩天湧進來的災民太多了，渭城就算是大城，又哪有這麼多的地方管這些人啊。」
陳望聞言默然。
別說是古代了，就是放在自己生活的現代城市，要是一下子多了這麼多災民，那也是要消化一陣子的。
「我看你年歲不大，」老闆心生憐憫又繼續開口道，「聽說最近正在招募新兵，你可以去碰碰運氣。」
投軍？
陳望心中瞭然。恰逢大災，流離失所，對於他來說，投身軍旅似乎是唯一的活命方式了。
但眼下他沒法走這條路。
他一個男人可以去投軍，但扔下李瑤一個姑娘怎麼辦？
這個在他穿越而來、最脆弱時沒有拋棄他的姑娘，自己怎能將她獨自扔在這混亂的城池裡？
想到這，陳望主意已定：「謝老闆指點，我們兄妹二人再看看。」
說完，轉身拉著李瑤離開包子鋪，匯入街上茫然的人流。
「望哥，」李瑤跟在陳望身後走了一陣，突然開口道，「我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陳望一邊走一邊觀察著渭城裡的情景。不說屍橫遍野，也是東倒西歪的躺著各路難民，雜亂一片。
同時陳望還注意到，有些窩棚下或站或坐著一些衣著還算體面的人，不少年輕男女在老人的帶領下挨個排隊上前。
賣兒鬻女？
李瑤若有所思的看著周邊的場景，突然開口道：「要不...你把我賣了吧。」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堅定。
陳望初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猛然回頭：「嗯？不是，你說啥呢？」
將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李瑤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望哥，咱倆逃難到這裡，舉目無親，再這樣下去不出兩天，就會跟那些牆角里等死的難民一樣。」
「我聽人說過，邊民進了城要想活下來，要麼賣身為奴，要麼投軍從戎。你把我賣了，拿著錢去投軍，我只盼望著你能幹出點兒樣子來，將來能把我再贖身出來...」
說到這，少女的眼眶又有些泛紅，眼睛裡卻滿是剛毅。
陳望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李瑤說的沒錯，兩個人在這渭城裡抱團，只能是死的慢點兒，但早晚還是會死。
他不得不承認，李瑤說的是最殘酷，卻也最現實的辦法。
用一個人的犧牲，換取兩個人未來的渺茫希望。
姑娘這份在絕境中迸發出的果決，讓陳望這個穿越者都感到震撼。
但要說把眼前這活生生的少女就此賣掉，陳望卻是無論如何下不了決心。
「別猶豫了，望哥，」李瑤伸出手拉住陳望，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儘管那笑容比哭還讓人心疼，「這會兒天剛亮，說不定能賣上個好價錢呢。」
陳望被李瑤拉著往前走。從身後看著姑娘那粗黑的大辮子，只覺得心裡堵得發慌。
「賣身的？」窩棚下，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開口問道，眼光像審視貨物般上下打量著陳望二人。
「是，」李瑤向前一步挺直了後背，「賣我。」
「哦？」中年男子頭一次見賣身賣的如此坦然自若的，又是個小姑娘，不禁狐疑的看向了陳望，「你跟她什麼關係？」
「我們...」陳望一時語塞。
我跟李瑤算什麼關係？青梅竹馬，還是剛認識卻已共同經歷生死的同伴？
「我是他未過門的媳婦兒，」李瑤搶在陳望前面開口，聲音清晰而響亮，「他賣比我自賣的價格要高吧？」
自賣，一輩子都是奴僕。他賣，價格高一些，還有贖身的機會。
說完，姑娘轉頭看向陳望，眼神複雜。有決絕，有託付，還有一絲微弱的期盼。
中年男子仍舊看向陳望。
「是的，」陳望迎著李瑤的目光，只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他重重點頭，「這是我未過門的妻子，等過了眼前這道難關，我會來給她贖身。你們...不可傷害她。」
「婆子，出來驗身！」中年男子面無表情又暗藏鄙夷的沖後面喊了一聲，一個老年婦女便走上前來，帶著李瑤奔後面去了。
「簽字畫押，」中年男人將紙筆文書放在陳望面前，「五百文，你拿走。將來要贖你媳婦出來，三十兩現銀。」
一個俏生生的大姑娘，五百文便被賣了。
趕上亂世災年，人命賤如草芥。
渭城。
陳望和李瑤的家鄉，不過是以渭城為中心的更加靠近妖域的邊鎮所在。
而渭城，才是聚集了眾多人口、軍隊的大城。
越靠近城門，陳望的心越發沉重起來。放眼望去，黑壓壓的儘是逃難而來的人群，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如同潮水般擁堵在城門外，哀鴻遍野。
「望哥，咱們到了！....咱們真的活下來了！」
看見渭城外城的城門上的兩個大字，李瑤難掩劫後餘生的激動...更有壓抑不住的難過。
她的父母和陳望的雙親，都在幾天前的獸潮中喪命，只有他們兩個少年人逃了出來。
想到這，少女的眼眶紅了，淚水無聲滑落，在她沾滿塵灰的臉頰上衝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陳望卻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他很清楚，到了渭城只是第一步，兩個人想要在這舉目無親的大城中立足，才是更加艱難的事情。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亂世，兩個半大孩子要如何立足？
唯一讓陳望稍感安慰的是，神識中【虎頭蜂紋面】的幽光穩定地閃爍著，三次使用機會已恢復。這是他在這個陌生世界裡，唯一屬於自己的力量。
陳望把李瑤從車上扶下來，兩個人互相攙扶著往城門走去。
一路顛簸，那輛板車早已是破敗不堪，沒什麼價值了，索性就此丟棄。況且陳望看的清楚，板車想要進城，還有士兵在收取費用。
兩人離了板車才幾米的距離，早有災民沖將上來，將板車推到一旁占為己有。
這些幾無價值的物件，在災民眼裡也是寶貝東西。
陳望和李瑤對望一眼，眼神中都是滿滿的無奈。
「望哥，咱們進城之後什麼打算？」
「先進去看看吧，看看能不能找個容身避難的地方。」
「嗯。」李瑤點點頭。
城裡的災民同樣不少。
看來這一波獸潮波及的城鎮不在少數，渭城周邊幾百里內的邊鎮，都有大量的災民湧入進來。
陳望掂了掂手裡的碎銀，輕飄飄的，是從被殺死的頭目身上搜來的。看樣子這點兒錢財，恐怕支撐不了兩人幾天。
「老闆，來四個包子。」陳望走到一個包子鋪前要了四個包子，熱騰騰的蒸汽在寒風中格外誘人。
轉身將兩個包子塞到李瑤手裡：「快吃。」
這一路上，有限的乾糧幾乎都被這傻丫頭省給了他，李瑤本就瘦弱的身子更顯單薄了。
「...也是逃難來的？」包子鋪老闆見陳望這兩個少年衣衫襤褸，開口問道。
「是，」陳望咬了口包子，香氣四溢，好久沒吃到熱乎的食物了。這一口，把連夜趕路積攢在身上的涼氣寒氣驅散了不少。
「店老闆，渭城有什麼活命的活計沒，您給指條路？我們兄妹二人感激不盡。」陳望客氣開口道。
「唉，」包子鋪老闆嘆了口氣，這些日子見到的難民實在太多，「哪有什麼好活計，這兩天湧進來的災民太多了，渭城就算是大城，又哪有這麼多的地方管這些人啊。」
陳望聞言默然。
別說是古代了，就是放在自己生活的現代城市，要是一下子多了這麼多災民，那也是要消化一陣子的。
「我看你年歲不大，」老闆心生憐憫又繼續開口道，「聽說最近正在招募新兵，你可以去碰碰運氣。」
投軍？
陳望心中瞭然。恰逢大災，流離失所，對於他來說，投身軍旅似乎是唯一的活命方式了。
但眼下他沒法走這條路。
他一個男人可以去投軍，但扔下李瑤一個姑娘怎麼辦？
這個在他穿越而來、最脆弱時沒有拋棄他的姑娘，自己怎能將她獨自扔在這混亂的城池裡？
想到這，陳望主意已定：「謝老闆指點，我們兄妹二人再看看。」
說完，轉身拉著李瑤離開包子鋪，匯入街上茫然的人流。
「望哥，」李瑤跟在陳望身後走了一陣，突然開口道，「我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陳望一邊走一邊觀察著渭城裡的情景。不說屍橫遍野，也是東倒西歪的躺著各路難民，雜亂一片。
同時陳望還注意到，有些窩棚下或站或坐著一些衣著還算體面的人，不少年輕男女在老人的帶領下挨個排隊上前。
賣兒鬻女？
李瑤若有所思的看著周邊的場景，突然開口道：「要不...你把我賣了吧。」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堅定。
陳望初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猛然回頭：「嗯？不是，你說啥呢？」
將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李瑤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望哥，咱倆逃難到這裡，舉目無親，再這樣下去不出兩天，就會跟那些牆角里等死的難民一樣。」
「我聽人說過，邊民進了城要想活下來，要麼賣身為奴，要麼投軍從戎。你把我賣了，拿著錢去投軍，我只盼望著你能幹出點兒樣子來，將來能把我再贖身出來...」
說到這，少女的眼眶又有些泛紅，眼睛裡卻滿是剛毅。
陳望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李瑤說的沒錯，兩個人在這渭城裡抱團，只能是死的慢點兒，但早晚還是會死。
他不得不承認，李瑤說的是最殘酷，卻也最現實的辦法。
用一個人的犧牲，換取兩個人未來的渺茫希望。
姑娘這份在絕境中迸發出的果決，讓陳望這個穿越者都感到震撼。
但要說把眼前這活生生的少女就此賣掉，陳望卻是無論如何下不了決心。
「別猶豫了，望哥，」李瑤伸出手拉住陳望，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儘管那笑容比哭還讓人心疼，「這會兒天剛亮，說不定能賣上個好價錢呢。」
陳望被李瑤拉著往前走。從身後看著姑娘那粗黑的大辮子，只覺得心裡堵得發慌。
「賣身的？」窩棚下，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開口問道，眼光像審視貨物般上下打量著陳望二人。
「是，」李瑤向前一步挺直了後背，「賣我。」
「哦？」中年男子頭一次見賣身賣的如此坦然自若的，又是個小姑娘，不禁狐疑的看向了陳望，「你跟她什麼關係？」
「我們...」陳望一時語塞。
我跟李瑤算什麼關係？青梅竹馬，還是剛認識卻已共同經歷生死的同伴？
「我是他未過門的媳婦兒，」李瑤搶在陳望前面開口，聲音清晰而響亮，「他賣比我自賣的價格要高吧？」
自賣，一輩子都是奴僕。他賣，價格高一些，還有贖身的機會。
說完，姑娘轉頭看向陳望，眼神複雜。有決絕，有託付，還有一絲微弱的期盼。
中年男子仍舊看向陳望。
「是的，」陳望迎著李瑤的目光，只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他重重點頭，「這是我未過門的妻子，等過了眼前這道難關，我會來給她贖身。你們...不可傷害她。」
「婆子，出來驗身！」中年男子面無表情又暗藏鄙夷的沖後面喊了一聲，一個老年婦女便走上前來，帶著李瑤奔後面去了。
「簽字畫押，」中年男人將紙筆文書放在陳望面前，「五百文，你拿走。將來要贖你媳婦出來，三十兩現銀。」
一個俏生生的大姑娘，五百文便被賣了。
趕上亂世災年，人命賤如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