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反法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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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反法同盟

  在尼克勞斯成功將第一批藏在酒桶夾層里的精鋼短劍,和弗羅林金幣一起秘密運入阿基諾莊園的地下室後,他們並沒有讓這些危險的違禁品在黑暗中沉睡太久。

  對於安德洛尼卡的戰略而言,里卡多伯爵只是一個支點,要想撬動整個西西里島的格局,必須有一根足夠堅韌的槓桿。

  於是在秋天的涼意尚未完全籠罩地中海之時,尼克勞斯便開始催促里卡多伯爵利用其家族在霍亨斯陶芬王朝時期的舊人脈,組織一場極為特殊的私人聚會,聚會的名義是無人可挑剔的秋季圍獵。

  在此時的西西里島,狩獵不僅是貴族們的傳統娛樂,更是他們在這個被法蘭克人嚴密監控的王國里,能夠合法攜帶武器並成群結隊進入山林而不被視為謀反的唯一理由。

  聚會的地點選在了墨西拿城外佩洛里塔尼山脈深處的一座古老狩獵行宮,這裡四周被茂密的樹林層層包裹,只有一條蜿蜒羊腸小道通向外界,法蘭克巡邏隊那沉重的馬蹄聲,能在兩千步外被察覺。

  幾輛外觀裝飾華麗的馬車陸續抵達了行宮的庭院,從車上下來的客人們雖然衣著儘量保持著體面,但袖口磨損的痕跡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陰鬱,都無聲地訴說著他們如今的窘境。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曾經顯赫一時的「吉伯林派」貴族,也就是前霍亨斯陶芬王朝的堅定支持者。

  在查理一世征服這座島嶼後,他們不僅失去了在宮廷中的地位,更被層出不窮的懲罰性稅收剝奪了大部分財產,如今只能在鄉間莊園裡苟延殘喘。

  阿爾貝托·蘭恰是一位身材魁梧但頭髮花白的老人,他一進門就煩躁地解開了斗篷,作為前國王曼弗雷德的母族親戚,他是這群落魄舊臣中當之無愧的領袖。

  「里卡多,你最好有個好理由把我們這幫老骨頭折騰出來,否則,你就自己去回應那些法國佬無休止的盤問。」蘭恰環視著空蕩蕩的大廳,語氣不善,「為了湊齊查理那個法國佬要的壁爐稅,我剛剛賣掉了家裡最後一個祖傳的銀盆,如果你只是想找人陪你喝悶酒發牢騷我現在就走。」

  「是啊,里卡多。」另一位來自巴勒莫的貴族帕爾米耶里也陰沉著臉附和,「現在的墨西拿到處都是法蘭克人的眼線,這樣聚在一起風險太大了。」

  里卡多伯爵沒有說話,他只是沉默地示意老管家關上了大廳厚重的橡木大門,並親自插上了沉重的門閂。

  隨著「咣當」一聲悶響,大廳內的光線瞬間黯淡,只剩下壁爐里跳動的火光,映照在眾人那張寫滿緊張與不安的臉上。

  「諸位,我請你們來當然不是為了打幾隻野豬,或者抱怨那永遠繳不完的稅。」里卡多走到長桌的主位,他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我請你們來是因為有人想給你們看一樣東西。」

  說著他側過身讓出了身後的位置,一直安靜坐在角落裡的尼克勞斯站了起來,他今天沒有穿那身商人的長袍,而是換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獵裝,整個人顯得精悍而銳利。

  「你是誰?」蘭恰的手本能地按向了腰間,那裡掛著一把作為獵刀裝飾的短劍。

  「我是誰不重要,蘭恰閣下。」尼克勞斯走上前,並沒有行那種卑微的商人禮節,而是像一位平等的盟友那樣微微頷首,「重要的是我帶來了來自東方的問候。」

  帕爾米耶里聞言嗤笑一聲:「希臘人自己都被查理嚇得不敢出海,還能給我們什麼問候?」

  尼克勞斯沒有反駁,只是平靜地看著眾人:「諸位大人比我更清楚現在的局勢,查理·安茹在亞該亞打了敗仗,在塞爾維亞丟了盟友。」

  他向前走了一步,聲音變得冰冷:「他的軍隊在前線流血,他的財政不斷流失。」

  尼克勞斯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現實:「但只要查理的艦隊還在港口裡停放著,他對你們的壓榨就不會停止,直到拿走你們的最後一個銀幣。」

  大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尼克勞斯的話像一把鹽撒在了他們的傷口上,這幾年來他們看著家族的財富像流水一樣被奪走,這種逐漸窮困潦倒的處境甚至比死亡更折磨人。

  「你說得對,我們是待宰的羔羊。」蘭恰的聲音蒼老而沙啞,「但我們能做什麼?拿菜刀去跟法蘭克騎士拼命嗎?」

  「所以我帶來了能改變命運的禮物。」尼克勞斯走到桌邊,直接將一隻在燭光下顯得有些陳舊的皮箱提到了桌面上,「咔噠」一聲打開了鎖扣。

  在這一瞬間,大廳里響起了整齊的倒吸冷氣的聲音。


  箱子裡整齊地碼放著十把精鋼短劍,這些短劍只有樸實無華的黑色皮革包裹,但當尼克勞斯隨手拔出其中一把時,那經過北谷水力鍛錘千錘百鍊的精鋼劍身,在火光下折射出了令人心悸的寒芒,這種成色的鋼材,在西西里只有大貴族的主戰武器才能擁有。

  而在短劍的縫隙間散落著幾十枚金燦燦的弗羅林金幣,這是這個時代地中海世界最受歡迎的硬通貨。

  「這是」帕爾米耶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是來自東方的皇帝陛下的誠意。」尼克勞斯將短劍插回鞘中,聲音平靜而有力,「我的主人知道查理·安茹不僅是東方的敵人,也是在座各位的噩夢,查理正在抽乾西西里的最後一滴血去餵養他對東方的野心。」

  貴族們看著那些武器和黃金,眼神在恐懼和貪婪之間劇烈掙扎,他們恨透了法蘭克人,但多年的高壓統治讓他們骨子裡充滿了對查理大軍的畏懼。

  「希臘人想要我們做什麼?」蘭恰盯著尼克勞斯,語氣依然警惕。

  尼克勞斯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我們不需要你們現在就舉旗造反,甚至不需要你們暴露身份。」

  「我只需要你們做一件事。」他伸出一根手指,「利用你們家族在各地的影響力和這些黃金,去聯絡那些同樣懷恨在心的村長、行會首領和下級軍官。」

  尼克勞斯看著眾人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不是要打一場必敗的仗,我們是在等待一個時刻,當查理的艦隊被困住,當阿拉貢的艦隊出現在海面上時,我們要保證整個西西里島能在一夜之間,從內部切斷法蘭克人的喉嚨。」

  聽到阿拉貢這個名字,帕爾米耶里的眼睛亮了:「你是說巴塞隆納的那位也參與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尼克勞斯沒有正面回答,但這模稜兩可的態度反而更讓人信服。

  里卡多伯爵此時站了出來,他率先伸手從箱子裡抓起了一把短劍,緊緊握在手中:「我已經受夠了看著我的祖產被那群法國強盜一點點搬空,與其坐著等死不如賭一把!」

  他看向蘭恰:「叔叔,如果您不干,這筆黃金我就拿去招募僱傭兵了,但如果蘭恰家族願意加入,我們就有了軍隊的骨架。」

  蘭恰死死盯著那箱黃金,又想起了近年來法蘭克人無休止的搶劫和勒索,他知道自己的退路已經被查理徹底堵死了。

  「好吧。」老人長嘆一聲,伸出那隻布滿老人斑卻依然有力的手,握住了另一把短劍,「既然法國佬不想讓我們活,那咱們就送他們下地獄。」

  隨著一把把短劍被分發下去,在這座墨西拿城郊的狩獵行宮裡,一個地下反法同盟正式成立了。

  這不僅是幾個落魄貴族的抱團取暖,更是安德洛尼卡在西西里島上布下的第一張實體的網,這張網將隨著黃金和武器的流動,悄無聲息地向著全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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