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正式運營
第167章 正式運營
隨著最後一份特許經營合約的簽訂，佩拉馬特區這個鑲嵌在金角灣沿岸外國租界的夾縫中，屬於君士坦丁堡的商業飛地，終於在人們或輕視或期待中正式掛牌運營。
一周的時間轉瞬即逝，這座寄託了安德洛尼卡對於帝國經濟復興希望的商業要塞，此刻已經全速運轉起來。
雖然正式運營的時間不長，特區還沒來得及展現出那種成熟商埠的喧鬧與繁華，但一種新生的活力已經徹底打破了這裡往日的沉寂。
在那條嶄新的回字形商業街上，大部分剛剛入駐的店鋪甚至還沒來得及掛上像樣的招牌，然而，在那幾家掛著皇家鐵器和皇家皮革牌子的店鋪門前，卻早已排起了長龍。
那些持有特許經營證的君士坦丁堡本地二道販子，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他們揮舞著錢袋，甚至還沒等貨物擺上貨架，就直接在門口將一箱箱廉價的皮靴和農具搬上自己的獨輪車，急不可耐地運往城市的各個角落賺取差價。
而在那排如同城牆般的石砌倉庫區，沉重的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轟鳴聲從早到晚未曾停歇，各大商行正在利用免租期，試探性地將第一批大宗貨物小心翼翼地搬進這個受皇室信用庇護的新市場。
但這個商業中心人流量最旺的地方是扼守著特區咽喉的海關門深水碼頭，此時正午的陽光直射在波光粼粼的金角灣海面上，碼頭上一片繁忙。
三艘滿載著貨物的商船正依次靠岸，巨大的踏輪起重機發出沉悶的「嘎吱」聲，不知疲倦地將船艙里沉重的貨物吊運上岸，在海關門後的公秤之下，十多名身穿灰色制服的特區書記官正像工蟻一樣忙碌著。
「下一批！來自色雷斯的斯皮里東商隊，小麥四百袋！」
隨著一名書記官的高聲唱喏，公秤上方的滑輪組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一根手腕粗的鐵鏈嘩啦啦地垂落下來，末端是一個寒光閃閃的巨型倒U形雙股鐵鉤。
一隊統一制服的碼頭工人推著獨輪車迅速上前，他們熟練地將車上的糧袋推到一起，用早已鋪在地上的粗麻纜繩網兜一裹，很快將十幾袋沉重的糧食打包成一個巨大的包裹。
「掛鉤！」幾名壯漢合力將粗大的纜繩環套進了那個巨大的鐵鉤里。
「起！」
伴隨著絞盤轉動的嘎吱聲，鐵鏈瞬間繃得筆直，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那一網兜足有上千磅重的糧食緩緩離地，懸空在海風中微微晃動。
負責度量的官員神情肅穆，他手中緊握著一根頂端帶有U形鐵叉的長杆，他仰起頭熟練地舉起長杆，精準地卡住了半空中那枚碩大鑄鐵秤砣的吊環。
「嘎吱—
」
在長杆的推力下，幾十斤重的秤砣在塗滿油脂的刻度樑上緩緩滑動，官員目光死死盯著支點處那根劇烈晃動的校準長針，隨著秤砣一點點向外推移，翹起的秤桿開始緩慢下沉，最終穩穩停住。
「總重兩千八百磅！核對無誤！」
負責記錄的書記官飛快地在《物資流轉表》上填下數字，然後將一張蓋著鮮紅蠟印的官方入庫單遞給了滿頭大汗的貨主。
拿到單據的貨主斯皮里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小心翼翼地吹乾了墨跡，臉上露出了踏實的笑容。
在特區外為了這四百袋麥子的重量，他至少要跟那幫刁鑽的糧販子吵上大半天，還要被剋扣掉不少損耗，但在這裡皇家公秤給了他一個不可置疑的數字，只要手裡有了這張紙，他的麥子就有了官方認證的重量，誰也不能在這上面做文章。
然而，斯皮里東並不知道在這個新秩序剛剛建立的特區里，並不是所有的老舊習氣都已被肅清，當重量不再是爭議的焦點時，那些習慣了在交易中占便宜的聰明人，很快就找到了新的攻擊方向一品質。
就在距離公秤不遠處的糧食現貨交易區，一陣不和諧的爭執聲打破了碼頭井然有序的氛圍。
「這就是你說的上好麥子？」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絲綢短袍的本地糧商，他慢條斯理地從糧袋裡抓起一把小麥舉在眼前看了看，然後像是摸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鬆開手任由麥粒嘩啦啦地掉在地上。
他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當著那個外地供貨商的面，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手指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掛著一絲精明的冷笑。
「不是我想壓你的價。」本地糧商嘆了口氣，指著地上的麥子，用一種行內人教訓外行人的口吻說道，「你自己看看這裡面摻了多少沙礫？再聞聞這股味兒，明顯是船艙底受了潮的陳貨。這種成色別說磨麵粉給人吃，就是拿去餵城裡的貴族馬匹都要被嫌棄。」
那個外地供貨商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人，被對方這副篤定的架勢弄得手足無措，他臉漲得通紅，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剛剛開出來的重量單據，結結巴巴地辯解：「這不可能，這是我精選過的新麥，公秤那邊都稱過了，分量一點沒少。」
「分量是沒少，可成色不行啊。」本地糧商打斷了他，語氣中透著一股吃定對方的從容，「皇家的秤只能稱重，稱不出好壞，你這貨若是拉回色雷斯或許還能賣，但在君士坦丁堡沒人會收這種潮濕的雜糧。」
他極其傲慢地伸出三根手指，在對方面前晃了晃，語氣仿佛是在施捨：「看在你運費也不容易的份上我那是幫你一把，我按原價的五折算勉強收了當飼料，否則你就只能把這幾百袋東西再裝船拉回去就要爛在海里了。」
周圍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不少外地來的小商販臉上都露出了感同身受的憤怒與無奈。
這就是這就是君士坦丁堡商人慣用的落地殺，當貨物卸下時運費已經產生，本地的坐地戶就會利用外地商人急於脫手且難以回運的心理，在最後關頭惡意挑刺壓價，在過去面對這種無賴行徑，外地商人往往只能忍氣吞聲，畢竟把貨拉回去的成本比虧本賣掉還要高。
那個老實的供貨商急得滿臉通紅，嘴巴張大卻無可辯解，他看著滿地的麥子，又看了看對方那副吃定他的嘴臉，聲音因為焦急而不知覺地拔高了：「不行！這是欺負人！我不能賣，我要去找評理的地方！」
「評理？好啊，那就讓長官們來評評理。」本地糧商看到不遠處一隊正在巡邏的黑曜石憲兵被爭執聲吸引了過來，不僅沒有絲毫慌張，反而整了整衣襟，主動迎了上去。
「什麼事？誰在喧譁？」帶隊的憲兵小隊長手按劍柄，目光冷冷地掃過兩人。
本地糧商從容地行了個禮，臉上掛著一副公事公辦的無奈表情：「長官，您來得正好，不是我想惹事，是這外鄉人不守規矩。」
他用腳尖點了點地上的麥子，語氣干分理直氣壯：「您看看這種受了潮還摻了沙子的陳糧，他非要按新麥的價錢賣給我，我好心給他個折損價幫他止損，他不但不領情，還在這裡大吵大鬧，要是讓這種次貨在特區里流通，豈不是壞了陛下皇家集市的名聲？」
老實巴交的供貨商被這套顛倒黑白的歪理氣得渾身發抖，他笨拙地舉著手裡的重量單據，張著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辯駁：「長官，我這真的是好麥子————」
在這個沒有統一標準的時代，面對受潮和陳舊這種主觀的指責，老實人根本無從自證。
憲兵小隊長看了一眼地上的麥子，又看了一眼那個一臉篤定的本地糧商，臉上並沒有露出對方預期的那種對本地人的偏袒，在別的地方這時候衛兵大概率會和稀泥或者幫著本地人壓價分好處，但在這裡規矩變了。
「既然對品質有爭議————」小隊長並沒有聽信任何一方的一面之詞，他轉過頭對著遠處正在巡視的一群年輕人招了招手。
「去請行政署的商品檢驗官過來。」小隊長聲音平靜地吩咐道，「這裡有人質疑貨物的品質。」
隨著最後一份特許經營合約的簽訂，佩拉馬特區這個鑲嵌在金角灣沿岸外國租界的夾縫中，屬於君士坦丁堡的商業飛地，終於在人們或輕視或期待中正式掛牌運營。
一周的時間轉瞬即逝，這座寄託了安德洛尼卡對於帝國經濟復興希望的商業要塞，此刻已經全速運轉起來。
雖然正式運營的時間不長，特區還沒來得及展現出那種成熟商埠的喧鬧與繁華，但一種新生的活力已經徹底打破了這裡往日的沉寂。
在那條嶄新的回字形商業街上，大部分剛剛入駐的店鋪甚至還沒來得及掛上像樣的招牌，然而，在那幾家掛著皇家鐵器和皇家皮革牌子的店鋪門前，卻早已排起了長龍。
那些持有特許經營證的君士坦丁堡本地二道販子，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他們揮舞著錢袋，甚至還沒等貨物擺上貨架，就直接在門口將一箱箱廉價的皮靴和農具搬上自己的獨輪車，急不可耐地運往城市的各個角落賺取差價。
而在那排如同城牆般的石砌倉庫區，沉重的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轟鳴聲從早到晚未曾停歇，各大商行正在利用免租期，試探性地將第一批大宗貨物小心翼翼地搬進這個受皇室信用庇護的新市場。
但這個商業中心人流量最旺的地方是扼守著特區咽喉的海關門深水碼頭，此時正午的陽光直射在波光粼粼的金角灣海面上，碼頭上一片繁忙。
三艘滿載著貨物的商船正依次靠岸，巨大的踏輪起重機發出沉悶的「嘎吱」聲，不知疲倦地將船艙里沉重的貨物吊運上岸，在海關門後的公秤之下，十多名身穿灰色制服的特區書記官正像工蟻一樣忙碌著。
「下一批！來自色雷斯的斯皮里東商隊，小麥四百袋！」
隨著一名書記官的高聲唱喏，公秤上方的滑輪組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一根手腕粗的鐵鏈嘩啦啦地垂落下來，末端是一個寒光閃閃的巨型倒U形雙股鐵鉤。
一隊統一制服的碼頭工人推著獨輪車迅速上前，他們熟練地將車上的糧袋推到一起，用早已鋪在地上的粗麻纜繩網兜一裹，很快將十幾袋沉重的糧食打包成一個巨大的包裹。
「掛鉤！」幾名壯漢合力將粗大的纜繩環套進了那個巨大的鐵鉤里。
「起！」
伴隨著絞盤轉動的嘎吱聲，鐵鏈瞬間繃得筆直，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那一網兜足有上千磅重的糧食緩緩離地，懸空在海風中微微晃動。
負責度量的官員神情肅穆，他手中緊握著一根頂端帶有U形鐵叉的長杆，他仰起頭熟練地舉起長杆，精準地卡住了半空中那枚碩大鑄鐵秤砣的吊環。
「嘎吱—
」
在長杆的推力下，幾十斤重的秤砣在塗滿油脂的刻度樑上緩緩滑動，官員目光死死盯著支點處那根劇烈晃動的校準長針，隨著秤砣一點點向外推移，翹起的秤桿開始緩慢下沉，最終穩穩停住。
「總重兩千八百磅！核對無誤！」
負責記錄的書記官飛快地在《物資流轉表》上填下數字，然後將一張蓋著鮮紅蠟印的官方入庫單遞給了滿頭大汗的貨主。
拿到單據的貨主斯皮里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小心翼翼地吹乾了墨跡，臉上露出了踏實的笑容。
在特區外為了這四百袋麥子的重量，他至少要跟那幫刁鑽的糧販子吵上大半天，還要被剋扣掉不少損耗，但在這裡皇家公秤給了他一個不可置疑的數字，只要手裡有了這張紙，他的麥子就有了官方認證的重量，誰也不能在這上面做文章。
然而，斯皮里東並不知道在這個新秩序剛剛建立的特區里，並不是所有的老舊習氣都已被肅清，當重量不再是爭議的焦點時，那些習慣了在交易中占便宜的聰明人，很快就找到了新的攻擊方向一品質。
就在距離公秤不遠處的糧食現貨交易區，一陣不和諧的爭執聲打破了碼頭井然有序的氛圍。
「這就是你說的上好麥子？」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絲綢短袍的本地糧商，他慢條斯理地從糧袋裡抓起一把小麥舉在眼前看了看，然後像是摸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鬆開手任由麥粒嘩啦啦地掉在地上。
他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當著那個外地供貨商的面，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手指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掛著一絲精明的冷笑。
「不是我想壓你的價。」本地糧商嘆了口氣，指著地上的麥子，用一種行內人教訓外行人的口吻說道，「你自己看看這裡面摻了多少沙礫？再聞聞這股味兒，明顯是船艙底受了潮的陳貨。這種成色別說磨麵粉給人吃，就是拿去餵城裡的貴族馬匹都要被嫌棄。」
那個外地供貨商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人，被對方這副篤定的架勢弄得手足無措，他臉漲得通紅，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剛剛開出來的重量單據，結結巴巴地辯解：「這不可能，這是我精選過的新麥，公秤那邊都稱過了，分量一點沒少。」
「分量是沒少，可成色不行啊。」本地糧商打斷了他，語氣中透著一股吃定對方的從容，「皇家的秤只能稱重，稱不出好壞，你這貨若是拉回色雷斯或許還能賣，但在君士坦丁堡沒人會收這種潮濕的雜糧。」
他極其傲慢地伸出三根手指，在對方面前晃了晃，語氣仿佛是在施捨：「看在你運費也不容易的份上我那是幫你一把，我按原價的五折算勉強收了當飼料，否則你就只能把這幾百袋東西再裝船拉回去就要爛在海里了。」
周圍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不少外地來的小商販臉上都露出了感同身受的憤怒與無奈。
這就是這就是君士坦丁堡商人慣用的落地殺，當貨物卸下時運費已經產生，本地的坐地戶就會利用外地商人急於脫手且難以回運的心理，在最後關頭惡意挑刺壓價，在過去面對這種無賴行徑，外地商人往往只能忍氣吞聲，畢竟把貨拉回去的成本比虧本賣掉還要高。
那個老實的供貨商急得滿臉通紅，嘴巴張大卻無可辯解，他看著滿地的麥子，又看了看對方那副吃定他的嘴臉，聲音因為焦急而不知覺地拔高了：「不行！這是欺負人！我不能賣，我要去找評理的地方！」
「評理？好啊，那就讓長官們來評評理。」本地糧商看到不遠處一隊正在巡邏的黑曜石憲兵被爭執聲吸引了過來，不僅沒有絲毫慌張，反而整了整衣襟，主動迎了上去。
「什麼事？誰在喧譁？」帶隊的憲兵小隊長手按劍柄，目光冷冷地掃過兩人。
本地糧商從容地行了個禮，臉上掛著一副公事公辦的無奈表情：「長官，您來得正好，不是我想惹事，是這外鄉人不守規矩。」
他用腳尖點了點地上的麥子，語氣干分理直氣壯：「您看看這種受了潮還摻了沙子的陳糧，他非要按新麥的價錢賣給我，我好心給他個折損價幫他止損，他不但不領情，還在這裡大吵大鬧，要是讓這種次貨在特區里流通，豈不是壞了陛下皇家集市的名聲？」
老實巴交的供貨商被這套顛倒黑白的歪理氣得渾身發抖，他笨拙地舉著手裡的重量單據，張著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辯駁：「長官，我這真的是好麥子————」
在這個沒有統一標準的時代，面對受潮和陳舊這種主觀的指責，老實人根本無從自證。
憲兵小隊長看了一眼地上的麥子，又看了一眼那個一臉篤定的本地糧商，臉上並沒有露出對方預期的那種對本地人的偏袒，在別的地方這時候衛兵大概率會和稀泥或者幫著本地人壓價分好處，但在這裡規矩變了。
「既然對品質有爭議————」小隊長並沒有聽信任何一方的一面之詞，他轉過頭對著遠處正在巡視的一群年輕人招了招手。
「去請行政署的商品檢驗官過來。」小隊長聲音平靜地吩咐道，「這裡有人質疑貨物的品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