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特區啟動準備（二）
第166章 特區啟動準備（二）
搞定了擁有大量糧食的大地主，當晚的第二場談判，地點移到了稍微體面些的皇宮書房。
這裡的氣氛顯然比上午時要緊繃得多。
猶太金融家以利亞·本·摩西坐在椅子上，自從上次那場關於資產轉移的密談後，這位猶太金融家已經很久沒踏入皇宮了，但這並不代表兩人合作的疏遠，事實上兩人關於資金轉移的合作一直都在無聲地運作著。
然而此刻，這位老練的金融家並沒有喝面前散發著濃郁香氣的優質葡萄酒，而是緊緊著安德洛尼卡遞給他的一份商業計劃書一《特區金融特許經營方案》。
「陛下，請恕我直言，這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以利亞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卻異常堅定，完全沒有平日裡對皇權的唯唯諾諾，此刻他是以一個銀行家的身份在說話。
安德洛尼卡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一下自己的姿態問道：「哦？願聞其詳。」
「您要求我們家族出資十萬海佩倫作為準備金在特區設立銀行，負責全區的貨幣兌換和信貸。」以利亞指著條款說道，「但特區的稅收極低，又是初創尚未正式運營，這意味著風險極高。
如果商人們不來怎麼辦？如果他們賴帳怎麼辦？」
安德洛尼卡豎起一根手指，開始解答摩西的疑問：「特區的結算貨幣將強制統一，所有進入特區的大宗交易，必須在你的櫃檯兌換成特區匯票或者帝國標準金銀幣，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兌換手續費，隨著貿易量的增加，這也是一筆躺著賺錢的流水。」
「百分之一的流水確實誘人，但前提是有交易。」以利亞並沒有被這個數字沖昏頭腦，他冷靜地反駁，「陛下，特區現在的店鋪和碼頭都是是空的，如果沒有商人來這裡交易，所謂的獨家兌換權不過是獨家守著一座空城罷了，百分之一的零依然是零。」
安德洛尼卡並沒有急著辯解，而是平靜地反問了一句：「以利亞，你認為商人的本性是什麼？
」
「商人的本性是逐利，只要有足夠的利潤，別說是佩拉馬特區，就算是地獄門口他們也會去交易的。」安德洛尼卡自顧自回答道，隨後他從桌上的文件中抽出一張清單，「而我手裡現在掌握著大量低價的剛需商品鐵器、皮靴和布料。」
以利亞眼神微微一動，他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成色，但經過這兩三年的接觸，他知道這個共治皇帝的秉性。
既然敢說是大量低價的剛需商品，那絕對是能引起市場瘋狂的大宗硬通貨。
「但這和特區有什麼關係？」以利亞追問，「您可以在任何地方賣掉它們。」
安德洛尼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終於拋出了他的引流方案：「我不賣，或者說我不直接賣，任何想要從我這裡拿到這些緊俏貨源的一級批發商，必須持有特區頒發的入場券，而獲得這張券的唯一條件，就是在特區那條嶄新的商業街上租賃一間店鋪。」
「我想你應該聽懂了。」安德洛尼卡看著猶太人逐漸睜大的眼睛，「我不是在求他們來，我是用暴利誘惑他們來，這就是我給你保證的流量。」
「好吧，交易量的問題解決了。」以利亞合上契約深吸了一口氣，拋出了更實際的技術問題，「那壞帳呢？來這裡的多半是投機的二道販子，這些人今天在君士坦丁堡，明天就可能坐船跑去亞歷山大港，如果他們借了錢不還，我難道能追到埃及去討債？」
「你不需要追到埃及，因為在特區我們不玩信用貸這一套。」
安德洛尼卡指了指窗外的港口區：「特區的規則是倉單質押，商人們想要貸款必須把貨物存在我的倉庫里，拿到倉單作為抵押物，你的銀行根據倉單估值放款，如果他們跑了或者還不上錢，倉庫里的貨物直接歸你拍賣。」
這套超越時代的供應鏈金融邏輯讓以利亞愣住了，雖然此時的地中海已經出現了質押貸款的概念，但是這種有強力第三方監管的質押還是不多見的，如果有軍隊做強力監管，壞帳的風險確實可以降到最低。
為了確保這套體系的萬無一失，安德洛尼卡甚至引入了此時最頂級的防偽技術：每一張倉單都採用契約符形制，邊緣呈波浪鋸齒狀，必須與倉庫底根嚴絲合縫才能提貨；同時倉單上還掛有由皇家金銀坊雕模壓鑄的鉛封，在這三重交叉驗證下任何偽造行為都將難如登天。
聽完安德洛尼卡的解釋，以利亞依然沒有鬆口：「這聽起來很完美，但你怎麼能保證當我賺到盆滿缽滿的時候，教會的主教們不會衝進來指著我的鼻子說我是貪婪的猶太吸血鬼，然後您為了平息民憤順手簽發一道沒收財產的諭令呢？」
這才是猶太人最擔心的問題：通過特權把豬養肥了再殺。
這並非僅僅是拜占庭的特例，而是整個基督教世界的潛規則，無論是在西方的法蘭克諸國，還是東方的帝國疆域內。
這些沒有爵位和土地庇護的猶太商人，本質上就是君王們的臨時提款機，一旦國庫空虛或者教會煽動民憤，以懲治高利貸吸血鬼的名義直接抄家，是所有歐洲統治者成本低廉且合法的斂財手段，而且這種事在歷史上發生過太多次了。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安德洛尼卡沒有生氣，也沒有急著發誓，他知道在這個問題上，任何歐洲皇室的信譽都是負資產。
「我保證不了。」安德洛尼卡坦誠地回答，這反而讓以利亞有些意外。
「只要你還是個單純的猶太高利貸商人，這種風險就永遠存在。」安德洛尼卡身體前傾，聲音低沉而有力，「所以我不打算讓你開一家私人銀行，我要你開的是帝國特許商業銀行。」
「我會給你頒發特許狀，授予你皇家財政顧問的頭銜，你的銀行名義上是皇室產業的延伸，黑曜石衛隊會進駐銀行負責安保。如果教會要查封你，他們首先要跨過皇家衛隊的屍體，然後要面對搶劫皇室財產的指控。」
安德洛尼卡盯著以利亞的眼睛，給出了最後的定論：「我不是在找一頭待宰的豬，我需要一個長期穩定能幫我把錢生錢的合伙人，只有傻子才會殺掉正在下金蛋的母雞。只要特區還在運轉，只要這百分之一的流水還在源源不斷地流入我的內庫，你就是全帝國最安全的人。」
以利亞沉默了許久，他低頭看著手中的計劃書，大腦在飛速權衡。
風險依然存在，如果共治皇帝倒台或者特區失敗他還是會完蛋，但相比於在城裡戰戰兢兢地守著金庫等死，眼前這個方案提供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護身符。
只要皇帝還需要錢，摩里亞家族就是安全的。
終於，他長嘆了一口氣，拿起了桌上的羽毛筆，動作不再遲疑。
「但是關於準備金的細節，我認為我們可以再商量一下。十萬海佩倫現金太多了，我希望能用一部分威尼斯的債券來沖抵。」
安德洛尼卡笑了，肯討價還價，就說明這事成了。
搞定了糧與錢，剩下的事情便不再需要皇帝親自出馬了。
特區管委會第二天清晨發布的一紙公告，如同最後一塊拼圖嚴絲合縫地嵌進了整個商業版圖中。
這是一套安德洛尼卡親自設計的捆綁准入機制，公告明確規定：即日起凡是想要批發廉價皮靴、精良農具以及各式低價布料的商人，必須持有特區頒發的特許分銷證，而獲得這張證的唯一條件，就是在特區那條嶄新的回字形商業街上租賃一間店鋪。
這招請君入甕精準地拿捏了商人們的七寸，面對如此緊俏且獨家的貨源，二道販子們雖然對強制租賃頗有微詞，但在巨大的利潤誘惑下，依然爭先恐後地簽下了租賃合同。
僅僅數日之內，原本空蕩蕩的回字形商業街便被這些為了拿貨而來的分銷商填得滿滿當當。
而隨著核心商業區的繁榮，那些原本無人問津的配套服務領域也立刻成了香，嗅覺靈敏的投機者們迅速意識到這裡即將匯聚成千上萬的人流，於是，酒館、大食堂、旅店的經營權在隨後的公開拍賣中被炒到了高價。
佩拉馬特區這台商業機器終於完成了啟動前最後的準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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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了擁有大量糧食的大地主，當晚的第二場談判，地點移到了稍微體面些的皇宮書房。
這裡的氣氛顯然比上午時要緊繃得多。
猶太金融家以利亞·本·摩西坐在椅子上，自從上次那場關於資產轉移的密談後，這位猶太金融家已經很久沒踏入皇宮了，但這並不代表兩人合作的疏遠，事實上兩人關於資金轉移的合作一直都在無聲地運作著。
然而此刻，這位老練的金融家並沒有喝面前散發著濃郁香氣的優質葡萄酒，而是緊緊著安德洛尼卡遞給他的一份商業計劃書一《特區金融特許經營方案》。
「陛下，請恕我直言，這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以利亞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卻異常堅定，完全沒有平日裡對皇權的唯唯諾諾，此刻他是以一個銀行家的身份在說話。
安德洛尼卡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一下自己的姿態問道：「哦？願聞其詳。」
「您要求我們家族出資十萬海佩倫作為準備金在特區設立銀行，負責全區的貨幣兌換和信貸。」以利亞指著條款說道，「但特區的稅收極低，又是初創尚未正式運營，這意味著風險極高。
如果商人們不來怎麼辦？如果他們賴帳怎麼辦？」
安德洛尼卡豎起一根手指，開始解答摩西的疑問：「特區的結算貨幣將強制統一，所有進入特區的大宗交易，必須在你的櫃檯兌換成特區匯票或者帝國標準金銀幣，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兌換手續費，隨著貿易量的增加，這也是一筆躺著賺錢的流水。」
「百分之一的流水確實誘人，但前提是有交易。」以利亞並沒有被這個數字沖昏頭腦，他冷靜地反駁，「陛下，特區現在的店鋪和碼頭都是是空的，如果沒有商人來這裡交易，所謂的獨家兌換權不過是獨家守著一座空城罷了，百分之一的零依然是零。」
安德洛尼卡並沒有急著辯解，而是平靜地反問了一句：「以利亞，你認為商人的本性是什麼？
」
「商人的本性是逐利，只要有足夠的利潤，別說是佩拉馬特區，就算是地獄門口他們也會去交易的。」安德洛尼卡自顧自回答道，隨後他從桌上的文件中抽出一張清單，「而我手裡現在掌握著大量低價的剛需商品鐵器、皮靴和布料。」
以利亞眼神微微一動，他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成色，但經過這兩三年的接觸，他知道這個共治皇帝的秉性。
既然敢說是大量低價的剛需商品，那絕對是能引起市場瘋狂的大宗硬通貨。
「但這和特區有什麼關係？」以利亞追問，「您可以在任何地方賣掉它們。」
安德洛尼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終於拋出了他的引流方案：「我不賣，或者說我不直接賣，任何想要從我這裡拿到這些緊俏貨源的一級批發商，必須持有特區頒發的入場券，而獲得這張券的唯一條件，就是在特區那條嶄新的商業街上租賃一間店鋪。」
「我想你應該聽懂了。」安德洛尼卡看著猶太人逐漸睜大的眼睛，「我不是在求他們來，我是用暴利誘惑他們來，這就是我給你保證的流量。」
「好吧，交易量的問題解決了。」以利亞合上契約深吸了一口氣，拋出了更實際的技術問題，「那壞帳呢？來這裡的多半是投機的二道販子，這些人今天在君士坦丁堡，明天就可能坐船跑去亞歷山大港，如果他們借了錢不還，我難道能追到埃及去討債？」
「你不需要追到埃及，因為在特區我們不玩信用貸這一套。」
安德洛尼卡指了指窗外的港口區：「特區的規則是倉單質押，商人們想要貸款必須把貨物存在我的倉庫里，拿到倉單作為抵押物，你的銀行根據倉單估值放款，如果他們跑了或者還不上錢，倉庫里的貨物直接歸你拍賣。」
這套超越時代的供應鏈金融邏輯讓以利亞愣住了，雖然此時的地中海已經出現了質押貸款的概念，但是這種有強力第三方監管的質押還是不多見的，如果有軍隊做強力監管，壞帳的風險確實可以降到最低。
為了確保這套體系的萬無一失，安德洛尼卡甚至引入了此時最頂級的防偽技術：每一張倉單都採用契約符形制，邊緣呈波浪鋸齒狀，必須與倉庫底根嚴絲合縫才能提貨；同時倉單上還掛有由皇家金銀坊雕模壓鑄的鉛封，在這三重交叉驗證下任何偽造行為都將難如登天。
聽完安德洛尼卡的解釋，以利亞依然沒有鬆口：「這聽起來很完美，但你怎麼能保證當我賺到盆滿缽滿的時候，教會的主教們不會衝進來指著我的鼻子說我是貪婪的猶太吸血鬼，然後您為了平息民憤順手簽發一道沒收財產的諭令呢？」
這才是猶太人最擔心的問題：通過特權把豬養肥了再殺。
這並非僅僅是拜占庭的特例，而是整個基督教世界的潛規則，無論是在西方的法蘭克諸國，還是東方的帝國疆域內。
這些沒有爵位和土地庇護的猶太商人，本質上就是君王們的臨時提款機，一旦國庫空虛或者教會煽動民憤，以懲治高利貸吸血鬼的名義直接抄家，是所有歐洲統治者成本低廉且合法的斂財手段，而且這種事在歷史上發生過太多次了。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安德洛尼卡沒有生氣，也沒有急著發誓，他知道在這個問題上，任何歐洲皇室的信譽都是負資產。
「我保證不了。」安德洛尼卡坦誠地回答，這反而讓以利亞有些意外。
「只要你還是個單純的猶太高利貸商人，這種風險就永遠存在。」安德洛尼卡身體前傾，聲音低沉而有力，「所以我不打算讓你開一家私人銀行，我要你開的是帝國特許商業銀行。」
「我會給你頒發特許狀，授予你皇家財政顧問的頭銜，你的銀行名義上是皇室產業的延伸，黑曜石衛隊會進駐銀行負責安保。如果教會要查封你，他們首先要跨過皇家衛隊的屍體，然後要面對搶劫皇室財產的指控。」
安德洛尼卡盯著以利亞的眼睛，給出了最後的定論：「我不是在找一頭待宰的豬，我需要一個長期穩定能幫我把錢生錢的合伙人，只有傻子才會殺掉正在下金蛋的母雞。只要特區還在運轉，只要這百分之一的流水還在源源不斷地流入我的內庫，你就是全帝國最安全的人。」
以利亞沉默了許久，他低頭看著手中的計劃書，大腦在飛速權衡。
風險依然存在，如果共治皇帝倒台或者特區失敗他還是會完蛋，但相比於在城裡戰戰兢兢地守著金庫等死，眼前這個方案提供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護身符。
只要皇帝還需要錢，摩里亞家族就是安全的。
終於，他長嘆了一口氣，拿起了桌上的羽毛筆，動作不再遲疑。
「但是關於準備金的細節，我認為我們可以再商量一下。十萬海佩倫現金太多了，我希望能用一部分威尼斯的債券來沖抵。」
安德洛尼卡笑了，肯討價還價，就說明這事成了。
搞定了糧與錢，剩下的事情便不再需要皇帝親自出馬了。
特區管委會第二天清晨發布的一紙公告，如同最後一塊拼圖嚴絲合縫地嵌進了整個商業版圖中。
這是一套安德洛尼卡親自設計的捆綁准入機制，公告明確規定：即日起凡是想要批發廉價皮靴、精良農具以及各式低價布料的商人，必須持有特區頒發的特許分銷證，而獲得這張證的唯一條件，就是在特區那條嶄新的回字形商業街上租賃一間店鋪。
這招請君入甕精準地拿捏了商人們的七寸，面對如此緊俏且獨家的貨源，二道販子們雖然對強制租賃頗有微詞，但在巨大的利潤誘惑下，依然爭先恐後地簽下了租賃合同。
僅僅數日之內，原本空蕩蕩的回字形商業街便被這些為了拿貨而來的分銷商填得滿滿當當。
而隨著核心商業區的繁榮，那些原本無人問津的配套服務領域也立刻成了香，嗅覺靈敏的投機者們迅速意識到這裡即將匯聚成千上萬的人流，於是，酒館、大食堂、旅店的經營權在隨後的公開拍賣中被炒到了高價。
佩拉馬特區這台商業機器終於完成了啟動前最後的準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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