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公平
第168章 公平
「商品檢驗官？」本地糧商愣了一下，這個憲兵隊的小隊長非但沒有當場裁定外地人的糧食有問題，反而要去請什麼檢驗官，不過他並不慌張，他不認為自己的壓價行為有什麼不對，千百年來大家不都是這樣交易的嗎。
片刻之後，兩個穿著整潔制服的年輕人提著一個精緻的木箱快步走來，他們正是安德洛尼卡特地為特區培訓出來的第一批技術官僚。
為首的檢驗官沒看理會雙方的爭吵，他面無表情地走到糧袋前，從木箱裡取出了一根長長的中空銅管—一這是安德洛尼卡根據後世經驗設計的標準取樣探管。
「讓開。」檢驗官冷冷地對糧商說道，然後分別將探管深深地插入了糧袋的底部、中部和頂部，從這個三個部位各取出了一份樣品。
「這是在幹什麼？」本地糧商看著那根從未見過的取樣管，原本囂張的氣焰不由得滯了一下，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這樣查驗糧食。
檢驗官從袋子裡分別取出了三分樣本，緊接著在眾人的注視之下，拿出一套標準的金屬篩網和一個沉重木盒，然後他像是鍊金術士在做實驗一樣，熟練地將樣品倒入了那個帶有雙層濾網的金屬篩。
「沙沙沙—
」
隨著有節奏的搖晃，麥粒留在上層，而那些細小的沙礫、草籽和癟殼則穿過網眼，落在了底部的托盤裡。
片刻功夫後，檢驗官停下了動作，他小心翼翼地將底部托盤裡篩出來的沙礫和癟殼，倒在了一個專門用於稱量金銀的精巧雙盤小天平上，然後他並沒有用手去抓那些砝碼，而是從木盒裡取出一把細長的銅鑷子，屏住呼吸夾起幾枚只有豆粒大小的精銅小砝碼，輕輕地放在了另一端的銅盤裡。
「叮————」
隨著最後枚微小的砝碼落下，天平的指針在中央微微顫動，最終靜止在紅線之上。
這個動作讓周圍的商販們看得目瞪口呆，在他們的認知里這種只有銀行核驗金幣成色時才會用到的精密傢伙，現在竟然被用來稱一堆不值錢的爛沙子？
這種巨大的反差，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說明特區標準的嚴苛。
然後隨著「啪」的一聲輕響木盒被打開，露出裡面的黑天鵝絨內襯，裡面靜靜躺著三根由高純度透明玻璃吹制而成的密封圓管，每根玻璃管的兩端都用火漆和鉛封死死封住，而在玻璃管內部分別裝填著三種不同成色的真實麥粒。
第一根管子裡的麥粒顆顆飽滿，呈現出令人垂涎的金黃色，這是經過特殊乾燥和防腐處理後封存的特級標準樣本，第二根里的麥粒色澤稍暗，但這代表了合格標準，第三根里的則明顯乾癟發灰，那是劣等的底線。
既然雙方各執一詞，那就用皇室選定的實物來定義標準，在每一季糧食上市前，特區都會發布當季的標準樣管，以此作為不可撼動的客觀標準。
檢驗官用鑷子夾起幾粒剛才篩選出的麥子，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它們輕輕放在了那根代表特級的玻璃管旁邊。
在黑色天鵝絨的襯托下，兩者的色澤和飽滿度幾乎相差無幾，甚至連麥粒表皮的光澤都別無二致，任何關於發潮和陳舊的謊言在這一刻的實物對比下，都顯得蒼白無力。
整個過程安靜而專業，周圍看熱鬧的商販們連大氣都不敢出，他們從未見過做買賣還能像鍊金術士一樣操作。
「不管是你的眼睛還是我的眼睛，都可能會看錯。」檢驗官冷靜地說道，「但皇室的標準樣管不會撒謊。」
檢驗官直起腰，拿起羽毛筆在表格上飛快地記錄，然後抬起頭給出了最終裁決：「雜質重量符合標準，色澤與特級樣管無色差，定級為一級小麥。」
「一級小麥？！」那個外地供貨商驚喜地叫出了聲，他沒想到這個特區的長官居然沒有偏幫本地人。
「胡說八道！」本地糧商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跳了起來，指著檢驗官的鼻子罵道，「你拿個破管子戳兩下就說是一級？老子在糧食堆里滾了三十年，我說它質量差它就是質量差，你們這是合夥坑人！」
「在特區經驗不算數，官方的檢驗才算數。」檢驗官冷冷地打斷了他，「既然已經定級為一級小麥，根據特區今日的指導價區間，以及你們雙方之前的口頭約定————」
檢驗官向那個老實的供貨商伸出了手：「把你們當時簽署的交易意向單拿給我。」
供貨商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上面不僅蓋著海關門的公章，還歪歪扭扭地簽著兩個名字和十字畫印。
檢驗官展開單據，指著上面的一行字冷冷地念道：「雙方約定若貨物經檢驗符合一級小麥標準，買方承諾以每摩迪烏斯二十二個銅幣的價格全額收購，這上面是你的簽名嗎？」
他將單據舉到了本地糧商的面前，本地糧商看著單據上自己的名字臉色有些發白，但他眼珠一轉，開始梗著脖子耍無賴：「是我簽的又怎麼樣？我現在改主意了不行嗎？生意講究你情我願，我看這麥子不順眼我不買了，大不了這單子作廢！」
只要他不買，這批貨就得重新找買家，到時候那個外地人還是得求著他，或者低價賣給別人，他有的是辦法在後面搞鬼。
但他顯然低估了特區的規則，在這裡簽字是要負責任的。
「單子作廢？」檢驗官並沒有生氣，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側過身將那張代表契約的羊皮紙交給了站在旁邊的憲兵小隊長。
「根據《特區商業信用管理條例》，在貨物符合約定標準的情況下惡意毀約，視為擾亂市場秩序。」小隊長大步向前，從腰間掏出一本黑色的冊子，面無表情地說道，「你的個人信息將被記入信用黑名單，三個月內禁止在特區倉庫進行任何賒銷和借貸。」
還沒等糧商反應過來，小隊長又補了一刀：「同時我們將強制扣除你在海關門繳納的入場押金，作為對供貨商滯留時間的賠償，現在你是選擇付錢拿貨，還是選擇被驅逐出場？」
「你們這是強買強賣！」本地糧商氣急敗壞，他看向周圍，試圖煽動人群，「大家都看看，憲兵隊要合夥來坑人了。」
然而周圍那些圍觀的外地商販和中小船主們，並沒有像他預期的那樣響應他的號召，這些看完了全程的精明商人都看懂了一件事：在這裡唯有那張蓋了章的紙和官方的檢驗說了算。
那個本地糧商看著周圍那事不關己的目光，又看了看憲兵按在劍柄上的手，終於意識到以前那套撒潑耍賴的招數在這裡徹底失效了。
如果不買，不僅要賠違約金，還要上黑名單被踢出這個正在興起的市場，這筆帳他算得過來。
他的臉色從紅變白，最後咬著牙，恨恨地掏出了錢袋，將銀幣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算你們狠！我全部買下！」
沉甸甸的銀幣交到那個老實巴交的供貨商手裡，那個供貨拿著錢有些不可置信，下意識地想從錢袋裡摸出幾個銅幣塞給檢驗官表示感謝，這是他長久以來養成的生存本能。
「收回去，我只是公事公辦，不是在幫你。」檢驗官擋住了他的手，說完他整理了一下制服，提起檢驗箱，頭也不回地走向了下一處爭執點。
發生在碼頭的這一幕，迅速在商人的圈子裡傳開了。
原本還對特區心存疑慮的商人們終於確認了一個事實：在這個碼頭上哪怕是一個外鄉人，只要手裡握著契約，就連本地的坐地戶也得低頭。
對於商人來說，這種能夠預期的公平，比任何好聽的口號都更有吸引力。
「商品檢驗官？」本地糧商愣了一下，這個憲兵隊的小隊長非但沒有當場裁定外地人的糧食有問題，反而要去請什麼檢驗官，不過他並不慌張，他不認為自己的壓價行為有什麼不對，千百年來大家不都是這樣交易的嗎。
片刻之後，兩個穿著整潔制服的年輕人提著一個精緻的木箱快步走來，他們正是安德洛尼卡特地為特區培訓出來的第一批技術官僚。
為首的檢驗官沒看理會雙方的爭吵，他面無表情地走到糧袋前，從木箱裡取出了一根長長的中空銅管—一這是安德洛尼卡根據後世經驗設計的標準取樣探管。
「讓開。」檢驗官冷冷地對糧商說道，然後分別將探管深深地插入了糧袋的底部、中部和頂部，從這個三個部位各取出了一份樣品。
「這是在幹什麼？」本地糧商看著那根從未見過的取樣管，原本囂張的氣焰不由得滯了一下，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這樣查驗糧食。
檢驗官從袋子裡分別取出了三分樣本，緊接著在眾人的注視之下，拿出一套標準的金屬篩網和一個沉重木盒，然後他像是鍊金術士在做實驗一樣，熟練地將樣品倒入了那個帶有雙層濾網的金屬篩。
「沙沙沙—
」
隨著有節奏的搖晃，麥粒留在上層，而那些細小的沙礫、草籽和癟殼則穿過網眼，落在了底部的托盤裡。
片刻功夫後，檢驗官停下了動作，他小心翼翼地將底部托盤裡篩出來的沙礫和癟殼，倒在了一個專門用於稱量金銀的精巧雙盤小天平上，然後他並沒有用手去抓那些砝碼，而是從木盒裡取出一把細長的銅鑷子，屏住呼吸夾起幾枚只有豆粒大小的精銅小砝碼，輕輕地放在了另一端的銅盤裡。
「叮————」
隨著最後枚微小的砝碼落下，天平的指針在中央微微顫動，最終靜止在紅線之上。
這個動作讓周圍的商販們看得目瞪口呆，在他們的認知里這種只有銀行核驗金幣成色時才會用到的精密傢伙，現在竟然被用來稱一堆不值錢的爛沙子？
這種巨大的反差，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說明特區標準的嚴苛。
然後隨著「啪」的一聲輕響木盒被打開，露出裡面的黑天鵝絨內襯，裡面靜靜躺著三根由高純度透明玻璃吹制而成的密封圓管，每根玻璃管的兩端都用火漆和鉛封死死封住，而在玻璃管內部分別裝填著三種不同成色的真實麥粒。
第一根管子裡的麥粒顆顆飽滿，呈現出令人垂涎的金黃色，這是經過特殊乾燥和防腐處理後封存的特級標準樣本，第二根里的麥粒色澤稍暗，但這代表了合格標準，第三根里的則明顯乾癟發灰，那是劣等的底線。
既然雙方各執一詞，那就用皇室選定的實物來定義標準，在每一季糧食上市前，特區都會發布當季的標準樣管，以此作為不可撼動的客觀標準。
檢驗官用鑷子夾起幾粒剛才篩選出的麥子，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它們輕輕放在了那根代表特級的玻璃管旁邊。
在黑色天鵝絨的襯托下，兩者的色澤和飽滿度幾乎相差無幾，甚至連麥粒表皮的光澤都別無二致，任何關於發潮和陳舊的謊言在這一刻的實物對比下，都顯得蒼白無力。
整個過程安靜而專業，周圍看熱鬧的商販們連大氣都不敢出，他們從未見過做買賣還能像鍊金術士一樣操作。
「不管是你的眼睛還是我的眼睛，都可能會看錯。」檢驗官冷靜地說道，「但皇室的標準樣管不會撒謊。」
檢驗官直起腰，拿起羽毛筆在表格上飛快地記錄，然後抬起頭給出了最終裁決：「雜質重量符合標準，色澤與特級樣管無色差，定級為一級小麥。」
「一級小麥？！」那個外地供貨商驚喜地叫出了聲，他沒想到這個特區的長官居然沒有偏幫本地人。
「胡說八道！」本地糧商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跳了起來，指著檢驗官的鼻子罵道，「你拿個破管子戳兩下就說是一級？老子在糧食堆里滾了三十年，我說它質量差它就是質量差，你們這是合夥坑人！」
「在特區經驗不算數，官方的檢驗才算數。」檢驗官冷冷地打斷了他，「既然已經定級為一級小麥，根據特區今日的指導價區間，以及你們雙方之前的口頭約定————」
檢驗官向那個老實的供貨商伸出了手：「把你們當時簽署的交易意向單拿給我。」
供貨商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上面不僅蓋著海關門的公章，還歪歪扭扭地簽著兩個名字和十字畫印。
檢驗官展開單據，指著上面的一行字冷冷地念道：「雙方約定若貨物經檢驗符合一級小麥標準，買方承諾以每摩迪烏斯二十二個銅幣的價格全額收購，這上面是你的簽名嗎？」
他將單據舉到了本地糧商的面前，本地糧商看著單據上自己的名字臉色有些發白，但他眼珠一轉，開始梗著脖子耍無賴：「是我簽的又怎麼樣？我現在改主意了不行嗎？生意講究你情我願，我看這麥子不順眼我不買了，大不了這單子作廢！」
只要他不買，這批貨就得重新找買家，到時候那個外地人還是得求著他，或者低價賣給別人，他有的是辦法在後面搞鬼。
但他顯然低估了特區的規則，在這裡簽字是要負責任的。
「單子作廢？」檢驗官並沒有生氣，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側過身將那張代表契約的羊皮紙交給了站在旁邊的憲兵小隊長。
「根據《特區商業信用管理條例》，在貨物符合約定標準的情況下惡意毀約，視為擾亂市場秩序。」小隊長大步向前，從腰間掏出一本黑色的冊子，面無表情地說道，「你的個人信息將被記入信用黑名單，三個月內禁止在特區倉庫進行任何賒銷和借貸。」
還沒等糧商反應過來，小隊長又補了一刀：「同時我們將強制扣除你在海關門繳納的入場押金，作為對供貨商滯留時間的賠償，現在你是選擇付錢拿貨，還是選擇被驅逐出場？」
「你們這是強買強賣！」本地糧商氣急敗壞，他看向周圍，試圖煽動人群，「大家都看看，憲兵隊要合夥來坑人了。」
然而周圍那些圍觀的外地商販和中小船主們，並沒有像他預期的那樣響應他的號召，這些看完了全程的精明商人都看懂了一件事：在這裡唯有那張蓋了章的紙和官方的檢驗說了算。
那個本地糧商看著周圍那事不關己的目光，又看了看憲兵按在劍柄上的手，終於意識到以前那套撒潑耍賴的招數在這裡徹底失效了。
如果不買，不僅要賠違約金，還要上黑名單被踢出這個正在興起的市場，這筆帳他算得過來。
他的臉色從紅變白，最後咬著牙，恨恨地掏出了錢袋，將銀幣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算你們狠！我全部買下！」
沉甸甸的銀幣交到那個老實巴交的供貨商手裡，那個供貨拿著錢有些不可置信，下意識地想從錢袋裡摸出幾個銅幣塞給檢驗官表示感謝，這是他長久以來養成的生存本能。
「收回去，我只是公事公辦，不是在幫你。」檢驗官擋住了他的手，說完他整理了一下制服，提起檢驗箱，頭也不回地走向了下一處爭執點。
發生在碼頭的這一幕，迅速在商人的圈子裡傳開了。
原本還對特區心存疑慮的商人們終於確認了一個事實：在這個碼頭上哪怕是一個外鄉人，只要手裡握著契約，就連本地的坐地戶也得低頭。
對於商人來說，這種能夠預期的公平，比任何好聽的口號都更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