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驚聞仙法、武功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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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緊,面對陸沉那看似隨意,實則重若千鈞的問題,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竄上來,瞬間淹沒了雙腿斷裂處的劇痛。

  他該如何回答?

  難道要直說,在這天地下,練武早已被視作歧路,是上不得台面的濁流?

  難道要告訴眼前這位煞神,那些高踞雲端、被尊為「真人」的道爺們,

  認為練武之人氣血駁雜,引動的是後天「濁氣」,多了會污了他們的「法眼」,故而禁絕了天下武功?

  除了軍中那些用以打熬筋骨、無法避免沾染「濁氣」的粗淺硬功,以及少數在江湖底層掙扎、或是某些一脈單傳不敢顯露的技藝外,

  這天下但凡有點出路的人家,誰會讓子弟去走這條斷送「仙緣」的絕路?

  大家至多練習些強身健體的導引術,或是研究一下不涉及氣血深層運轉的搏擊技巧罷了。

  像您這樣,不僅練了武,還練出了「勁力」的,按那些道爺們的說法,已經是濁氣入體,混人一個,不可救藥了!

  是斷了登天之路,死後連被「超度」資格都沒有的「濁物」!

  這些話在周通喉嚨里翻滾,卻一個字也不敢吐出來。

  電光火石間,周通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用盡全身力氣奉承道:

  「陸…陸爺武功高絕,舉世罕見!小的…小的走南闖北,從未見過如陸爺這般神勇之人!

  便是…便是當年號稱『北地武聖』的魏勝,與陸爺相比,恐怕…恐怕也要遜色三分!」

  他這番話說完,自己都覺得空洞無力,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陸沉捻動念珠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那雙平靜得近乎漠然的眸子,落在周通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其內心深處的戰慄與謊言。

  「是嗎?」

  淡淡的反問,聽不出情緒。

  下一刻,陸沉探出手,動作看似不快,卻帶著一種精準的掌控力,如同朋友間拍肩般,輕輕搭在了周通完好的右邊肩膀上。

  周通渾身一僵,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鑽心刺骨的劇痛便從肩胛處猛地傳來!

  那不是捏碎骨骼的蠻力,而是一種更可怕的、仿佛能滲透到骨髓深處、攪動神經的陰狠勁力!如同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瞬間扎進了他的肩膀,並且還在不斷向深處鑽探!

  「啊——!陸爺饒命!饒命啊!」周通再也忍不住,發出殺豬般的悽厲慘叫,整個人在板車上劇烈地抽搐起來,眼淚鼻涕瞬間湧出,「我說!小的說實話!小的什麼都說!」

  陸沉的手指依舊搭在他的肩膀上,那股陰狠的勁力稍稍減緩,卻沒有完全撤回,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刃,隨時可能再次落下。

  「說。」只有一個字,冰冷無情。

  周通大口喘著粗氣,如同離水的魚,再也不敢有絲毫隱瞞和粉飾,帶著哭腔嘶喊道:「陸爺!這…這天下…天下幾乎沒有練武的啊!」

  他怕陸沉不信,連忙舉例:

  「被您…被您摘了腦袋的張香主,他…他也就是練出了幾分微末的勁力,連外放都做不到,

  在這天下…在這天下的普通人里,就已經算是頂尖頂尖的好手了!等閒幾十個漢子近不得身!

  更何況…更何況陸爺您這樣勁力外放、凝而不散的高人!您自然是武功高絕,無人能及啊!」

  這番話雖然依舊有奉承的成分,但其中的核心信息,卻讓陸沉的目光驟然一凝。

  「為何天下無人練武?」他追問,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周通感受到肩頭那股勁力又有加劇的趨勢,嚇得魂飛魄散,竹筒倒豆子般說道:

  「是…是那些道爺!是雲霧山、落霞谷的真人們!他們…他們見不得『濁氣』!

  說練武之人氣血運轉,引動的是後天濁氣,污穢不堪,多了會污了他們的法眼,擾了他們的清修!

  所以…所以就不讓天下人練武啊!」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道,

  「按道爺們的說法,練了武,濁氣入了體,便是『混人』,斷了…斷了仙緣!

  死後不得超度,要永墮濁世輪迴!除了…除了那些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實在沒活路的,


  或者像軍中那樣沒辦法的,這天下,但凡能吃飽穿暖、有點盼頭的人家,就沒幾個…沒幾個願意去練武的啊!」

  「……」

  陸沉沉默了。

  捻動念珠的手指徹底停滯。

  周通的話語,像是一塊巨石,投入他看似平靜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武道絕途?

  練武即是「混人」,自斷仙緣?

  這和他之前的猜測有些吻合,卻又更加殘酷,更加……釜底抽薪!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扎,依靠「深紅」將《鐵衣功》推至前所未有之境,

  在這世界的「正統」認知里,竟然是一條自絕於「仙道」的歧路?是沾染了污穢,斷了前程的愚蠢行徑?

  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湧上心頭,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冰寒。

  但他強行壓下了心頭的波瀾,聲音依舊保持著穩定,緩緩問道:

  「那道爺們……練什麼?」

  周通聽到這個問題,眼中下意識地流露出一絲極度渴慕的光芒,聲音都因為這種複雜的情緒而微微顫抖:

  「道爺們……道爺們練的自然是仙法啊!陸爺!是能騰雲駕霧、呼風喚雨、長生不老的仙法!」

  他頓了頓,語氣中充滿了無奈與認命:「可……可那仙法,是需要『仙緣』的!是天生註定,強求不來!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身上流的是濁血,魂里沾的是俗念,全……全都沒有仙緣啊!」

  仙法!

  仙緣!

  這兩個詞如同驚雷,在陸沉腦海中炸響。

  「深紅」!他有「深紅」!

  即便他被認定為「混人」,即便他沒有那所謂的「仙緣」,但只要能得到「仙法」,

  憑藉「深紅」那無視常理、提升熟練度的逆天能力,他未必不能練成!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瞬間燎原,讓他幾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

  「那你可知,這仙法……如何可得?」陸沉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

  話一出口,他便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了蠢,隨即迅速收斂了外露的情緒,轉而問道,

  「那我這武功……與仙法相比,孰強孰弱?」

  果然,周通被他這突兀而急切的問題問得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我……我不知道啊,陸爺!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努力回憶著聽來的傳聞,試圖給出一點信息:

  「小的……小的只知道,當年那北地赫赫有名的『武聖』魏勝,據說一身橫練功夫登峰造極,氣血勃發時刀槍難入,能力撼奔馬,在千軍萬馬之中也能來去自如,擾得北地邊境雞犬不寧,官兵束手無策。」

  「後來……後來是時任廣安大都督,實在沒辦法,親自上山,不知付出了什麼代價,才請動了『落霞谷』的一位真人下山。」

  周通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敬畏,

  「可……可那位真人,他甚至……甚至都沒有親自出手!」

  「他只是帶來了幾十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眼神空洞的『道兵』。」

  周通回憶著聽來的描述,身體微微發抖,

  「那些道兵,據說力大無窮,不知疼痛,不懼死亡,結成一個古怪的陣勢,就這麼……就這麼硬生生地把魏勝給圍住了!

  任憑魏勝如何衝殺,都破不開那陣勢!」

  「最後……最後魏勝力竭,是被活活耗死、亂槍戳成了篩子!」

  周通的聲音帶著顫音,「從始至終,那位真人就只是在遠處看著,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

  「……」

  陸沉沉默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無聲無息地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比這深秋的晨露更加刺骨。

  魏勝……千軍萬馬中來去自如。

  他自視,以自己如今鐵衣功大成的境界,也能做到。

  也就是說,他的實力,大概與那位名震北地的「武聖」相差不大。

  但……魏勝死了。

  死在了甚至未曾親自出手的「真人」麾下,一群所謂的「道兵」手中。

  被活活耗死。

  他陸沉,會不會也有那麼一天?

  在面對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人」時,他這身自以為傲的武力,是否也如同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是否也會被對方隨手布下的棋子,輕易地碾碎、耗死?

  馬車依舊在清冷的街道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聲響。

  板車上,周通因為劇痛和恐懼而微微顫抖。

  車轅上,

  陸沉捻著念珠,目光投向灰濛濛的天空,那深邃的眼底,第一次翻湧起如此劇烈而冰冷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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